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幼院是五年前林书瑶出资所建,专门收容孤儿、弃婴。如今已有孩童三百余人,年龄从襁褓到十五六岁不等。院内设有学堂,聘请落第秀才教书,还教些手艺活计,让孤儿们长大后能自食其力。
文清扮作普通官宦夫人,带着秋月和两个便装侍卫,乘青布小车来到慈幼院。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,姓周,曾是宫里放出来的嬷嬷,为人严谨正派。
“夫人请看,这是孩子们的学堂。”周嬷嬷引着文清参观。
学堂里,三十多个孩子正在读书。年龄参差不齐,大的十三四,小的七八岁,但都坐得端正,读书声朗朗。
文清的目光落在一个男孩身上。他约莫十一二岁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身形清瘦,但腰背挺直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明亮、专注,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。
“那个孩子叫什么?”文清低声问。
周嬷嬷看了一眼:“回夫人,他叫江寒,今年十一岁。四年前父母双亡,流落街头,被咱们收留。这孩子极聪明,过目不忘,去年就通过了童试,是院里第一个秀才。”
“哦?”文清来了兴趣,“他武艺如何?”
“武艺...”周嬷嬷犹豫了一下,“院里请不起武师,只教些强身健体的拳脚。但江寒自己用木棍削了把弓,每日在后院练。前些日子能拉开五斗弓了,他说还要继续练。”
文清心中一动:“带本...带我看看他练箭。”
后院空地上,江寒果然在练箭。用的是一把粗糙的木弓,箭是竹竿削成,箭头包着布。靶子是草扎的,已经千疮百孔。
他站定,挽弓,松弦。箭飞出,正中草靶中心——虽然只有二十步距离,但动作标准,发力流畅。
“好。”文清忍不住出声。
江寒转头,看到陌生人,愣了一下,随即放下弓,恭敬行礼:“学生江寒,见过夫人。”
不卑不亢,举止有度。文清暗暗点头。
“你每日练多久?”她问。
“回夫人,每日早晚各一个时辰。”江寒答,“上午读书,下午学算账、木工,晚上温书。”
“为何如此刻苦?”
江寒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学生想...改变命运。不靠施舍,靠自己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却让文清心头一震。多少勋贵子弟锦衣玉食却不知珍惜,而这个一无所有的孤儿,却有这样的志气。
“若给你机会,你想做什么?”文清问。
江寒想了想:“学生想读书,考功名,将来...为百姓做些实事。就像建这慈幼院的贵人一样,让更多无家可归的孩子有书读,有饭吃。”
文清看着他清澈的眼睛,忽然有了决定。
“周嬷嬷。”她转身,“从今日起,江寒的束修、衣食,都由我承担。再请个正经武师,教他骑射。他需要什么,只管说。”
周嬷嬷惊喜:“夫人大善!江寒,还不快谢过夫人!”
江寒却摇头:“夫人好意,学生心领。但无功不受禄,学生不能平白接受。”
“不是平白。”文清看着他,“我要你参加太子伴读遴选。若选上,这些就是提前投资;若选不上,就当是资助寒门学子,不必偿还。”
江寒浑身一震,眼中闪过不可置信,随即是狂喜,但很快又冷静下来:“夫人...学生何德何能...”
“德能与否,不是自己说的,是表现出来的。”文清正色道,“我给你三个月时间。三个月后,你若能拉开八斗弓,兵法策论过关,我就推荐你参选。若不能,就当今日没见过我。”
江寒深吸一口气,跪倒在地,重重磕头:“学生...定不负夫人期望!”
离开慈幼院时,秋月低声问:“娘娘,您真要推荐他?他毕竟毫无背景...”
“正因毫无背景,才最干净。”文清道,“稷儿身边,需要一个真正来自民间的声音。而且...”
她想起刚才江寒的眼神,那是一种渴望改变命运的炽热,是一种不认命的坚韧。
这样的孩子,值得给个机会。
马车驶回皇宫。文清不知道的是,她前脚刚走,后脚就有人把消息传了出去。
首辅府书房中,王佑安看着手中的密报,眉头紧皱。
“消息准确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暗卫低声道,“李尚书、张总兵、赵侍郎等七家,都在暗中调查参选子弟的底细。尤其针对几个寒门子弟,似要制造事端。”
书瑶端着参汤进来,听到这番话,面色也凝重起来:“他们果然要动手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王佑安接过参汤,“伴读之位关乎未来几十年的朝局,谁都不想放过。但用这种手段...未免太下作。”
他沉吟片刻:“得提醒晏清他们,最近要小心。还有那个江寒...”
“江寒?”书瑶疑惑。
王佑安把文清发现江寒的事说了。书瑶眼睛一亮:“这倒是个好苗子。但毫无背景,最容易被人下手。”
“所以要加派人手保护。”王佑安道,“不仅江寒,所有寒门参选子弟都要保护。不能让那些人得逞。”
他铺开纸,开始写信。一封给林武,提醒加强王府护卫;一封给杨骁,请他派几个军中好手暗中保护孩子们;还有一封...给慕容清。
如今已是安乐侯的慕容清,虽远离暗卫,但手中依然有些力量。这种时候,正需要他这样的人。
信刚写完,管家匆匆来报:“老爷,靖西王府来人说,杨霆少爷今日在校场练武时,马匹突然受惊,差点摔下来。”
王佑安和书瑶同时站起。
“人可有事?”
“人没事,但马检查过了,是被人下了药。”管家道,“王府已经加强戒备,但对方手段隐秘,防不胜防。”
王佑安脸色铁青:“这就开始了...”
他快步走出书房:“备车,我要进宫。”
同一时间,靖西王府演武场。
杨霆摸着那匹口吐白沫的马,小脸气得通红:“肯定是有人害我!这马跟了我三年,从没这样过!”
林武检查了马槽里的草料,从中挑出几粒黑色药丸:“是‘惊马散’,黑市上能买到。下药的人很小心,剂量不大,不会致命,但足以让马在奔跑时受惊。”
“是谁这么恶毒!”雪初也气得跺脚。
王晏清皱眉道:“霆表弟昨日刚在武试中拉开一石弓,今日就出事...这时间太巧了。”
林武眼中寒光一闪:“看来,有人不想让霆儿参选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李青筠担忧道,“这次是马,下次可能就是人了。”
“加强护卫,饮食、用具都要检查。”林武道,“但更重要的是...引蛇出洞。”
他看向三个孩子:“从今日起,你们照常练习,该比武比武,该读书读书。但要记住,不可单独行动,不可用不明来历的东西。我会派人暗中保护。”
又对杨霆道:“霆儿,这次的事,先不要声张。对方既然出手,就不会只这一次。咱们等他们露出更多马脚。”
杨霆用力点头:“舅舅放心,我不会怕的!”
当夜,林武秘密调来一队亲兵,都是西北战场上的老兵,经验丰富。王府内外布下三层暗哨,连只可疑的苍蝇都飞不进来。
但敌人比想象的更狡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