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饼干……”
“快点。”艾克斯特急切催促，把袖子撸上去，露出小臂内侧。那里的皮肤白皙，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。
洋栖的腕足悬在半空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“不行的，”它小声说，“太多了，会出事的。”
它只有猎杀玩弄猎物才会这样做，
“现在就是出事的时候。”艾克斯特不想在Zenith面前失败。
“洋栖，相信我。”
小章鱼沉默了两秒，然后慢慢地，把腕足尖端抵上艾克斯特的小臂内侧。
“会很疼的。”它轻声说，“一开始。”
“嗯。”
腕足上的东西直接刺进皮肉的那一瞬间，艾克斯特差点没忍住叫出声音。
那种疼不是表面上的刺痛，而是顺着血管往上爬，钻进骨头缝里，在骨髓里翻搅。他咬住下唇，牙齿把嘴唇都咬破了，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。
“饼干……”
“继续。”艾克斯特抓着遮阳棚的支撑杆，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什么东西往外挤，眼前开始发黑，耳朵里嗡嗡的。
不能晕。不能晕。他反复告诉自己。
洋栖的腕足在他手臂内侧移动，每移动一寸，那种剧痛就沿着神经蔓延一寸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，整个身体都在发抖。
“还……还要吗？”
“继……”
血从手臂内侧被切开的伤口流出来，顺着皮肤往下淌，洋栖为了不为外面的人留下线索，有些心不安地吸收了。
它想停，但艾克斯特用另一只手按住它，洋栖也感觉这个形态下有些晕乎乎了，想变回本体……一条触手都比饼干整个人大上几倍……吃掉他……不行……吃掉……不行！
那种疼渐渐变了。
疼被推到很远的地方，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什么东西。然后，那种疼慢慢消失了。
小臂内侧已经血肉模糊，触手埋进伤口里蠕动可怖极了，甚至能隐约看见底下的肌肉纹理和白色的……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“饼干……”
“太谢谢洋栖了。”艾克斯特感到有些飘飘然的晕，心里还涌上了奇怪的愉快。
“宁斯？”棚外传来声音，是工作人员，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好了！”艾克斯特让洋栖侍在地上，卷起一侧裤腿，拿了两把一样的枪。左手拿了一把，伸出去对着外面，右手拿着另一把枪对着裸露的大腿。
曲方明和典忆在正侧面只能看到伸出来的手，后面的人什么也看不见，只有在侧前方的Zenith能看见他的上半身，看见艾克斯特突然笑得很灿烂的表情，她忍不住皱眉。
好开心啊，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，Zenith你可以看到我了吧，我会做的很出色的。
洋栖缩在裤腿边，看着不太对劲的饼干，整只章鱼僵在那里。
“饼干？！”
为什么饼干对着自己举枪啊！
“嘘。”艾克斯特笑了笑，瞳孔涣散，眼镜滑落砸在地上。
“很快的！很快就好了……”
曲方明双臂环抱，嘴角噙着笑。典忆站在他旁边，神情平静，她给了宁斯一个台阶，是他自己非要走这条绝路的。
那就看着吧。
Zenith感觉那个人太奇怪了，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，可她从没见过他。
“Zenith检察官？”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问，“可以开始了吗？”
她按下启动键。
机械靶银灰色的翅膀高频振动，在空中划出完全不规则的轨迹。它们忽高忽低，忽左忽右，速度快得肉眼几乎难以捕捉。
但是只要在视野里……艾克斯特嘴角抽动。
人群发出一阵惊呼。
“这怎么可能打得中？！”
“太快了吧……本来就小，停着我都打不中啊，”凌资脸色发白，三板不敢看接下来的一幕。
艾克斯特知道对自己大腿开枪要很大勇气，但他感觉不到疼了好开心，只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轻松，哪怕现在对着眉心开枪，艾克斯特也不会害怕的，可是会被大家看见，还是算了……
他对着自己的大腿扣下扳机。
扳机扣下的瞬间，艾克斯特的右腿剧烈抽搐了一下。那种麻木已经蔓延到全身，像被浸泡在温柔的羊水里。
【伤害重现】
艾克斯特眯起眼，枪声在射击场上空炸开。
人群对特殊靶惊呼还没落下，就看见空中某只机械靶猛地一震，尾部物件精准穿透，打着旋飞回Zenith那边……
这代表……
“……”
没有人说话。
曲方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“不可能。”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。
砰。
第二声枪响。
又一只机械靶在空中飞回，尾部的红光熄灭。
砰。
第三只。
砰。
第四只。
砰砰砰砰。
第十声枪响落下。
最后一只机械靶在空中停滞了半秒，然后直直飞回原处，可更换的物件被全部击中。
安静。
预备役们张着嘴，外层组长们瞪着眼，那几个刚才还在调试机械靶的工作人员愣在那里，手里的工具都忘了放下。
曲方明的脸白了，典忆的眼睛微微睁大，那副从始至终的平静终于裂开缝隙。“……”
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“这什么鬼——”
“十枪全中？”
“那可是特殊靶！！”
“这还是人吗……”
信娩靠在防护网边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苦葵在人群最后面和莱桥一起，轻轻笑了一声。“有意思。”
艾克斯特他感觉不到疼，前面没有东西了，好棒！他只感觉好开心，那些东西打中了，全打中了，Zenith应该看到了吧？她会怎么想？会觉得他厉害吗？自己还会努力更厉害的……自己有机会可以说上话吗？
大腿被穿再恢复再穿，有些痒痒的……好想吐，好开心，他整理好衣服……
过了许久，
“宁斯。”
有人在喊他。
艾克斯特迷迷糊糊看见一个工作人员站在遮阳棚外面，表情复杂地往里看。
“你……还好吗？”
“啊？”艾克斯特眨眨眼，“我很好啊，你好吗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，又看了看远处空荡荡的射击场。那些机械靶已经不见了，全被打飞了。
“打完了？”他问。
工作人员：“……”
工作人员的表情更复杂了。
“打完了。”他说，“你……可以出来了。”
“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