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天机峰回来后的第三天，林寒终于等到了他要的机会。
这一日，午后。
林寒正在茅草屋中参悟《星神诀》，忽然感知到一道气息正朝酒剑峰而来。那气息他认得——天机峰弟子，姓孟，单名一个“策”字，是楚凌霄的同门师弟，平日里负责藏经阁的日常事务。
他收起玉简，推门而出。
孟策恰好落在峰顶，见他出来，微微拱手：“林师弟，楚师兄有请。”
林寒心中一动。
楚凌霄主动相邀？
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。
“楚师兄找我何事？”他问。
孟策摇头：“不知。楚师兄只说，有要事相商，请林师弟务必前往。”
林寒沉默片刻，点头道：“好，我这就去。”
孟策拱手告辞，转身离去。
林寒站在原地，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，心中思绪翻涌。
楚凌霄主动相邀，是试探，是拉拢，还是另有图谋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是一个机会。
一个接近楚凌霄、查清他底细的机会。
他转身回到屋中，将那枚星澜的晶石贴身收好，又将那封父亲留下的信也一并带上。这两样东西，是他最珍贵的宝物，绝不容有失。
然后，他腾空而起，向天机峰飞去。
……
天机峰，观星台。
这是天机峰最高的地方，也是整个青云门离天最近的地方。一座三层高的石塔矗立峰顶，塔顶是一座圆形的平台，平台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图，与夜空中的星辰遥相呼应。
此刻，正值午后，阳光明媚，自然看不到什么星辰。但楚凌霄依旧站在平台上，负手而立，仰望着湛蓝的天空，仿佛在看着什么凡人无法看见的东西。
林寒落在平台上，走到他身后三丈处，停下脚步。
“楚师兄。”
楚凌霄转过身来，脸上依旧是那温润如玉的笑容。
“林师弟，你来了。”他说，“请。”
他抬手示意，林寒走到他身边，与他并肩而立。
两人站在观星台上，俯瞰着下方连绵的群山。阳光洒在两人身上，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林师弟可知，我为何请你来？”楚凌霄问。
林寒摇头：“正要请教。”
楚凌霄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仰头看着天空，缓缓道：“昨夜，我夜观星象，发现紫微星动，北斗移位。此乃大凶之兆，预示着将有大事发生。”
林寒眉头微挑。
紫微星动？北斗移位？
他对星象一窍不通，但听楚凌霄说得郑重，也不由得心中凛然。
“什么大事？”他问。
楚凌霄看向他，目光深邃如渊。
“与你有关。”
林寒沉默。
与他有关？
“楚师兄能否说得明白些？”他问。
楚凌霄摇头：“天机不可泄露。我只能告诉你，接下来的一段时日，你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。这危机，比你之前遇到的所有刺杀加起来还要凶险十倍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下去：“而且，这危机……与你父母有关。”
林寒瞳孔骤缩！
又是他的父母！
“楚师兄知道些什么？”他沉声道。
楚凌霄没有回答，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，递给他。
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盘，通体漆黑，表面铭刻着复杂的星图。玉盘正中，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石，晶石中隐约可见一点星芒闪烁。
“这是‘星盘’。”楚凌霄道，“星神宫的遗物，可以感应到星神宫传承者的气息。你父母若还活着，这星盘或许能帮你找到他们。”
林寒接过星盘，仔细端详。
玉盘入手温润，表面那些星图仿佛活物般缓缓流转。正中那枚晶石中的星芒，在他触碰的瞬间，微微亮了一瞬。
“楚师兄，”林寒抬起头，直视着他，“你为何要帮我？”
楚凌霄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林师弟，”他说，“你怀疑我，我知道。”
林寒没有否认。
楚凌霄继续道：“那枚戒指的纹路，那段影像，还有我给你的那枚玉简——这些，都让你觉得我可疑。对不对？”
林寒沉默。
楚凌霄叹了口气，转过身去，看着远方。
“我确实是暗影楼的人。”
林寒浑身一震，体内混沌灵力骤然运转，警惕地盯着他的后背。
但楚凌霄没有回头，也没有任何动作。
他只是继续道：“但我也是青云门的人。”
