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语：楚武卒战力暴表，固阳关弹指可破，士不可挡。
固阳关前的寒风愈发凛冽，卷着枯草碎石，在旷野上呼啸穿梭，刮得楚军营帐的帆布簌簌作响，如低哑的战鼓，沉沉敲在每一位将士心上。三万楚武卒扎营已逾五日，营寨规整如棋盘，壕沟深挖，鹿角林立，旌旗在营寨上空猎猎翻卷，玄色“楚”字与鎏金“吴”字帅旗交相辉映，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，却始终未有半分攻城的动向，只是每日派少量轻骑在关前游弋巡查，远远望着那座依山傍水的雄关，不挑衅，不逼近，安静得近乎诡异。
帅帐之内，暖意融融，炭火在铜炉中跳跃，映得案几上的舆图泛着淡淡红光。吴起一身墨色铠甲未卸，肩甲上的霜花尚未完全消融，他负手立于帐中，目光沉沉地望向帐外，眉宇间凝着几分不耐。连日按兵不动，将士们士气正盛，个个摩拳擦掌，恨不得即刻踏破固阳关，可公孙羽始终不许攻城，只让大军原地休整，严守营寨，这让素来勇猛果决的吴起心头憋了一股劲，难以舒展。
“先生，”吴起转过身，看向案前静坐的公孙羽，沉声道，“我军屯兵关前五日，将士们战意高昂，固阳关守军虽据天险，却已显露疲惫之态，此刻攻城，虽有损耗，未必不能破关。为何仍要按兵不动？”
公孙羽端坐于案前，一身月白儒衫纤尘不染，手中捧着一卷兵书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页，神色淡然，闻言抬眸，眸中清明如镜，不起半分波澜：“大将军稍安勿躁，固阳关虽险，却非我军当前首要阻碍。”
帐侧的亲兵端来热茶，轻声退了出去，公孙羽抬手端起茶盏，浅啜一口，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，缓声道：“柳成叛乱自立，根基未稳，庆国境内各州郡虽表面臣服，实则人心浮动。固阳关乃庆国腹地屏障，柳成定然在此布下重兵，却也绝不会坐视此关孤立无援，必会从金陵及周边郡县调派援军驰援。我军若此刻强行攻城，守军拼死抵抗，援军再从后方赶来，我军腹背受敌，反倒陷入险境。”
吴起眉头微蹙，沉声道：“先生之意，是要等庆军援军到来，再一并击溃？”
“正是。”公孙羽放下茶盏，指尖落在舆图上固阳关后方的官道之上，语气笃定，“固阳关后方百里，有一处名为‘落雁坡’的要道，两侧皆是陡峭山壁，中间仅有一条狭窄官道通行，乃援军驰援固阳关的必经之路。景副将已于三日前，率领五千精锐悄然迂回，埋伏于落雁坡两侧，只待庆军援军进入埋伏圈，便可一举将其击溃。”
吴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了然颔首。三日前景恒称病留守后营，他原以为只是偶感风寒，竟不知是公孙羽早已暗中布置，派他率部迂回设伏，这般缜密谋划，着实令人钦佩。只是他仍有疑虑，沉声问道：“即便援军被阻，我军此刻攻城，亦可尽快破关，为何非要等援军抵达，再行动手？”
“大将军可知，庆军援军一旦覆灭，固阳关守军得知后路被断，援军无望，军心必会大乱？”公孙羽眸色渐深，语气带着几分沉稳的锐利，“守军凭险而守，倚仗的不仅是天险，更是后方的支援与粮草补给。援军覆灭，粮草补给便难以为继，守军知晓孤立无援，斗志自然瓦解，届时我军再攻城，便可事半功倍，伤亡大减。反之，此刻攻城，守军尚有盼头，必会死战到底，我军即便攻破此关，也需付出惨重代价，后续征伐金陵，兵力损耗过大，得不偿失。”
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，芈曦端着刚温好的米酒走进帐内，依旧是一身褐色兵服，毡帽下的眉眼清秀，只是眉眼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。她将酒壶放在案几上，轻声道：“大将军，先生，天寒，喝点米酒暖暖身子吧。”
吴起点头应下，目光掠过芈曦，见她神色平静，便未多言。连日行军扎营，他知晓芈曦性子倔强，不愿离开，便暗中吩咐亲兵多加照拂，不让她涉险，此刻见她安好，心头稍安。
公孙羽抬眸看向芈曦，语气温和了几分：“军中寒冷，你且多穿些衣物，勿要冻伤了。”
芈曦脸颊微热，低头应了声“知道了”，便转身轻手轻脚退出了帅帐，守在帐外，耳尖却不自觉地留意着帐内的谈话，知晓公孙羽早已布下伏兵，心头的担忧渐渐消散，只盼着景恒那边能顺利击溃援军，早日攻破固阳关。
