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王宫御书房的烛火彻夜未熄，烛影摇曳间，楚王熊文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。案上摊着公孙羽呈递的贪腐卷宗，密密麻麻的供词与证据，将屈嵩、屈骜纵容门生侵吞国帑的行径揭露得淋漓尽致——赵坤等户部官员之所以敢明目张胆虚列支出、克扣赋税，皆是受屈嵩授意，侵吞的七十余万两白银，近半数流入屈府私库，屈骜更是亲自出面联络地方财税官员，协助篡改账册，掩盖贪腐痕迹。
“屈氏！胆大包天！”楚王猛地拍案而起，怒火冲顶，眼底翻涌着凛冽杀意。屈氏身为楚国世家望族，世代受王室恩宠，竟罔顾国法，觊觎国帑，纵容族人门生贪腐，损耗国本，分明是将王权置于不顾，将楚国安危视作无物。若不严惩，何以震慑朝野，何以守护国之根本？
公孙羽垂立一侧，神色凝重，他知晓楚王此刻的怒火，却也清楚屈氏势力的根深蒂固。屈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，军中亦有不少将领与其牵连，虽经革新削弱，却仍有不小的影响力，此刻若贸然严惩屈嵩、屈骜，恐引发屈氏势力反扑，甚至勾结其他世家作乱，动摇朝局稳定，不利于革新大业推进，这正是楚王最忌惮之处。
果不其然，楚王怒火稍歇，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考量与无奈。他来回踱步，指尖紧握成拳，指节泛白，半晌才停下脚步，语气沉郁道：“屈嵩身为世家宗主，纵容族人贪腐，屈骜协同作乱，论罪当诛，抄没家产。可屈氏根基深厚，牵连甚广，若贸然处置，恐引发朝局动荡，反噬革新大业，此事……需从长计议。”
公孙羽心中了然，虽早有预料，却仍难掩失望，沉声道：“大王顾虑周全，只是屈氏贪腐证据确凿，若不严惩，恐难服众。朝野官员见世家贪腐仅能免于重罚，日后贪腐之风定会愈发猖獗，国帑损耗更甚，长此以往，国本动摇，革新大业亦难以为继。”
楚王何尝不知其中利害，可权衡之下，朝局稳定为先，他闭了闭眼，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决绝：“明日早朝，当众责骂屈嵩、屈骜，剥夺屈骜官职，罚没屈府半数私产充入国库，追回侵吞的全部国帑，赵坤等涉案官员立斩，抄没家产，以儆效尤。屈嵩暂且留任宗主之位，戴罪立功，若再敢有异动，一并严惩。”
这般处置，看似严厉，实则对屈氏核心人物手下留情，仅诛次要官员，罚没部分家产，既平息朝野议论，又不至于彻底激怒屈氏，实属无奈之举。公孙羽虽心中不满，却也知晓这是当下最稳妥的处置方式，只得躬身应道：“臣遵旨。”
次日早朝，金銮殿内气氛肃穆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，皆屏息凝神，察觉今日朝堂氛围异常凝重。楚王端坐王座之上，神色威严，目光扫过群臣，最终落在屈嵩、屈骜身上，眼底冷意毕露。
“屈嵩、屈骜，可知罪？”楚王语气冰冷，掷地有声，震得殿内鸦雀无声。
屈嵩、屈骜心中一惊，虽早已听闻赵坤等人被抓，却不料证据竟如此确凿，连自身牵连之事也被查清，连忙跪倒在地，叩首道：“臣……臣不知大王所言何意。”
“不知？”楚王冷笑一声，将贪腐卷宗掷于二人面前，“赵坤等人侵吞国帑，半数流入屈府，屈骜联络官员篡改账册，皆是你二人授意，证据确凿，还敢狡辩！”
卷宗散落，供词与证据清晰可见，百官见状，皆面露震惊，纷纷侧目看向屈氏二人，议论之声悄然响起。屈嵩、屈骜面色惨白，冷汗直流，再也无法狡辩，只得连连叩首：“臣罪该万死，求大王恕罪！”
“罪该万死！”楚王怒声呵斥，“屈氏世代受恩，本当辅佐王室，稳固江山，你二人却纵容贪腐，侵吞国帑，损耗国本，视国法如无物！若不严惩，何以立威，何以服众！”
百官皆躬身屏息，静待处置结果，不少人暗自揣测，屈氏此番恐难善了。却见楚王话锋一转，语气稍缓：“念及屈氏历代有功于楚，暂饶你二人性命。屈骜，剥夺一切官职，永世不得入朝；屈嵩，削去宗主半数权力，罚没屈府半数私产，追回全部侵吞国帑，戴罪立功，日后若敢再犯，株连九族！”
