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满抬头看去。
无助。
委屈。
还有求生欲。
徐氏端坐主位,满心沉郁地等着嬷嬷归来。
却见推门而入的是陆时,脸上露出意外之色。
“承宇?你今日下值倒是格外早。”
“母亲这是在做什么?”
徐氏清了清嗓子。
“后院出了些败坏风气的事端,我身为侯府主母,自然要过问处置,理清是非。”
话音未落,陆时已然自顾自抬步,径直走向厅堂正中的主位。
他从容落座。
徐氏见状微微一怔,显然没想到陆时会留下。
“这里是后院琐事,你朝堂事忙,不必在此耗着。
不如先回院歇息,此事交由我处理便可。”
“不必。”
陆时淡淡打断她的话。
“母亲只管审,我坐在这里看着便好。”
徐氏与陆若瑶对视一眼,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。
陆时又淡淡道:
“只是母亲正式审问之前,不妨先与我说说,究竟是何等大事,值得母亲封厅锁门?”
徐氏这才将今日之事娓娓道来。
陆时听闻,面色无波无澜。
好似听到的,只是街边寻常小事。
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下方跪伏的少女,漆黑眼里看不出情绪。
片刻后看,他淡淡道:“所以,你被人欺凌了?”
苏小满拼命摇头。
“小侯爷明见,那人没得逞,小满是清白的。
可是夫人不信我,执意要请宫里的嬷嬷前来验身。”
徐氏闻言,立刻接过话头:“满丫头,我这般做,全然是为了你好。
今日之事若日后流言四起,你届时百口莫辩。
倒不如今日验明,我亲自为你作证,还清你清白。也好堵上悠悠众口。”
满堂沉寂之中,陆时垂眸看向阶下的苏小满。
“小满,你可有异议?”
苏小满怔怔望着他。
这一刻,她看明白了。
眼前的这个男人,根本不会帮自己。
苏小满深吸一口气,胸口酸涩胀痛,吐出一个“嗯”字。
心里那最后一丝希冀熄灭。
她的视线,麻木地扫过满堂众人。
满脸震怒肃穆的徐氏,一脸看好戏的陆若瑶,以及……漠然旁观的陆时。
这一刻,所有人都高高在上。
等着看她跌落泥潭。
等着看她难堪落幕。
“既无异议,那就继续。”徐氏沉声催促道。
苏小满垂着肩头,静静跪立原地。
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宣判。
她完了……
其实,她早该料到会有今日的。
从第一次,她与陆时逾越的那一刻起,这场灭顶之灾便早已注定。
是她心存侥幸,才落得今日的境地。
没过片刻,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。
“夫人,人请来了……”
采薇领着宫中崔嬷嬷匆匆入内。
崔嬷嬷是宫中老人,为人公正,不留情面,最擅查验此类事宜。
她上前对着主位行礼,“见过夫人,见过小侯爷。”
徐氏朝着她微微颔首,随后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苏小满。
“有劳嬷嬷跑一次了。”
崔嬷嬷微微颔首:“得罪了,四姑娘。”
话音落,她上前扶起苏小满,将人往外领。
苏小满全程沉默。
不反抗。
不挣扎。
不辩驳。
只是崔嬷嬷的力道不轻,拽着她的手臂向前拖拽。
苏小满浑身无处不疼,骨头缝里都是白日跳车滚落,撞树擦伤的酸痛。
此时,门外站着个人,堪堪挡住了二人。
看清来人的刹那,苏小满身形一僵。
楚婉柔一身雅致罗裙,妆容温婉,气度娴静。
她见被缚的苏小满,脸上一丝错愕。
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。
转瞬即逝。
厅堂内的徐氏见是楚婉柔来了,很是意外。
“柔柔?你怎么过来了?
这些下人越发不懂规矩了,客人登门竟不知通报,实在失礼。”
楚婉柔缓步上前,姿态亲昵地挽着徐氏的胳膊:
“陆伯母何须这般见外,往后我们便是至亲一家人,哪里用得着这些虚礼客套。”
她故作茫然地落在苏小满身上。
“伯母,这是出了何事?小满妹妹怎会是这般模样?”
徐氏见状重重叹了口气,怅然道:“家门不幸,让柔柔你见笑了。”
面对始作俑者,苏小满积压在心里的悲愤爆发。
“楚婉柔,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,对不对?
你为何要这般处心积虑害我,非要置我于死地?”
苏小满这突如其来的质问,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怔。
陆时的目光也看向楚婉柔。
她心头一紧,脸上的温婉笑意僵住,蹙眉轻道:
“小满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?
莫不是急得失心疯了?
我刚刚登门入府,对你的事情毫不知情,你为何平白无故污蔑我?”
她神色纯良无辜,语气柔弱委屈。
一副全然被冤枉的模样。
徐氏怒火直冲头顶,厉声呵斥:
“好一个苏小满!
事到如今不知悔改,反倒越发胆大妄为。
自己行差踏错,如今竟是见人就咬。”
她早已没了耐心,转头对着一旁待命的崔嬷嬷厉声怒吼:
“还愣着做什么?速速带下去,岂能容她在此撒野胡闹。”
崔嬷嬷得令,立刻推搡着苏小满:“四姑娘,请!”
苏小满却没了刚才的顺从,她狠狠瞪着楚婉柔。
既然自己死路一条,便再也顾不得其他的了。
真想与她拼个鱼死网破!
此时,赵轻眉疯了一般冲到苏小满身前,死死拦住推搡的她们。
“你住手,要对我女儿做什么?”
崔嬷嬷被来人弄得一愣。
“小满!你怎么被人绑住了?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
苏小满望着眼前不顾一切护着自己的母亲,眼眶赤红,泪水崩不住滚落下来。
“娘,女儿不孝。
往后……女儿再也不能陪在您身边,不能侍奉您左右了。”
赵轻眉听得心神俱裂,泪水汹涌而出。
她死死抓住捆绑苏小满的绳索,拼命对抗着力气远超自己的崔嬷嬷。
“放开她……你放开我的女儿……谁也不准动她……”
徐氏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景象,眉头死死紧蹙。
她怒意滔天,狠狠拍在桌案之上。
“放肆!还不速速将赵姨娘给我拉开。”
门外的下人这才反应过来,立刻一拥而上,半拖半拽地强行拉人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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