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次按宗规,半年一次宗门弟子下山历练机会,封云修自然在列,可她因为修为太低,长老们不准她下山。
可封云修刚在前几日回宗门渡南域泽地时,被数十只凶鳄围困,还有一只数千年修为的凶鳄,十分凶险,亏得有一位蒙面少年恰好路过,出手相助,所以封云修只受了轻伤,但那少年却因此受了很重的伤。
封云修问其宗门、名讳,均未得,那少年只是转身离开,都猜许是个哑人,一时间道谢也无踪可寻。
封云修即便是轻伤,赤月也很担心。
宗门下山道路都有结界,以赤月修为,是破不了的,可她与师傅曾给外门弟子住处附近的林中数次送典籍,那里有一处只她与师傅知道的林中小道,可绕过结界下山。
那天夜里,赤月便由此下山,只是她不知道,有人看见她,还跟着她,也从那里离开宗门。
差了一整日行程,赤月急着赶上封云修,便连夜赶路。
那正是冬季,天很冷,地面覆着一层厚雪,天空浮云,月光暗淡,只大概看得见斑驳光影。
在行至一处山野时,突然黑气弥漫,她修为低也感觉到悚然的森森魔气。
不待她转头,几个黑影已至眼前,他们身形同人,昏暗的光线下,看不清脸上模样,但可见一双赤红铮亮的眼。
未等祭剑,一个黑影已经化成浓浓黑气将她缠住。
“我已得九十九个元阴,再得此元阴,我便可修得人面。”那魔物肆虐桀笑。
其他几个魔物顿时疯狂争抢,赤月在一团浓黑中被困住,她奋力挣脱,却出不得黑气。
她运灵力击打黑气,那团可恶的东西却如棉花,你进他退,你退他进。
赤月祭火烧那魔物,那魔物却好似只被抓了痒痒,不伤分毫,而且这魔气诡异,赤月感觉意识越发模糊。
黑气浓重,看不到外面,几个魔物打得激烈,树断石飞,嗖嗖魔风。
可突然,他们停了争斗,赤月昏沉间听到有声音传来:
“放了她。”
她呢声:“大师兄……”
后来她什么都不知道,也不知昏迷多久。
待稍有意识时觉得很冷很冷,蜷缩成一团,她感觉到有人给她盖上衣物,可她还是浑身哆嗦,后来她感觉不冷了,有温度隔着衣物传来,再后来她感觉到那温度起起伏伏,赤月肩臂触碰到紧实有弹性又温暖的东西。
那种感觉有些莫名熟悉,又很踏实。
不知又昏睡多久,她终于醒来,可睁开眼就见到大师兄躺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。
赤月惊起,因为大师兄浑身衣衫被染得血红,脸上更是可见道道伤痕。
她心痛难忍,眼泪夺眶而出,大师兄定是救她,与那几个魔物厮杀,才至如此。
而就在这时,石洞深处传来粗重喘息,好像是痛得呼吸艰难。
赤月杏眸冷厉,祭出佩剑,一步步朝那喘息方向逼近。
只差几步之距,好像察觉到她的靠近,黑暗中,那喘息声猝然停住,一双赤红的眼朝她看来。
冷剑抬起的一瞬,洞外雪光刚好折射到这黑暗角落中的景象,一张凶恶如兽的脸,一双赤红妖异的魔瞳。
她因为封云修救她而重伤,升腾着憎恶和仇恨,根本没注意到那双魔瞳中闪动的惊慌、无措、甚至想要躲避。
可眼前模样与林中想要夺她元阴的魔物重合,赤月毫不犹疑地一剑刺了上去。
魔物的手抓上赤月剑刃,抬头看向她,那双魔瞳妖异的颜色,掩饰了这一刻坠入深渊的绝望、失落。
赤月只当这魔物与大师兄相杀耗尽体力才未挣扎,猛地抽回剑,又刺了下去……
天地极寒,赤月思绪敛回,如今是忘川河渡来此处,她看着眼前洞口,不知为何想起前世自己刺向魔物的两剑,胸口突然好痛,窒息、委屈、痛苦、绝望、失落……各种复杂情绪一股脑涌上来。
她本就冻得通红的脸,煞白如天地间雪色。
她又看一眼手上千丝引,是这个洞,离澈那半抹残魂就在这洞中。
脚刚迈进去,仿佛时空轮转,一脚跨回前世那个被魔物困住的雪夜。
此刻她在一团魔气之中混混沉沉,意识越发模糊。
“放了她!”那个救她的声音。
“大师兄……”残存的意识念着。
不知昏睡多久,她感觉好冷,蜷缩着身体,还是忍不住哆嗦,但赤月狠狠咬牙,努力让自己清醒。
片刻,她听到渐近的喘息声,有些重,是虚弱强撑的急喘,还有一股血腥味,受了伤?
封云修!
赤月正想,便感觉有衣物被盖到身上,还轻轻地揶到她颈肩。
那喘息声并未离开,始终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,尽管赤月看不到,可总感觉有一双眼睛看着她,那视线灼得她有些紧张,好像有纠结的怨恨与欢喜,又有复杂却难言一字,硬生生咽下去的千言万语。
她浑身猛地一哆嗦,不知道自己何来一种心虚,好像那双眼审视她做了许多对不起他的事。
封云修为什么这么看着她?赤月十分疑惑。
接着那视线好像又在她眉眼间打量半晌,好像终是不忍,把她抱了起来。
赤月感觉自己身子一轻,就落到一个有些坚实的怀里。
喘息声更加清晰,血腥味也仿佛带着温度。
尽管赤月不能动,也感觉到他动作在尽量小心,甚至紧张得有些僵硬,手臂上的肌肉都绷得鼓起。
起初赤月身体好像躺在他的臂弯和腿上,并未碰到身前。
隐约地,赤月觉得他并不十分情愿抱着她。
她也没感觉到一点温暖,他周身散发着冷凉的气息,赤月又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。
瞬间,他好像更加紧张,甚至呼吸错乱了节奏,挣扎纠结的视线又落到她的脸上。
可她的身体还在发抖,他似在这一瞬就下定决心,把她紧紧搂了回来。
赤月顿感和他的胸膛撞了一下似的,然后整个身体都被裹在他怀里。
因为距离更近,他的呼吸都好像在刻意压制,那伤重的喘息,也被控制得很轻,很轻,就像怕吵到她,或者怕她知道他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