林寒眉头紧皱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双重间谍。”楚凌霄淡淡道，“我十五岁那年，被暗影楼的人看中，收入门下。但他们不知道，我早就是天机峰算子首座的弟子。算子首座算出我命中有此一劫，便让我将计就计，打入暗影楼内部，为宗门刺探情报。”
林寒心中震撼，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双重间谍？
楚凌霄？
“你不信？”楚凌霄回过头，看着他，眼中没有半点波澜。
林寒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。
“有何为证？”
楚凌霄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，递给他。
那是青云门执法堂的密令，只有执法堂核心成员才有。令牌背面，刻着楚凌霄的名字，以及一行小字——“暗影楼卧底，代号‘天机’”。
林寒接过令牌，仔细辨认。
令牌上的阵纹，确实是执法堂独有的，无法伪造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楚凌霄，目光复杂至极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
楚凌霄收起令牌，淡淡道：“因为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血十三来了，你知道。”楚凌霄道，“但你知道他为什么来吗？”
林寒摇头。
楚凌霄缓缓道：“他是来杀你的。但不是因为你在陨星秘境中坏了暗影楼的好事——那只是表面原因。真正的原因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你父母，还活着。而且，他们手里有暗影楼想要的东西。”
林寒心中剧震。
父母手里有暗影楼想要的东西？
什么东西？
“是什么？”他急声问。
楚凌霄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算子首座推演了无数次，只推演出‘星神遗宝’四个字。具体是什么，在哪里，无人知晓。但暗影楼显然知道一些，所以他们要抓住你，逼你父母现身。”
林寒沉默。
原来如此。
血十三不杀他，是因为要拿他当诱饵。
他父母的命，换他的命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楚凌霄看着他，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两个选择。”他说，“第一，留在青云门，哪里也不去。宗门会保护你，暗影楼再嚣张，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闯进来抓人。但这样，你永远无法找到你父母，也无法知道真相。”
“第二，”他顿了顿，“去找你父母。”
林寒一怔：“去哪里找？”
楚凌霄指向他手中的星盘：“用它。星盘可以感应到星神宫传承者的气息。你父母若还活着，必然与星神宫有关。跟着星盘的指引，你或许能找到他们。”
林寒低头看着手中的星盘，心中思绪翻涌。
去找父母？
离开青云门？
外面有暗影楼的杀手在等着他，有血十三那样的恐怖存在。他一个筑基后期，出去就是送死。
但若不去，他可能永远见不到父母。
永远不知道真相。
“你可以选择等。”楚凌霄道，“等再强一些，等突破金丹，等有自保之力。但暗影楼不会等。他们找不到你父母，就会加大对你的压力。下次来的，可能就不是血十三，而是‘血三’，甚至‘血一’。”
林寒沉默。
他知道楚凌霄说得对。
等，不是办法。
但走，也不是办法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。
楚凌霄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因为算子首座说，你是我命中注定的‘变数’。”他道，“他说，我能不能活着从暗影楼脱身，能不能洗清身上的嫌疑，全看你的选择。”
林寒眉头微皱：“我的选择？”
“对。”楚凌霄点头，“你若信我，帮我作证，我就能活。你若不信我，揭发我，我就得死。所以，帮你，就是帮我自己。”
林寒沉默。
这个理由，倒是说得通。
但他依旧不敢全信。
楚凌霄这样的人，心思太深，说的话十句里可能九句是真，但那最后一句，却可能是陷阱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他道。
楚凌霄点头：“应该的。星盘你拿着，想好了，随时可以来找我。”
林寒收起星盘，转身离去。
走出几步，他忽然停下，回头问道：
“楚师兄，那天晚上在天机峰后山，与你见面的那个黑袍人，是谁？”
楚凌霄微微一怔，随即苦笑。
“那是暗影楼的联络人。”他说，“他来给我送新的指令。指令的内容，就是——不惜一切代价，找到你父母的下落。”