帐内，吴起细细思索着公孙羽的话语，只觉字字在理，心中的不耐渐渐褪去，沉声道：“先生思虑周全，是我太过急躁了。便依先生之意，按兵不动，静候景副将捷报。”
“大将军明事理。”公孙羽微微一笑，继续说道，“除此之外，我军按兵不动，亦可麻痹固阳关守军。他们见我军迟迟不攻，起初会警惕防备，时日一久，必会心生懈怠，以为我军畏惧天险，不敢贸然进攻，待援军覆灭的消息传来，他们猝不及防，军心大乱，我军便可趁机攻城，一举破之。”
“先生妙计，吴某佩服。”吴起抱拳道，眼中满是信服。自平越之战相识，公孙羽的智谋总能让他叹服，每一步谋划都暗藏深意，看似被动，实则早已掌握全局。
“另外，需严令全军，严守营寨，不得擅自行动。”公孙羽语气郑重，“每日派往关前的轻骑，只需巡查警戒，切勿与守军发生冲突，以免打草惊蛇，让柳成察觉我军意图，提前调整援军部署。”
“先生放心，我即刻传令下去，谁敢擅自行动，立斩！”吴起沉声道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军令如山，他已下定决心按兵不动，自然要约束好全军将士，确保计划顺利进行。
军令很快传遍整个营寨，楚军将士虽心中疑惑，不知为何迟迟不攻城，但皆恪守军纪，每日按部就班地进行操练、巡防，营寨之内秩序井然，除了操练的呐喊声与巡防的脚步声，再无其他动静。
固阳关城楼上，庆军守将林虎一身铠甲，眉头紧锁地望着远处的楚军大营，神色凝重。他已镇守固阳关多年，历经大小战事，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敌军。楚军三万大军兵临城下，却五日按兵不动，既不挑衅，也不攻城，这般沉得住气，反倒让他心中不安。
“将军，楚军今日依旧只是派了些轻骑在关前巡查，未有任何攻城动向。”一名校尉快步上前，低声禀报道。
林虎沉声道：“楚军这般按兵不动，必有图谋。派人密切监视楚军动向，一旦有异动，即刻禀报！另外，派快马前往金陵，催促大王尽快派援军前来，楚军来势汹汹，不可不防。”
“喏！”校尉应声退下。
林虎望着楚军大营的方向，眸中满是疑虑。楚军大将军吴起勇猛善战，在平越之战中声名鹊起，麾下楚武卒更是精锐之师，按说此刻应趁士气正盛，全力攻城才是，为何偏偏按兵不动？难道是在等待什么？或是有其他阴谋？他越想越觉得不安，只盼着援军能尽快赶来，增强固阳关的防御力量。
此时的落雁坡，两侧山壁陡峭，草木枯黄，寒风穿过山壁间的缝隙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如鬼哭狼嚎，透着几分阴森。景恒率领五千精锐，早已埋伏在山壁两侧的密林之中，士兵们身着与枯草同色的披风，手持兵刃，屏气凝神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，目光紧紧盯着下方的狭窄官道，静待庆军援军到来。
景恒一身银色铠甲外罩了件褐色披风，隐匿在一棵枯树之后，眸色锐利如鹰，紧紧盯着官道尽头的方向。三日前，他奉公孙羽之命，率领五千精锐悄然离开营寨，绕了一条偏僻小路，日夜兼程赶到落雁坡，布设埋伏。这几日，他早已派人探查清楚，庆军援军已从金陵出发，预计今日便会抵达落雁坡，此刻只需耐心等待，便可给予援军致命一击。
“将军，前方有烟尘升起，想来是庆军援军到了！”一名斥候轻声禀报道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。
景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，抬手示意士兵们做好准备，沉声道：“噤声！待庆军全部进入埋伏圈，听我号令，即刻进攻！”
士兵们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刃，眼神变得愈发锐利，死死盯着官道尽头。片刻后，一队庆军骑兵出现在视野之中，为首的将领一身锦甲，骑着高头大马，神色傲慢，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，旌旗飘扬，浩浩荡荡地朝着落雁坡而来。
庆军援军共有七千余人，皆是柳成从金陵调来的精锐，主将名为韩锐，乃柳成麾下心腹将领，素来骄横，此番奉命驰援固阳关，只当楚军不堪一击，一路疾驰，并未多加防备，很快便全部进入了落雁坡的埋伏圈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景恒眼中寒光一闪，高声下令，“放箭！”
