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
设置
书架
听书
欢迎使用听书服务
评论
扫描下载”飞鸟阅读”客户端
扫码手机阅读

凤出深山

作者:新生万物 | 分类:女生 | 字数:72.7万字

第258章 执着的人啊

书名:凤出深山 作者:新生万物 字数:3.8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06-25 07:35:57

如果说王晏清的执拗是追求完美,沈清源的刚直是坚守原则,那么江寒的执拗,则源于骨子里的不安。

他太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了。

每日寅时三刻,明德殿最早亮起的灯火一定是江寒房里的。子时末,最后熄灭的也是他那盏。他的案头总是堆满书卷,吃饭时左手持卷,走路时默诵文章,甚至梦里都在念叨算学公式。

“江兄,歇歇吧。”赵文博第三次来劝,“你看你眼睛都熬红了。”

江寒从书卷中抬起头,揉了揉发涩的眼睛,笑道:“文博兄不必担心,我自幼习惯如此。在慈幼院时,夜里点不起灯,我便借月光读书。如今有这般好的条件,岂敢懈怠?”

王晏清病愈后也来劝:“学问是长久事,循序渐进方是正道。你如今一日读别人三日的量,看似快,实则根基不牢。”

江寒只是摇头:“晏清兄,你们生来便有家学渊源,三岁开蒙,五岁诵诗。我呢?十二岁才第一次摸到真正的《论语》。若不拼命,如何追赶?”

这话他说得平静,却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。

石磊不懂这些,但他看江寒日渐消瘦,便每日晨练时多带一份早饭,硬塞给他:“吃!不吃饱哪有力气读书!”

江寒接过热腾腾的包子,眼圈微红。

事情在三月末达到顶点。那日兵事课,林武布置了推演任务:模拟守卫一处关隘,敌军五倍于己,如何坚守十日等待援军。

五人熬了一夜,提出数个方案,江寒负责计算每个方案的物资消耗、伤亡概率、成功可能。黎明时分,他终于完成最后一笔演算,却忽然眼前一黑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
“江寒!”离他最近的石磊一把扶住。

江寒脸色惨白,额头冷汗涔涔,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叠写满算式的纸。

太医来得很快。诊脉后,老太医叹息道:“这位公子是劳损过度,心血耗竭。若再如此,恐损寿数。”

江寒醒来时,已是午后。偏殿里静悄悄的,阳光透过窗纱,在地面投下柔和的光斑。他挣扎着要起身,却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。

“别动。”是萧承稷的声音。

江寒望去,只见太子殿下坐在榻边,手中端着一碗药。其他四人也都围在榻前,个个神色担忧。

“殿下...臣失仪...”江寒又要起身。

“躺好。”萧承稷的语气不容置疑,亲自舀起一勺药,吹凉了递到他嘴边,“太医说了,你需静养半月。”

江寒愣住。太子殿下...亲自喂药?

“殿下,臣自己来...”

“听话。”萧承稷的声音很温和,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。

江寒只得张嘴。药很苦,他的眼眶却更热。

喂完药,萧承稷将药碗递给宫人,在榻边坐下,看着江寒:“江寒,孤问你,若一把弓时刻绷紧,会如何?”

“会...会断。”

“若一把剑只知向前,不懂回鞘养锋,会如何?”

“会...会钝,会折。”

萧承稷点头:“那你呢?你可知道,孤选你为伴读,看中的是什么?”

江寒垂下眼:“臣...不知。”

“孤看中的,是你从淤泥里开出花来的坚韧,是你精于实务的才干,是你懂得百姓疾苦的本心。”萧承稷一字一句道,“但孤要的是一个能陪伴孤十年、二十年、三十年的江寒,不是一个三年就累死的英才。”

他站起身,望向窗外:“你知道为什么历朝历代,寒门难出宰辅吗?不是才学不足,而是许多寒门子弟一旦得志,便如饿久之人骤得盛宴,恨不得一口吞下所有,结果...撑死了。”

江寒浑身一震。

“你要做那个撑死的人,还是做那个细水长流、最终登上高位的人?”萧承稷转身,目光如炬,“选择在你。”

王晏清适时开口:“江兄,殿下说得对。学问如登山,不是看谁爬得快,是看谁能登顶。你如今每日只睡两个时辰,看似比别人多学四个时辰,但精力不济,所学不过囫囵吞枣。若每日睡足四个时辰,精力充沛,所学反而更扎实。”

沈清源难得温声:“江兄,我们几个虽出身好些,但论刻苦,都不如你。你已证明了自己,不必再如此拼命。”

赵文博笑道:“往后咱们互相监督。戌时熄灯,谁若熬夜,罚抄《礼记》十遍,如何?”

石磊挠头:“俺不懂这些大道理,但俺知道,身体垮了啥都白搭。从今儿起,俺每日拉你练武半个时辰,强身健体!”

