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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流大晟之财色兼收

作者:云生龙腾 | 分类:军事历史 | 字数:36.8万字

第90章 白府夜宴·舌战群商·意外杀机

书名:风流大晟之财色兼收 作者:云生龙腾 字数:5.9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06-26 16:43:36

三月十五,杭州城内最大的酒楼“丰乐楼”,华灯初上。三楼雅间“流芳阁”内,丝竹声若有若无,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清贵气息。七八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围坐一桌,正是“云锦记”为首的几家杭州大丝绸商。主位上,胡掌柜面带笑容,眼神却藏着锐利。今日宴请的客人,正是近日在杭州城搅动风云的墨香商号东家——林墨。

林墨只带了阿福一人赴宴。踏入雅间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便知这是一场鸿门宴。除了胡掌柜,还有“锦绣坊”的赵东家,“天丝阁”的孙老板,以及几位依附“云锦记”的布庄、染坊主。人人脸上都挂着看似热情实则疏离的笑容。

“林东家,请上座!”胡掌柜起身,虚手一引,“今日得蒙林东家赏光,胡某与诸位同仁,深感荣幸啊!”

“胡掌柜客气,诸位老板抬爱,林某愧不敢当。”林墨拱手还礼,不卑不亢地在客位坐下。阿福侍立身后,手按刀柄,目光警惕。

酒过三巡,菜上五味。几位东家开始轮番敬酒,言语间多是恭维林墨年轻有为,在京城如何名动一时,在泉州又如何力挽狂澜。林墨一一含笑应对,心中却清楚,这些都是开胃小菜。

果然,酒酣耳热之际,胡掌柜放下酒杯,轻咳一声,场中谈笑稍歇。他捻着胡须,慢悠悠道:“林东家,实不相瞒,今日邀您前来,一为接风洗尘,二来嘛……也是想就最近杭州城里的一些风言风语,与林东家交个底,免得伤了和气。”

肉戏来了。林墨也放下酒杯,微笑道:“胡掌柜但讲无妨,林某洗耳恭听。”

“好,林东家快人快语。”胡掌柜点头,“听说林东家近来在刘家坳、王家村一带,与些蚕户走得颇近,还搞了个什么……‘蚕农互助会’?许以重利,聚众立契,此事可当真?”

“确有此事。”林墨坦然承认,“林某来江南,本为采购生丝。见蚕户生计艰难,常被盘剥,便想着能否行个方便,既让我能收到好丝,也让蚕户多得些实惠。这‘互助会’,无非是立个章程,约定买卖,互利互惠罢了,谈不上‘聚众’。”

“互利互惠?”坐在胡掌柜下首的赵东家嗤笑一声,他身材肥胖,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,“林东家,您是外乡人,不知我江南丝行的规矩。这生丝买卖,向来是蚕户交丝,丝行收丝,再卖与织坊,定价几何,何时交收,自有行会公议,岂能乱了章程?您这般抬价收货,岂不坏了行情,让别的丝行如何做生意?”

“正是!”孙老板接口道,“林东家,生意不是这么做的。您抬高丝价,引得别处蚕户人心浮动,都想来您这儿卖,那原有的丝行岂不是要关门大吉?这断了多少人的生路?此非仁商所为啊。”

“对,对!这是要砸咱们的饭碗!”

“年轻人,做事要留余地!”

其余几人纷纷附和,语带责备,更有甚者,眼中已有怒意。

林墨静静听着,等他们说完,才缓缓道:“诸位老板,林某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各位。江南生丝,质优价廉,天下闻名。可为何刘家坳的蚕户,上等生丝卖给丝行,每担只得银十五两,而丝行转手卖给苏杭织坊,便是三十两,乃至四十两?这中间的利,去了何处?”

众人一噎,胡掌柜脸色微沉:“林东家此言差矣!丝行收购,有仓储、运输、损耗之费,更有打点各处关节的开销,岂是简单的买进卖出?再者,行有行规,市有市价,历来如此!”

“历来如此,便对么?”林墨反问,语气依旧平和,“林某也打听过,寻常蚕户,辛苦一年,养出三五担丝,除去本钱,所剩无几,若遇蚕病丝贱,更是血本无归。而丝行坐地起价,稳赚不赔。这规矩,保的是谁的生计,断的又是谁的生路?”

“你!”赵东家拍案而起,横肉颤动,“姓林的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是说我们盘剥蚕户,为富不仁吗?”