林寒盯着他，试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些什么。
但楚凌霄的眼神平静如水，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他转身，继续向峰下行去。
身后，楚凌霄的声音传来：
“林师弟，小心身边的人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林寒脚步一顿，随即继续前行。
……
回到酒剑峰时，已是傍晚。
林寒坐在那块大青石上，取出楚凌霄给的星盘，仔细端详。
玉盘上的星图缓缓流转，正中那枚晶石中的星芒微微闪烁。他尝试输入一缕混沌灵力，星盘骤然亮起，那星芒猛地跳了一下，指向某个方向。
那是……东方。
林寒抬头看向东方。
那里，是青云门的山门方向。山门之外，是无尽的群山，是无数的城池，是广袤的修真界。
他的父母，就在那个方向吗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必须做出选择了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酒剑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林寒回头，见那邋遢的身影正拎着酒葫芦，晃晃悠悠地走过来。
“师尊。”林寒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酒剑仙听完，沉默片刻，仰头灌了一大口酒。
“楚凌霄那小子，说的应该是真的。”他道。
林寒一怔：“师尊相信他？”
“不是相信，是推算。”酒剑仙道，“算子那老东西，虽然神神叨叨的，但推演天机的本事确实了得。他既然敢让徒弟当双重间谍，必然有万全之策。否则，一旦暴露，整个天机峰都得跟着遭殃。”
林寒沉默。
酒剑仙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想去找你父母？”
林寒点头。
“想好了？”
“还没有。”林寒老实道，“弟子知道，现在出去，九死一生。但若不去，弟子这辈子都会后悔。”
酒剑仙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
“你知道你爹当年为什么那么不怕死吗？”他忽然问。
林寒摇头。
酒剑仙灌了一口酒，缓缓道：“因为他心里有想守护的人。你娘，还有你。为了守护他们，他什么都不怕。”
他看向林寒，那双醉眼惺忪的眸子里，此刻满是认真。
“你小子，现在也有想守护的人了。你父母，叶清雪那小丫头，还有老子这个糟老头子。所以，你不能死。”
林寒心中一暖。
“师尊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酒剑仙打断他，“你想去，老子不拦你。但得做好准备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物，递给林寒。
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符，通体碧绿，表面铭刻着复杂的阵纹。
“这是‘遁天符’。”酒剑仙道，“老子珍藏了上百年的保命之物。遇到必死之局，捏碎它，可以随机传送千里之外。虽然不一定能逃掉，但总比等死强。”
林寒接过玉符，郑重道：“多谢师尊。”
酒剑仙摆摆手，又从腰间解下朱红葫芦，递给他。
“这葫芦也带上。”
林寒一怔：“师尊，这……”
“废话少说。”酒剑仙瞪了他一眼，“老子这葫芦，跟了我几百年，关键时刻能当法宝用。你带上，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强。”
林寒接过葫芦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知道，酒剑仙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，保护他。
“师尊放心，”他郑重道，“弟子一定活着回来。”
酒剑仙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，老子信你。”他拍了拍林寒的肩膀，“去吧。记住，无论遇到什么，别慌。慌就输了。”
林寒点头。
夜色渐深，月光如水。
林寒站在峰顶，看着远方那片无尽的黑暗，心中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无论前路多难，他都要走下去。
为了父母。
为了自己。
也为了所有关心他的人。
他转身，回到茅草屋中，盘膝坐下。
取出星盘，再次输入一缕混沌灵力。
星盘亮起，那点星芒指向东方。
他看着那个方向，默默道：
“爹，娘，等着我。”
“孩儿……来找你们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