江寒躺在榻上,看着围在身边的四个同窗,看着目光殷切的太子殿下,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。他抬手想擦,却越擦越多。

多少年了?自从父母双亡,他一个人流落街头,再没哭过。饿得头晕眼花时不哭,被人欺凌时不哭,冬天冻得手脚生疮也不哭。他告诉自己,眼泪没用,唯有拼命。

可此刻,这些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。

“臣...臣知错了。”他哽咽道,“往后...往后定当爱惜己身,不负殿下,不负...诸位兄长。”

萧承稷这才露出笑容,亲自替他掖好被角:“好好养病。半月后,孤要看到一个精神饱满的江寒。”

从那天起,江寒的作息被严格规范:亥时必寝,寅时末起,午间小憩半个时辰。王晏清负责监督他的休息,沈清源检查他的课业进度,赵文博调节他的心态,石磊带他晨练。

起初江寒很不习惯,总觉得浪费时间。但半月后,他惊讶地发现,虽然读书时间少了,但领悟得更深,记忆得更牢。而且因为精神好,反应更快,策论时常常有灵光一闪的见解。

“原来...真是磨刀不误砍柴工。”一次课后,江寒感慨。

王晏清笑道:“所以古人说‘张弛有度’,诚不我欺。”

这些发生在明德殿里的点点滴滴,都通过不同的渠道,汇入坤宁宫和乾清宫。

文清每日都会听秋月禀报东宫的情况。听到王晏清病倒时,她蹙眉良久;听到沈清源当堂质疑周学士时,她无奈摇头;听到江寒累垮时,她心疼叹息。

“这些孩子...都太要强了。”她对萧景琰道。

萧景琰正在批阅奏折,闻言放下朱笔:“要强是好事。不要强的,也进不了东宫。”

“可臣妾担心...”

“文清,”萧景琰走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,“朕十二岁时,已随先帝南巡归来,开始在朝堂旁听政事。有一次先帝考较皇子们治国之策,朕答得最好,但先帝却说‘锋芒太露,还需磨砺’。”

“朕那时也如稷儿这般,满腔抱负,恨不得一日学尽所有。是母后拉着朕,是太傅劝着朕,是后来经历的种种事磨着朕...才慢慢懂得,为君之道,急不得。”

他望向窗外,目光悠远:“这些孩子现在经历的,正是他们必须经历的。晏清要学会放过自己,清源要学会刚柔并济,江寒要知道细水长流...这些道理,旁人说得再多,不如他们自己摔一跤明白得透彻。”

文清靠在他肩上,轻声道:“臣妾知道。只是看着,总忍不住心疼。”

“朕也心疼。”萧景琰揽住她,“但这是他们要走的路。咱们能做的,就是在他们摔得太重时扶一把,走得太偏时拉一把,剩下的...要靠他们自己。”
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况且,你看到没有?这几个孩子,正在相互扶持着成长。晏清病了,其他四人顶上;清源过刚,稷儿懂得引导;江寒太拼,众人合力约束...这不正是咱们希望看到的吗?”

文清这才展颜:“是了。臣妾听秋月说,他们如今戌时便熄灯就寝,晨起一同练武,课业分工合作...倒真有几分兄弟的模样了。”

“这便是了。”萧景琰微笑,“君臣相得,不是上下尊卑那么简单。要有敬,也要有情;要有威,也要有亲。他们现在培养的,正是将来能支撑大周几十年的情谊。”

暮春的风吹进殿中,带着御花园里海棠的香气。文清忽然想起什么:“陛下,北巡的事...筹备得如何了?”

萧景琰神色郑重起来:“林武和杨骁已开始准备。路线、护卫、沿途接应...都要做到万无一失。朕打算六月出发,八月回京,避开盛夏酷暑。”

“六月...”文清算着日子,“还有两个月。稷儿他们...可准备好了?”

“总要迈出这一步的。”萧景琰拍拍她的手,“让他们再磨合一个月,五月初,朕会亲自考较他们的课业。若合格,六月便启程。”

文清点头,心中既有期待,也有不舍。

她的稷儿,要去见真正的江山了。

深夜明德殿·五个少年

亥时三刻,明德殿最后一盏灯熄灭。

偏殿里,五个少年却都没有睡意。今夜月光很好,透过窗纱洒进来,一地清辉。

“你们说,北疆是什么样子?”赵文博忽然轻声问。

石磊立刻道:“俺知道!北疆可冷了,冬天能冻掉耳朵。但草原可大了,跑马三天三夜都跑不到头。天特别蓝,云特别低,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。”

江寒想象着那画面:“那...那里的百姓,过得好吗?”

“以前不好。”石磊的声音低下来,“俺爹说,他小时候,北狄年年犯边,杀人抢粮。村里的男人一批批上战场,能回来的没几个。后来靖西王和镇北王打了胜仗,建了军屯,修了边城,现在...现在好多了。”

王晏清温声道:“我读过舅舅的《西北治理疏》。他说,治国如治水,堵不如疏。光打胜仗不够,还要让百姓安居,让边贸繁荣,让胡汉和睦...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。”

沈清源难得没有反驳,反而道:“所以殿下要去亲眼看看。看奏章上的一行字‘今岁边贸增三成’,背后是多少商旅的奔波;看‘移民十万实边’,背后是多少家庭的离别与新生。”

殿内安静下来。月光缓缓移动,从地面爬上床榻。

萧承稷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,很轻,却很清晰:“孤有时会想,若孤不是太子,会是什么样子?也许会像晏清一样钻研学问,像清源一样仗义执言,像江寒一样精于实务,像文博一样周旋各方,像石磊一样守护家国...”

他顿了顿:“但孤是太子。所以孤要学的,是把你们所有人的长处都学一点,然后把你们所有人都用好。这很难,但孤必须做到。”

王晏清在黑暗中开口:“殿下,您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
“还不够。”萧承稷道,“孤要学的还有很多。但好在...有你们在。”

月光下,五个少年都没有再说话。但有一种无声的默契,在寂静中流淌。

他们来自不同的背景,有着不同的性格,走着不同的人生。但此刻,在这座名为东宫的殿宇里,他们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。

未来的路还很长,会有风雨,会有坎坷,会有分歧,甚至会有离别。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0.094129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