随着景恒一声令下，山壁两侧的楚军士兵纷纷起身，弓箭如雨般朝着庆军射去。庆军毫无防备，顿时大乱，箭矢穿透铠甲的噗嗤声、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，倒下一片。
“不好！有埋伏！”韩锐脸色骤变，高声喝道，“快，列阵抵抗！”
庆军士兵惊慌失措，想要列阵抵抗，却因官道狭窄，拥挤不堪，根本难以形成有效的防御阵型。楚军的箭矢源源不断地射来，庆军伤亡惨重，军心大乱，四处逃窜。
“杀！”景恒高声下令，手持长剑，率先从山壁上冲了下去，五千楚军精锐紧随其后，如猛虎下山般朝着庆军冲杀而去。
楚军士兵个个勇猛善战，平日里训练有素，此刻更是士气如虹，刀光剑影之间，庆军士兵死伤一片，惨叫声不绝于耳。韩锐想要组织士兵反击，却根本无济于事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麾下士兵一个个倒下，心中充满了恐慌与绝望。
激战持续了两个时辰，庆军援军七千余人死伤大半，被俘两千余人，主将韩锐被景恒斩杀于马下，粮草器械尽数被楚军缴获。落雁坡的官道之上，尸体堆积如山，鲜血顺着地势流淌，汇成小溪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，令人不寒而栗。
景恒站在尸山血海之中，一身铠甲被鲜血染红，脸上溅满了血污，却依旧英挺，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渍，高声下令：“打扫战场，收缴粮草器械，留下少量士兵看管俘虏，其余人随我返回固阳关前，向大将军与公孙先生禀报捷报！”
“喏！”士兵们齐声应和，语气中满是胜利的喜悦。此次伏击战大获全胜，不仅击溃了庆军援军，更是切断了固阳关守军的后路，为攻破固阳关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。
固阳关前的楚军大营内，吴起与公孙羽正站在帅帐外，望着落雁坡的方向，神色平静。他们早已算准时间，知晓此刻景恒那边应该已经展开伏击，只待捷报传来。
“先生，你听，那边好像有厮杀声传来。”吴起凝神细听，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呐喊声与惨叫声，眼中闪过一丝战意。
公孙羽微微一笑，点头道：“想来是景副将那边动手了，不出意外，此刻庆军援军已被击溃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名骑兵疾驰而来，翻身落马，高声禀道：“大将军，先生，大喜！景副将在落雁坡伏击庆军援军，大获全胜！斩杀庆军主将韩锐，击溃庆军七千余人，俘获两千余人，缴获粮草器械无数，此刻景副将已率领大军返回，即将抵达营寨！”
吴起眼中闪过浓烈的喜色，高声道：“好！景副将果然不负所望！”
公孙羽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，沉声道：“传令下去，大开营门，迎接景副将与将士们凯旋！”
“喏！”传令兵高声应和，转身传达命令。
营门大开，楚军将士们纷纷列队迎接，脸上满是喜悦与崇敬。片刻后，景恒率领五千精锐将士凯旋而归，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，虽一身疲惫，却难掩胜利的喜悦，手中高举着缴获的旌旗与器械，浩浩荡荡地进入营寨。
景恒翻身下马，快步走到吴起与公孙羽面前，抱拳躬身道：“大将军，先生，末将幸不辱命，已将庆军援军击溃，斩杀主将韩锐，俘获甚众！”
吴起走上前，拍了拍景恒的肩膀，高声道：“景副将辛苦了！此战打得漂亮，待平定庆国之后，本将军定会上奏大王，为你请功！”
“末将不敢居功，此番能顺利击溃援军，全赖先生谋划周密。”景恒谦逊道，目光望向公孙羽，眼中满是敬佩。
公孙羽微微一笑，说道：“景副将勇猛善战，指挥得当，方能一举击溃援军，此乃你之功。如今援军已灭，固阳关守军后路被断，军心必乱，是时候准备攻城了。”
吴起眼中闪过浓烈的战意，沉声道：“先生所言极是！此刻攻城，定能一举攻破固阳关！我即刻下令，整顿兵马，明日清晨便全力攻城！”
“大将军且慢。”公孙羽抬手阻止道，语气依旧平静。
