徐氏带人离去之时,赵轻眉因着身子孱弱,不便起身相送。
苏小满便依礼,送徐氏走出听雨轩。
行至外廊,徐氏侧眸睨她一眼。
“满丫头,好好收着那些东西吧。
你娘倒是宝刀未老,一场病,为你赚来了不少好处。
你们母女,倒是真有本事。”
这话说的苏小满面色涨红。
好似她们母女俩是故意去坑徐氏这笔钱一样的。
她想要澄清,可徐氏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,加快了步子便径直离去。
苏小满僵在廊下,拳头不自觉紧紧攥起。
徐氏送来的珍宝补品价值不菲,若是尽数变卖,的确足以填上苏大生索要的那笔银两。
可这份得来的底气,却沾满委屈,让她欢喜全无。
当日午后。
正院忽然遣人传话,传唤苏小满即刻过去。
苏小满心头隐隐不安,匆匆赶赴正院,便看见端坐席间的楚婉柔。
“小满妹妹终于来了。”她笑得温婉。
苏小满依规矩先向徐氏行礼,随后抬眸看向楚婉柔:“楚姑娘安好。”
徐氏神色平和,抬手示意:
“小满来了就坐吧。我特意把你叫过来呢,正好也是因为这柔柔今日来,我便将那镯子给她看了。
此事在你心里留了芥蒂,早早厘清。
往后婉柔嫁入侯府,便是一家人,免得日后生分尴尬。”
苏小满看向楚婉柔,心头警铃大作。
只听徐氏不急不缓,继续开口:
“柔柔已经派人细细查验过,如今这只镯子,与当初楚夫人赠予你的那一枚,虽然相似,却并非那一只。”
小满心头一紧,这是楚家要不认账了。
徐氏冷笑。
“这般看来,多半是你身边的丫头手脚不干净,暗中动了猫腻。
依我看,索性将那丫头拖下去细细审问一番,也好查清源头,杜绝后患。”
苏小满磕了个头。
“大夫人,春桃随我多年,品性纯良,忠心可靠。
她绝不可能私下动此等手脚。定然是有误会。”
徐氏淡淡瞥她一眼,不置可否。
“那便许是你娘亲此番远赴冀州,路途辗转,被人暗中调换,出了差错。”
苏小满真的是百口莫辩了。
她心里清清楚楚,此事与娘亲,与春桃都毫无干系。
镯子的确是楚家赏的那只,她一直妥帖地放好,不可能被人调换。
何况,早在她将玉镯交给赵轻眉之前,城中多家当铺掌柜便已然隐晦暗示此镯有异,不敢收当。
只是当初的她心思单纯,从未深想其中阴私。
时隔已久,如今事发,楚家矢口否认,她的确是无法证明了。
徐氏叹了一口气,看向她的眼神都带了打量。
好似真的应了她上午说的,是她们母女蓄意为之。
“我先前赏你们的东西,也无需你们退还。
就当是我作价收下这枚问题镯子。
此事到此为止,一笔勾销,往后谁也不许再提。”
苏小满垂落眼眸,紧紧抿着唇,一言不发。
“对了,今日柔柔过来,还顺带给你带了一桩好消息。
本是想说与你娘亲听,只是她如今重病缠身,不便劳神,便索性直接唤你过来。”
苏小满静静望着上座的两人,默然等候下文。
话音落,楚婉柔款款起身,步履温婉,主动上前亲昵拉起苏小满的手。
“小满妹妹,说来此事的确有些唐突。
前些日子山庄书院比试,你一曲琴音惊艳四座,技艺绝佳。
旁人都记在了心里。
宁远侯府的齐世子有意与你相识相交。
我知晓这般事,对深闺女子而言太过冒昧,难免羞涩。
故而我未曾贸然寻你,先将此事告知了陆伯母,请伯母代为做主。”
徐氏微微颔首。
“我瞧着,倒是桩好事。
不过是相识交友,不必太过拘谨,你且去见见便是。”
苏小满细细回想,全然记不起所谓的齐世子是何人。
但是以楚婉柔对她的偏见,又怎会真心为她引荐什么良人?
除此之外,她心里还有其他顾虑。
何况,若是这事让陆时知道,自己要去与别人相看。
还不知他会怎么怪自己呢。
想到这些,苏小满轻轻抽回手。
“多谢楚姑娘费心,只是不必了。我现在没有想嫁人的想法。”
这话一出,楚婉柔面色一僵。
显然没料到苏小满会这般不识抬举。
这般拒绝自己的好意莫非心里还是存着对陆时的心思?
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。
她心中隐隐憋了郁气。
徐氏见状,不疾不徐开口施压:
“小满何须这般拘谨推脱。
那齐世子并非寻常纨绔,乃是京中有名的青年才俊。
他的品行家世皆是上等。
人家既主动有意相交,你便去见见无妨。”
“大夫人……小满……”
“你若是心中不安,便让婉柔陪着你一同前去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楚婉柔重展笑颜,郑重颔首:
“陆伯母,我早已将小满妹妹视作亲妹,自然乐意相伴。”
楚婉柔说着便主动上前,亲昵挽住苏小满的胳膊。
看似温柔,掌心却暗暗使力,不给人推脱的余地。
“小满妹妹,你若是应下,明日我便安排你与齐世子在醉香楼一叙。”
苏小满心下焦灼为难,全然不愿应下这桩莫名其妙的相见。
可不等她措辞推脱,上座的徐氏已然径直替她拍板。
“甚好,便依你这般安排。”
“夫人……这会不会太过仓促了?”
徐氏深深盯住她,目光带着审视:
“怎么?你这般顾忌,是有什么不妥之处?”
楚婉柔笑着说:“小满妹妹定是担心明日仓促,来不及好生收拾打扮吧?
今日下午我有空,可以陪你去玲珑坊挑选新衣。”
徐氏眉目舒展,连连赞许:“还是柔柔心思周全,处事妥帖。那就这般定了。”
苏小满立在原地,纵使心中百般不愿,却又无可奈何。
大夫人补偿的那些珍宝银两来之不易,她一点都不想浪费在无谓的新衣上。
自己旧日衣衫完好整洁,都还可以穿。
可眼下局面,早已由不得她做主。
更何况,自打看清楚婉柔的为人,她便一直心存戒备,只想远远避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