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瑶跟着那个灰白色长袍的老人穿过街道，偶尔有人从窗户里往外看一眼，目光在沈清瑶身上停一下又移开，没有半点好奇。
街道尽头是一座更大的建筑，比周围的石楼都高，大约三层，门是拱形的，门楣上刻着一行字：“秩序之下，万物可安。”
灰白色长袍的老人推开门，侧身让她进去。
大厅中央有一张长桌，桌后面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看起来很老，灰白色长袍的老人朝那人行了一礼，转身离开了，门在沈清瑶身后轻轻关上。
大厅里只剩下她和那个老人。
老人抬起头看着她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：“你身上没有混沌的味道。”
沈清瑶在长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，从容道：“我刚从裂隙那边过来。”
“裂隙边缘的人，走不到这里，混沌会在路上把你吃掉，但你走来了，而且身上没有混沌的味道，你是什么人？”
“收垃圾的，顺便治理污染。我处理过很多，你们这的混沌污染虽然没处理过，但处理污染的方法大差不差，我觉得我们可以细聊一下。”
老人看着她，扯了下嘴角：“混沌不是污染，污染是秩序被破坏的结果，混沌是秩序不存在的原因。
你能处理污染，但处理不了混沌。混沌不是你清得走的，是你只能在它周围建墙。
墙倒了，混沌就进来了。墙还在，你就活着。”
沈清瑶看着他，疑惑道：“墙是什么？”
老人站起来，走到大厅的窗前，推开窗户。
窗外是一片淡蓝色的光幕，这是防护罩的内壁，像一层薄薄的水膜，覆盖着整座城市，光幕的表面偶尔有一丝细微的波动。
“墙就是这座城的防护罩，也是秩序。两百年前，混沌裂隙开始扩大，混沌能量从裂隙中渗出来，吞噬一切有秩序的东西。
我们建了这座城，用秩序的力量撑起防护罩，把混沌挡在外面。
两百年了，墙一直在，但它快撑不住了。”
沈清瑶走到窗前，把手按在防护罩的内壁上。
防护罩是温的，她能感觉到它很薄，随时可能破。
老人的声音越发低沉：“裂隙在扩大，防护罩的能量供应在减少，秩序城的力量在这两百年里被耗得差不多了。
再过几个月，防护罩会完全失效，混沌会涌进来，吞噬这座城市，所有人，所有还能被称为秩序的东西。
你能治污染，治得了这个吗？”
沈清瑶没有直接回答，反问道：“裂隙下面是什么？”
老人看着她，淡声道：“混沌的源头，远古的文明试图掌控混沌，失败了。
他们的遗迹在裂隙下面，被混沌吞噬了两百年。
没有人去过那里，也没有人从那出来过，你倒是头一个活着从里面出来的。
如果你想治混沌，你只能下去。可下面，没有秩序，裂隙下面的东西，连我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去过很多地下，或许到时可以尝试一下。”
守序者看着她，语气轻飘：“那祝你好运。”
沈清瑶转身走回长桌前，想了想道：“下去之前，我需要关于混沌的一切资料先了解清楚它的成分、性质、扩散规律、应对方法。
你们在这里守了两百年，不会什么都没记对吧？”
守序者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叠纸，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秩序城两百年来的记录，混沌的观测数据、防护罩的运行数据、裂隙的扩张数据，你能看懂多少，算多少。”
沈清瑶拿起那叠纸，翻了翻，收进背包。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，你活下来，再谢。”
沈清瑶不觉得对方是在讥讽，点了点头又问道：“据你估算，防护罩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三个月，也许更短，混沌不会等人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叮！
任务进度：5%。
秩序城已抵达，防护罩剩余能量：约三个月。
建议：尽快获取混沌区数据，制定治理方案。”
防护罩边缘的门在身后合上，沈清瑶走去混沌区的边缘，脚下踩着灰黑色的地面，眼前依旧是那片扭曲的荒原。
她眼前有些晕乎了，不能在这里站太久，转身走回防护罩，推开门，回到了秩序城内。
门合上的那一刻，那个老人守序者出现在沈清瑶的身后，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沈清瑶也不惊讶，系统早就告知了老人在跟着她，如实道：“有什么东西在吞噬我的意识。”
“那就是混沌，它在吃秩序。
意识也是秩序的一种，秩序城能挡住它，因为它有足够的秩序维持自己。但要是在混沌区待久了，它就会把你的秩序也吃掉。
你的记忆、你的判断、你的意识，你对自己的认知，你会忘记自己是谁，忘记你在做什么，忘记你为什么来这里。”
沈清瑶听得心惊肉跳，“你说混沌不是污染，那它是什么？”
老人沉默片刻，这次细细地讲道：
“混沌前，这个世界有一个文明。比秩序城大很多，比你能想象的一切都更古老。
他们掌握了重塑物质的技术，能从虚空中提取能量，能把石头变成金属，能把废墟变成城市。
他们是这片废土上最早的居民，也是最后的居民。”
沈清瑶疑惑：“那他们叫混沌什么？”
“他们不叫它混沌，他们叫它源。宇宙的原始能量，万物的起点。
他们以为掌握了源，就能掌握一切。他们在塔里做了实验，试图从源中提取无限的能源。
实验失败了，源失控了，它开始吞噬一切，从塔开始，然后城市、土地、天空。
一夜之间，整个文明被混沌吞噬。”
“没有人逃出来吗？”
“有一些逃出来的人建了秩序城，用秩序的力量撑起防护罩，把混沌挡在外面。两百年了，我们一代一代地守在这里。
守的不是城市，是秩序本身。因为只要秩序还在，混沌就不会赢，我就是秩序的守序人。”
“源就是混沌，裂缝下面的就是它对吧？”
“对，源失控后，沉入了地下，一直在往外渗混沌。如果能关掉它，混沌就会停止扩散。但没人能下去，混沌会把一切秩序吞噬，早前下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回来。”
“源在裂隙下面，有多深？”
“不知道，裂隙太深，秩序城的探测器测不到底。”
“远古文明的遗迹呢？”
“也在裂隙下面，源失控的时候，整个文明被混沌吞噬了。据说遗迹里还保存着源的研究资料，如果能找到那些资料，也许能找到关掉源的方法。”
“把遗址的地图给我。”
守序者看着她，有了些许惊讶：“你真不怕混沌？”
“怕，但怕也要下去，来都来了，不能白跑一趟，三个月不够我在这里坐着等墙倒的。”
守序者沉默了一下，把沈清瑶带了回去，然后拿出一副地图：
“这是秩序城建立初期，第一批探索者留下的地图，他们没一个活着回来，这东西却飘到了秩序城外，地图上标注的位置是源的控制中心，但没有人去过，你拿去吧！”
沈清瑶接过地图，看了一眼，收进背包。
等她研究一下了再说下去的事，不搞清楚前她也害怕啊，那东西是真有点恐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