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西王府演武场内
“看箭！”
九岁的林雪初挽弓搭箭，动作干净利落。箭离弦，正中五十步外的靶心——而且是红心正中央。
“好！”场边传来喝彩声。
杨霆大步走过来，拍拍雪初的肩：“雪初妹妹，你这手箭术，比很多男儿都强！”
雪初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笑道：“霆哥哥别取笑我。你的枪法才厉害呢，爹爹都说你有大将之风。”
场边石凳上，十一岁的王晏清正在看书。他身形清瘦，气质温润，与场上两个习武的孩子截然不同。听到夸赞，他抬头笑笑，又低头继续看书。
“晏清表哥，别总看书了！”雪初跑过来，“来练练箭嘛，你将来要做文官，也得会点武艺防身。”
晏清无奈地放下书：“雪初，我拉不开八斗弓。”
“练练就会了。”雪初不由分说把他拉起来，“太子表哥选伴读，要考武试的。你不想陪他读书了？”
提到伴读，三个孩子都沉默了一下。
他们从小一起长大，都知道彼此会参加伴读遴选。但名额只有四个，而他们就有三人...这意味着，至少有一人可能落选。
“其实...”杨霆挠挠头，“我可能选不上。我文章写得不好，策论更是一塌糊涂。陛下说要考兵法策论，我肯定不行。”
“别胡说。”雪初瞪他，“你爹是镇北王，你从小在军营长大，论实战经验，谁能比过你？兵法策论，不就是考怎么打仗吗？你肯定行！”
晏清也道：“霆表弟不必妄自菲薄。你的长处在于实战，这是书本上学不来的。况且，太子殿下需要不同类型的伴读，文韬武略，各有侧重。”
正说着，林武和李青筠走来。林武怀里抱着四岁的次子林怀远，李青筠牵着两岁的小女儿林雪宁。
“说什么呢，这么严肃？”林武笑问。
三个孩子行礼后，雪初把刚才的担忧说了。
林武听完，正色道：“你们记住，选伴读是国事，不是家事。能不能选上，要看你们是否符合殿下的需要，是否符合朝廷的要求。”
他看向三个孩子：“晏清才学过人，沉稳细心，适合做谋士。霆儿勇武善战，熟悉军务，适合做武将。雪初...你虽不能做伴读，但可以常进宫陪殿下，姐弟间多说说话，也是好的。”
雪初抿嘴：“爹爹，女儿也想为太子表哥分忧。”
“你有你的方式。”林武摸摸女儿的头，“殿下身边不缺奉承之人，缺的是敢说真话的亲人。你从小率真，这是最难得的。”
李青筠补充道：“而且，你们三个不管谁选上，都要记住——你们是兄弟姊妹，要相互扶持，不能因这事生了嫌隙。”
三个孩子重重点头。
“好了，继续练吧。”林武道，“晏清，你确实该练练臂力。从明天起，每日加练半个时辰的弓。不用强求八斗，先从五斗开始。”
“是，舅舅。”
林武带着妻儿离开演武场。走远后，李青筠轻声道：“夫君，你说...孩子们真能不生嫌隙吗？”
“难。”林武实话实说，“但咱们得教。王家、林家、杨家，如今是绑在一起的。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孩子们若内斗，三家都要倒霉。”
他看着怀中咿呀学语的怀远，又看看蹒跚学步的雪宁，轻叹：“咱们这一代打下的基业，得靠他们守住了。”
远处演武场上，三个少年又开始了练习。阳光下，他们的身影充满朝气。
这是大周的下一代，正是青春好年华。
户部尚书府书房，李尚书坐在太师椅上，对面站着他的女婿——吏部郎中陈明远。
“岳父，这是最新的名单。”陈明远递上一份名册，“通过童试的十至十二岁子弟，共八十七人。其中能开八斗弓的，只有二十三人。再加兵法策论的要求...恐怕不超过十人。”
李尚书接过名册，仔细翻看。越看脸色越沉。
名单上，王晏清、杨霆、沈清源等名字赫然在列。这些人要么家世显赫，要么才学出众，要么两者兼备。
而他的孙子李崇文...虽十岁中秀才，但体弱多病，别说八斗弓，五斗都拉不开。兵法策论更是纸上谈兵，毫无实战经验。
“岳父，崇文的事...”陈明远试探道。
“老夫自有打算。”李尚书合上名册，“陛下不是说要‘才德兼备’吗？才学可以培养，德行...也能塑造。”
陈明远一愣：“岳父的意思是...”
“去查查这些孩子的底细。”李尚书眼中闪过冷光，“尤其是那几个寒门子弟。他们家境贫寒，骤然有机会攀龙附凤，难免会行差踏错...若被抓住把柄，自然就失去资格了。”
“这...”陈明远迟疑，“若是查不出呢？”
“查不出，就制造把柄。”李尚书淡淡道，“崇文必须做伴读。这不仅关乎他的前程，更关乎李家的未来。你明白吗？”
陈明远冷汗涔涔，却只能点头：“小婿明白。”
同一时间，东北军镇总兵府在京的别院里，张总兵也在与幕僚商议。
“杨霆那小子，据说能开一石弓？”张总兵问。
“是。”幕僚道，“而且从小在军营长大，实战经验丰富。他若参选，武试一项无人能敌。”
张总兵冷哼：“武艺高强又如何？伴读不是选武状元。兵法策论、经史子集，他比得过那些书香门第？”
“但陛下重视武备...”
“所以咱们要双管齐下。”张总兵道，“一方面，让承武加紧读书，兵法策论要背熟。另一方面...找人试试杨霆的深浅。”
他做了个手势：“比武切磋，刀剑无眼。若他‘不小心’受了伤，自然就无法参选了。”
幕僚会意：“属下明白。”
同样的密议，在京城多处府邸上演。四个伴读位置，牵动着无数人的心。
夜色渐深，京城看似平静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而在这场漩涡的中心，坤宁宫里，文清刚哄睡了小女儿明萱。
她走到书案前，提笔写下几个名字：
王晏清（才学出众，沉稳可靠）
杨霆（武艺超群，忠诚耿直）
沈清源（清流之后，正直敢言）
？？？（寒门俊才，尚需考察）
第四个名字，她空着。
因为她知道，这个位置最难选，也最容易被动手脚。
“秋月。”她唤道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明日出宫一趟，去慈幼院看看。记得，低调行事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
文清望向窗外。月色如水，照着这座深宫。
五年皇后生涯，她早已明白：在这宫里，仁慈要有锋芒，宽容要有底线。
这次选伴读，不仅是为儿子选臣子，更是...清理门户的开始。
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，该见见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