“林某不敢。”林墨淡淡道,“只是觉得,这生意,本可以做得更好。蚕户多得些利,便有本钱改良桑蚕,产出更优质的丝;丝行少赚些差价,但薄利多销,细水长流,未必就亏了。‘互助会’便是此意,与蚕户直接签约,预付定金,保证收购,价格公道。他们安心养蚕,我稳定收丝,两得其便。至于说坏了行情……”

他环视众人,声音微冷:“林某以为,行情本就是买卖双方定的。蚕户的丝,愿卖给谁,什么价,当由蚕户自己说了算。若只因林某出价高了些,便成了‘坏了规矩’,那这规矩,不要也罢!”

“狂妄!”孙老板气得胡子翘起,“你一个外来户,懂什么江南丝业的规矩!这杭州城的丝绸买卖,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!你如此胡来,得罪的可不是一两家丝行!到时候,你的丝,可有人敢收?你的货,可出得了江南?”

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了。

胡掌柜按住孙老板,对林墨道:“林东家,年轻气盛,想做事,胡某理解。但江南的水深,不是你有银子就能蹚的。听胡某一句劝,那‘互助会’,趁早散了。你若真想收丝,咱们可以商量。价格嘛,好说。何必为了些泥腿子,伤了同行的和气?”

林墨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胡掌柜好意,林某心领。只是,林某与蚕户的契约已签,定金已付,岂能出尔反尔?商无信不立。至于说林某的货出不出得了江南……嘉兴漕关的事,还未了结,胡掌柜觉得,林某是怕事的人么?”

提及嘉兴扣船,胡掌柜脸色一变,眼中闪过一丝阴鸷。

“林东家这是铁了心,要与江南丝行诸位同仁为敌了?”胡掌柜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“非是与谁为敌。”林墨站起身,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林某只是想做点生意,赚点干净钱,顺便让那些辛劳一年的蚕户,也能过个好年。诸位若觉得林某坏了规矩,挡了财路,大可放马过来。明的,暗的,文的,武的,林某都接着。只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语气带着一丝嘲讽:“只是奉劝诸位一句,这世道,终究是变了。抱着老皇历,守着旧规矩,以为能一手遮天的日子,怕是不多了。蚕户不是傻子,谁对他们好,他们心里清楚。银子是死的,人心是活的。今日林某告辞,诸位,好自为之。”

说罢,不再理会众人或铁青、或惊怒的脸色,带着阿福,转身离去。

走出丰乐楼,夜风一吹,带着初春的凉意。阿福低声道:“公子,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要跟咱们撕破脸了。今日这宴,分明是最后通牒。”

“意料之中。”林墨神色平静,“断人财路,如杀人父母。咱们动了他们的根本,他们岂能善罢甘休?今日之后,明枪暗箭,怕是要更多了。”

“那咱们……”

“按原计划行事。‘互助会’的事加紧办,该签的契约抓紧签。散布消息的人继续散,要传得越广越好,不仅杭州,苏州、松江都要传开。另外,让咱们的人,接触那些与‘云锦记’有生意往来,但又非铁板一块的织坊、绸缎庄,探探口风,看看有没有可能绕过丝行,直接供货。”

“是。”

回到客栈,已是亥时。林墨刚踏入院门,便见白漱玉房间的灯还亮着,窗纸上映出一个纤弱的剪影,似乎在凭窗远眺。

林墨脚步微顿。自那夜白漱玉献上密信和解药,并坦言身世后,她便被暂时安置在客栈后院一处僻静小院,由两名可靠的婆子伺候。林墨忙于应对“云锦记”的反扑,与她交谈不多,只每日着人送些衣食,并告知她嘉兴之事进展。据回报,白姑娘深居简出,偶尔在院中散步,眉间常带忧色。

他略一沉吟,对阿福道:“你先去歇息,我去看看白姑娘。”

阿福欲言又止,低声道:“公子,这位白姑娘来历不明,又与太子旧案牵扯,还是……”
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林墨摆摆手,朝小院走去。

叩响门扉,片刻,门开了,是伺候的婆子。见是林墨,忙行礼:“东家。”

“白姑娘歇下了么?”

