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九的笑声在山间回荡了许久，才终于消散在风中。
林寒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座通体漆黑、寸草不生的孤山，久久无言。山顶上血九盘坐过的地方，如今空空荡荡，只有几缕若有若无的黑气在风中飘散，证明那个恐怖的存在确实来过。
叶清雪走到他身边，与他并肩而立。
“血九。”她轻声道，“血字辈排名第九，据说杀过三个金丹。”
林寒沉默。
杀过三个金丹。
而他，只是一个筑基后期。
差距，太大了。
“怕了？”叶清雪问。
林寒摇摇头：“不是怕。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苦笑了一下：“是觉得有点可笑。”
“可笑？”
“对。”林寒道，“从陨星秘境开始，我就一直被暗影楼追杀。先是影字辈，然后是血十三，现在又是血九。他们的排名越来越靠前，实力越来越恐怖，可我呢？我还在原地踏步。”
叶清雪看着他，那双冰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不是原地踏步。”她说，“你从筑基中期突破到后期，凝聚了混沌本源，领悟了五行归一，还得到了北辰剑的认主。这才一个月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放轻了些：“这样的进步速度，我从未见过。”
林寒转头看她。
月光下，她的侧脸依旧清冷，但那双眼睛中，却有着一丝难得的认真。
“你是在安慰我？”林寒问。
叶清雪别过脸去：“陈述事实而已。”
林寒笑了笑，没有再说。
他知道叶清雪说的是事实。
但他的压力，不在于进步慢。
而在于敌人太强。
血十三已经是金丹级别，血九更恐怖，血七、血一、还有那个从未露面的“楼主”——每一个都是他目前无法企及的存在。
而他要找的星神秘藏，很可能就在这些人的眼皮底下。
“走吧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杂念，“血九说他在前面等我们，那就去看看，他到底等什么。”
叶清雪点头。
两人腾空而起，继续向东。
……
飞了约莫一个时辰，前方的景象忽然变了。
原本连绵起伏的群山，到了这里戛然而止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。平原上寸草不生，只有灰白色的沙土，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苍白。
平原尽头，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。
那城池通体漆黑，与周围灰白的沙土形成鲜明对比。城墙上每隔百丈便有一根高耸的塔楼，塔楼上燃烧着幽绿的火焰，将整座城池照得如同鬼域。
“那是……”林寒眯起眼。
叶清雪脸色微变：“暗影城。”
林寒心中一震。
暗影城？
暗影楼的老巢？
“你确定？”他问。
叶清雪点头：“玉女峰的典籍中有记载。暗影城，暗影楼的总坛所在，建于三千年前，据说城中常年盘踞着上万名邪修，是修真界最凶险的地方之一。”
她看向林寒，目光凝重：“星盘指向那里？”
林寒低头看向手中的星盘。
那点星芒，正指向那座漆黑的城池。
明亮，稳定，没有丝毫偏移。
星神秘藏，在暗影城中。
林寒沉默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意味着，他必须踏入那座邪修的老巢，从无数敌人眼皮底下，找到那个传说中的秘藏。
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叶清雪一把拉住他。
“你疯了？”她难得失态，“那是暗影城！进去就出不来的地方！”
林寒看着她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必须去。”
“你娘在等你。”叶清雪道，“你爹也在等你。你要是死在里面，他们怎么办？”
林寒沉默片刻，轻声道：“所以我必须活着出来。”
叶清雪盯着他，那双冰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情绪——焦急，担忧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林寒轻轻挣开她的手。
“叶师姐，”他说，“你在这里等我。三天后，我若没出来……”
“没有三天。”一个声音打断了他。
两人同时回头。
血九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三丈处，依旧是一身黑袍，依旧是一张苍白的脸，那双没有瞳孔的黑色眼睛，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。
“林寒，”他说，“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胆量。明知道是暗影城，还敢往里闯。”
林寒看着他，没有退缩。
“你不是在前面等我吗？”他说，“我来了。”
血九笑了。
那笑容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那就来吧。”
他转身，向暗影城的方向走去。
走出几步，他忽然停下，头也不回地道：
“对了，那个小丫头，也可以一起来。”
“让她看看，她喜欢的人，是怎么死在暗影城的。”
叶清雪脸色一寒，冰灵之力骤然运转！
林寒按住她的手，微微摇头。
“别上当。”他低声道，“他在激你。”
叶清雪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杀意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迈步，向那座漆黑的城池走去。
……
暗影城的城门，是一座高约十丈的巨门。