吴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，问道：“先生为何阻拦？此刻守军军心大乱，正是攻城的绝佳时机，为何还要再等？”
景恒也看向公孙羽，眼中满是疑惑。援军已灭，固阳关守军孤立无援，此刻攻城，胜算极大，他实在不明白公孙羽为何还要按兵不动。
公孙羽神色淡然，缓缓说道：“援军覆灭的消息，固阳关守军尚未知晓，此刻攻城，他们虽会抵抗，却仍有几分斗志。我们需先将援军覆灭的消息传入关内，让守军知晓后路已断，援军无望，彻底瓦解他们的斗志，届时再攻城，便可不费吹灰之力，减少伤亡。”
吴起恍然大悟，点头道：“先生思虑果然周全！是我心急了。”
“另外，”公孙羽继续说道，“景副将麾下将士激战半日，疲惫不堪，需休整一日，养足精神，明日再行攻城，方能发挥最大战力。”
景恒颔首道：“先生所言有理，末将麾下将士确实疲惫，休整一日，明日攻城，定能势如破竹。”
“既如此，便传令下去，全军休整一日，同时派人前往关前，将援军覆灭的消息散布出去，动摇守军军心。”公孙羽沉声道。
“喏！”吴起与景恒齐声应和。
军令传达下去，楚军将士们虽急于攻城，却也知晓公孙羽的谋划，纷纷安心休整。同时，几名口才伶俐的士兵被派往关前，高声向城楼上的庆军喊话，将援军覆灭、主将被杀的消息一一散布出去。
固阳关城楼上的庆军士兵听到喊话，个个脸色大变，眼中满是恐慌与难以置信。他们原本还盼着援军到来，增强防御力量，此刻得知援军已被击溃，主将被杀，顿时心神大乱，斗志全无，看向楚军大营的目光中充满了畏惧。
守将林虎听到消息，如遭雷击，踉跄后退几步，脸色苍白如纸。援军覆灭，后路被断，固阳关已成一座孤城，粮草补给难以为继，想要守住此关，难如登天。他望着远处的楚军大营，眼中满是绝望，喃喃道：“完了，这下彻底完了……”
营寨之内，帅帐之中，吴起、公孙羽与景恒再次围在舆图前，商议明日的攻城计策。炭火依旧熊熊燃烧，映得三人脸上满是坚毅之色。
“明日攻城，大将军可率两万主力，从正面强攻，吸引守军注意力；景副将可率领五千精锐，从固阳关左侧的淮水支流乘船，绕至关后，进攻后城门；我率领剩余五千士兵，从右侧山壁的隐秘小径攀援而上，进攻右侧城门，三面夹击，定能一举攻破固阳关。”公孙羽指尖在舆图上指点着，语气笃定。
吴起与景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齐声应道：“好！便依先生之计行事！”
芈曦守在帅帐外侧，听到帐内传来的商议声，知晓明日便可攻城，心头既兴奋又担忧。兴奋的是很快便能攻破固阳关，离平定庆国又近了一步；担忧的是攻城之战定然凶险，公孙羽与吴起皆要亲临前线，怕是会有危险。她握紧腰间的短剑，暗自下定决心，明日攻城之时，定要跟在他们身边，若有危险，便拼死保护他们。
夜色渐深，楚军大营内渐渐安静下来，将士们早已歇息，养精蓄锐，准备明日的攻城之战。固阳关城楼上的庆军却彻夜难眠，个个心神不宁，望着漆黑的夜空，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。寒风依旧在旷野上呼啸，似乎在预示着明日的腥风血雨。
次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楚军大营内便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，将士们纷纷起身，穿戴铠甲，拿起兵刃，整齐地列队在营寨之内，士气如虹。吴起一身墨色铠甲，手持长剑，立于阵前，目光冷冽地望向固阳关，高声下令：“全军将士，今日一战，定要攻破固阳关，擒拿叛贼，报效大王！谁敢后退，立斩！”
“杀！杀！杀！”三万楚武卒齐声呐喊，声音洪亮，响彻云霄，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。
公孙羽与景恒也已整装完毕，来到吴起身旁，三人对视一眼，眼中皆闪过必胜的信念。
“出发！”吴起高声下令，手中长剑一挥，三万楚武卒浩浩荡荡地朝着固阳关进发，旌旗猎猎，戈矛如林，气势如虹，朝着那座孤立无援的雄关，发起了最后的冲击。固阳关的城墙上，庆军守军虽仍在抵抗，却早已斗志全无，面对楚军的猛烈进攻，节节败退，这座守护庆国腹地的雄关，已然注定要被楚军踏破，而柳成的大庆国，也即将走向覆灭的边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