“还未,姑娘在看棋谱。”

林墨点头,步入院中。小院不大,植了几丛翠竹,一张石桌,两张石凳。白漱玉披着月白斗篷,正坐在石凳上,就着廊下的灯笼,独自对着棋盘打谱。棋盘上黑白交错,已近残局。

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,见是林墨,眼中掠过一丝意外,随即起身敛衽:“林公子,这么晚了,可是有事?”

“路过,见灯还亮着,便过来看看。打扰姑娘雅兴了。”林墨走到石桌旁,目光落在棋盘上,“白姑娘也精于此道?”

“家父在时,曾教过妾身一些皮毛,聊以解闷罢了。”白漱玉轻声道,眉间郁色未散。

林墨仔细看了看棋局,是一盘古谱残局,黑棋大龙被围,看似岌岌可危,但边路一子落下,竟有反杀之机。他随手拈起一枚黑子,落在那个关键处。

白漱玉目光一凝,盯着那步棋,看了半晌,眼中渐渐泛起异彩:“这步‘挖’,竟有如此妙用?看似自陷死地,实则连通外势,反守为攻……妾身愚钝,竟未看出此招。”

“当局者迷。”林墨放下棋子,“有时候,看似死路,换一个角度,便是生门。”

白漱玉抬头看他,灯光下,她清丽的面容带着一丝苍白,眼眸却亮得惊人:“公子是在说棋,还是在说……眼前的困局?”

林墨不置可否,在另一张石凳坐下:“白姑娘似乎心事重重。可是在担忧冯通判那边的消息?”

白漱玉轻轻摇头,又点了点头:“冯叔叔……他为人谨慎,重利,但也念旧。公子信中所言,切中要害,他未必不动心。妾身是担心……即便冯叔叔愿意通融,嘉兴之事了结,可公子在杭州,与‘云锦记’等已势同水火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妾身……是怕连累公子。”

“连累?”林墨笑了笑,“从我踏入江南那天起,便已身处漩涡之中。有没有姑娘,这场争斗都不可避免。倒是姑娘你,身份敏感,卷入其中,恐有危险。我已安排妥帖人手,过两日便送姑娘离开杭州,去个安全所在暂避。”

“不!”白漱玉脱口而出,声音带着急切。见林墨看来,她脸一红,低声道,“妾身不走。公子为救婉清妹妹,为查旧案,甘冒奇险。妾身虽力弱,也愿尽绵薄之力。况且……况且家父冤案未雪,妾身又能避到何处去?天下虽大,莫非王土……”

她声音渐低,带着无尽的凄凉与决绝。

林墨看着她,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,内心却有着不输男儿的坚韧。她背负着家族的冤屈,隐姓埋名多年,如今为了故人之女,甘愿涉险。这份情义,这份勇气,令他动容。

“留下,很危险。”林墨沉声道,“‘云锦记’及其背后之人,手段狠辣。姑娘身份若暴露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“妾身知道。”白漱玉抬起头,直视林墨,目光清澈而坚定,“但逃避,解决不了问题。家父当年,便是太过……太过忠直,不懂变通,才……公子与他们都不同,您懂得用生意,用人心,用规矩去对抗。妾身想看看,公子究竟能做到哪一步。或许……或许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却字字清晰:“而且,妾身留在这里,或许……对公子也有用。妾身虽不懂经商,但自幼随家父,对江南官场、世家的人情脉络,略知一二。对书画鉴赏、金石古玩,也稍有涉猎。公子若要结交江南士林,或需鉴别些古物珍玩……妾身或可略尽绵力。”

林墨心中一动。白漱玉的父亲白远曾是太子侍读,交游广阔,她虽为女子,但家学渊源,见识不凡。这确实是他目前急需的助力。江南士林清流,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,若能争取,对他的事业大有裨益。而鉴别古玩书画,更是打入某些特定圈子的敲门砖。

“既如此……”林墨沉吟片刻,“姑娘可暂留此处。我会加派人手保护。但姑娘需答应我,非有必要,不可轻易外出。若有线索或想法,随时告知于我。”

“多谢公子!”白漱玉眼中闪过一丝欣喜,郑重敛衽行礼。

就在这时,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阿福的声音带着惊慌:“公子!不好了!”

林墨心头一凛,起身开门:“何事?”

阿福脸色发白,压低声音急道:“刚接到飞鸽传书,京城……京城出事了!苏小姐服药后,吐血昏迷,太医说……说毒气攻心,危在旦夕!苏学士急怒攻心,也病倒了!还有,咱们在京城的报馆,刚刚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封了,说是……说是‘刊载谤书,诽谤朝政’!”