门扉通体漆黑，表面铭刻着无数诡异的符文，那些符文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。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——那是两尊面容狰狞的恶鬼，张牙舞爪，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将人撕碎。
血九站在门前，回头看向他们。
“第一次来？”他问。
林寒没有回答。
血九笑了笑，抬手在门上轻轻一按。
那些诡异的符文骤然亮起，门扉无声打开。
门后，是一条笔直的大道。
大道两侧，是密密麻麻的建筑——有酒楼，有客栈，有商铺，有民居。每一座建筑都是漆黑的，门窗紧闭，不知里面有没有人。
大道上空无一人。
安静得可怕。
“请。”血九侧身让开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林寒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跨入城门。
叶清雪紧随其后。
身后，那扇巨门无声关闭。
……
走在暗影城的大道上，林寒只觉得浑身发寒。
不是冷。
是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暗中窥伺的……毛骨悚然。
那些建筑中，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，不知藏着多少邪修。他们不出声，不露面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两个胆敢踏入此地的“外人”。
血九走在前面，步履从容，仿佛走在自家后院。
“林寒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你知道暗影城为什么叫暗影城吗？”
林寒没有回答。
血九自顾自地说下去：“因为这座城市，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阵法。每一个建筑，每一条街道，每一块砖石，都是阵法的一部分。城中的人，可以随意穿梭于阴影之间，出现在任何地方。”
他回头看向林寒，笑容诡异。
“也就是说，从现在开始，你的一举一动，都在我们眼皮底下。”
林寒心中凛然。
但他面上依旧平静。
“那又如何？”他说。
血九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欣赏。
“不错。”他说，“就冲你这胆量，我让你多活三天。”
他转过身，继续向前走去。
“三天后，我会在城中心的血塔等你。”
“那时你若还活着，我就亲手杀你。”
“若你死了……”
他笑了笑，没有说下去。
林寒看着他的背影，心中默默道：
我不会死。
我还要找到星神秘藏。
还要唤醒母亲。
还要向暗影楼讨回那十九年的债。
……
血九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林寒和叶清雪站在原地，看着这条空无一人的大道，久久无言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叶清雪问。
林寒取出星盘。
那点星芒依旧指向东方，明亮而稳定。从方向上判断，星神秘藏应该在城中心的位置——也就是血九说的“血塔”所在的方向。
“去城中心。”他说。
叶清雪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你有没有想过，这可能是个陷阱？”
林寒点头：“想过。”
“那还去？”
“因为没有别的路。”林寒收起星盘，看向她，“星盘指向那里，我只能去。”
叶清雪看着他，那双冰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那就去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迈步，向城中心走去。
大道两侧的建筑依旧一片死寂，门窗紧闭，没有任何声音。但那种被窥伺的感觉，始终如影随形。
走了一炷香的时间，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十字路口。
路口正中，立着一根三丈高的石柱。石柱顶端，燃烧着一团幽绿的火焰，将周围照得一片惨绿。
火焰下方，盘坐着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老者，须发皆白，面容枯槁，身上披着一件破烂的灰袍。他闭着眼，仿佛在沉睡。
但当林寒和叶清雪走近时，他忽然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，浑浊如死水。
他看着林寒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在他那张枯槁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林寒？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，“血九说的那个人？”
林寒停下脚步，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你是谁？”
老者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站起身。
他站起身的那一刻，林寒才看清——他的双腿自膝盖以下，空无一物。
他就那样悬浮在石柱前，如同一个幽灵。
“老夫是谁不重要。”他说，“重要的是，你想不想知道，你娘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林寒瞳孔骤缩！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老者笑了。
那笑容中，满是恶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