林墨脑中“轰”的一声,如遭重击。苏婉清病情恶化!京城报馆被封!这是对方蓄谋已久的反击!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,就在他与江南丝行彻底撕破脸的当口!

是解药有问题?还是京城那边又出了别的变故?报馆被封,意味着舆论喉舌被掐住,他在京城的根基受到严重打击!

“信呢?”林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声音干涩。

阿福递上一个小竹管。林墨取出内中纸条,就着灯光快速浏览。是沈括的亲笔,字迹潦草,显然是在极度仓促和愤怒下写成。内容与阿福所言一致,并提到弹劾报馆的,是都察院一位素以刚直闻名的御史,证据是《晟时报》近期一篇评论漕政的文章“影射朝政,心怀怨望”。而苏婉清服药后突然恶化,太医也查不出原因,只说是“药不对症,毒发攻心”。

药不对症?白漱玉给的药有问题?还是有人做了手脚?林墨猛地转头,看向身后的白漱玉。

白漱玉也听到了只言片语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娇躯摇摇欲坠: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那解药是家父亲手所制,绝不会错……婉清妹妹她……她怎么会……”泪水夺眶而出。

林墨死死攥着纸条,愤怒、焦虑、疑惑、还有一丝冰冷的杀意,交织在心头。对手这一手,又狠又准,直击他的要害。苏婉清若有不测,他与苏文正的关系将彻底破裂,甚至反目成仇。报馆被封,舆论阵地丢失。而江南这边,强敌环伺……

“公子,现在怎么办?”阿福急道。

怎么办?林墨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越是危急,越不能乱。对方出招了,而且是一套组合拳。目的很明显,要把他逼入绝境,在京城的靠山和舆论阵地同时打掉,让他在江南孤立无援。

“阿福,”林墨睁开眼,眼中已是一片冰寒,“立刻给沈先生回信。第一,不惜一切代价,请最好的大夫,全力救治苏小姐!查!药渣、煎药的器具、经手的所有人,给我彻查!第二,报馆被封之事,暂不硬抗。让沈先生以我的名义,写请罪折子,向朝廷请罪,态度要诚恳,但要点出,文章乃就事论事,绝无诽谤之意,愿接受朝廷核查。同时,将报馆被封、御史弹劾之事,以及咱们的请罪折子内容,巧妙散播出去,尤其是士林清流之中。要让人知道,是有人因漕运之事挟私报复,堵塞言路!”

“是!”阿福记下。

“另外,”林墨声音更冷,“给京中咱们交好的几位官员,还有几位大儒,去信,将我在江南所见所闻,尤其是‘云锦记’勾结官府、强占民田、打压商旅之事,以私人信件方式,委婉告知。特别是那位弹劾的御史,查查他的底细,看看他与江南这边,有没有牵连!”

“明白!”

“还有,”林墨看向泣不成声的白漱玉,声音放缓,“白姑娘,用药的细节,你仔细回想,任何可能出错的环节都不要遗漏。写下来,飞鸽传回京城。另外,我需要你立刻联系你在江南所能信任的、与京城有联系的故旧,打听太医院的情况,以及……最近京城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向,特别是与晋王府、与苏府有关的。”

白漱玉强忍泪水,用力点头:“妾身明白,这就去写。”

林墨转身,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。京城,苏婉清……你一定要撑住!江南,这场仗,我必须赢!而且要赢得漂亮,赢得快!只有在这里打开局面,站稳脚跟,才有足够的筹码和力量,去应对京城的惊涛骇浪!

“阿福,”他沉声道,“从明天起,‘蚕农互助会’的事,加快速度!还有,我让你查的‘云锦记’的客商和仓库,有结果了吗?”

“有几个大客商,是北地的皇商,与内务府有关系。‘云锦记’最大的仓库在城西码头,守备森严。但……他们有一批重要的贡缎,三日后要运往京城,走漕运。”阿福低声道。

林墨眼中寒光一闪:“贡缎?运往京城?好……很好。他们掐我的货,我就动他们的命根子!给我盯死那批贡缎!另外,之前让你散播的关于‘云锦记’以次充好的消息,加点料,就说他们连贡给宫里的缎子,也敢偷工减料,欺君罔上!”

“是!”阿福精神一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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