话音落下，百官皆面露诧异，这般处置，虽惩罚了屈氏，却远未触及根本，显然是顾及屈氏势力，手下留情。屈嵩、屈骜如蒙大赦，连忙叩首谢恩：“谢大王饶命，臣日后定当谨守国法，不敢再犯。”
“退下！”楚王冷哼一声，目光扫过群臣，厉声喝道，“赵坤等涉案官员，贪得无厌，败坏吏治，即刻押赴刑场，立斩示众，抄没全部家产充入国库！往后若有官员敢贪腐徇私，一律严惩，绝不姑息！”
“大王英明！”百官齐声应诺，心中却各有考量，尤其是世家官员，暗自松了口气，知晓王室仍忌惮世家势力，贪腐之事只要不触及底线，便不至于丧命灭族。
早朝散去，公孙羽心中满是忧虑，独自前往御书房求见楚王。御书房内，楚王正闭目沉思，神色疲惫，见公孙羽前来，缓缓睁开眼：“先生前来，可是为处置屈氏之事而来？”
“正是。”公孙羽躬身道，“大王今日处置，虽平息了朝野议论，却未能严惩主犯，世家官员定会心存侥幸，贪腐之风难以肃清。长此以往，官员争相效仿，国帑损耗日益严重，国本动摇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楚王叹了口气，语气无奈：“先生所言，寡人岂能不知。可屈氏势力庞大，牵连甚广，此刻严惩，恐引发动乱，得不偿失。待朝局稳固，革新大业推进，寡人自有严惩世家之心，当下只能暂且忍耐。”
公孙羽知晓楚王的难处，却也不愿坐视贪腐之风蔓延，沉声道：“大王顾虑朝局稳定，臣能理解。但贪腐之事刻不容缓，需从根源上遏制，方能杜绝后患。臣有一策，可约束户部收支，减少贪腐空间，同时惠及百姓，凝聚民心。”
“哦？先生有何良策，速速道来。”楚王眼中闪过一丝希冀，连忙问道。
“其一，划定户部银两收支限度。”公孙羽缓缓开口，条理清晰地阐述道，“臣建议，由吏部、御史台协同户部，根据楚国每年的田亩收成、商贸规模，拟定年度赋税总收入限度，再结合民生新政、军队操练、朝堂运转等所需，划定各项支出限度，详细列明支出用途、数额，报大王审批后执行。每月户部需呈递收支明细，由御史台核查，确保每一笔银两收支合规，超出限度的支出需单独禀报大王，获批后方可执行，从制度上约束户部权力，减少贪腐空间。”
楚王点头赞许：“划定收支限度，再派御史台核查，确实能有效约束户部，减少虚列支出的可能，此策可行。”
“其二，减免百姓赋税。”公孙羽继续道，“当下楚国赋税逐年递增，虽国库收入增多，却也加重了百姓负担，且部分赋税被官员暗中克扣贪腐，百姓并未享受到新政红利。臣建议，减免底层百姓田税三成，取消偏远地区杂税，商贸赋税按商户规模分级征收，小商户减免五成，既减轻百姓负担，让百姓切实受益，凝聚民心，又能减少官员克扣赋税的空间——赋税总额合理，百姓缴纳清晰，官员难以暗中加码克扣，贪腐自然减少。”
“减免赋税？”楚王眉头微蹙，“赋税减少，国库收入岂不是会降低？当下楚国需大量银两支撑新政与军队，国库本就亏空，减免赋税恐难支撑开支。”
“大王多虑了。”公孙羽摇头道，“当下赋税递增，部分是官员暗中加码所致，减免的多是额外征收的杂税与过重的田税，核心赋税并未减少。且减免赋税之后，百姓负担减轻，农桑与商贸会愈发繁荣，后续赋税收入不仅不会减少，反而会稳步增长。更重要的是，百姓感念王权，民心愈发凝聚，官员贪腐空间减少，国帑损耗降低，国库自然会日渐充盈，远胜于当下赋税虽多却被大量贪腐的境况。”
楚王沉吟片刻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，颔首道：“先生所言极是，减免赋税既能惠及百姓，凝聚民心，又能减少贪腐，稳固国本，此策甚妙。”
“其三，强化监察力度。”公孙羽补充道，“除御史台日常核查外，可从寒门官员中选拔公正清廉之人，组建专职财税监察队，直接对大王负责，暗中巡查各地财税收支，核查户部账册，一旦发现贪腐迹象，即刻禀报处置，不受世家势力干涉，形成双重监察，震慑贪腐官员。”
三策并行，既有制度约束，又有民生惠及，还有监察震慑，全方位遏制贪腐之风，同时助力革新大业推进，楚王心中大悦，抚掌赞叹：“先生三策，思虑周全，切中要害！即刻按此策推行，由先生全权负责统筹，吏部、御史台、户部全力配合，务必尽快落实，肃清贪腐之风，稳固国本。”
“臣遵旨！”公孙羽躬身领命，眼底满是坚定。虽未能严惩屈氏，却能从根源上遏制贪腐，也算不负所托，只要三策落实到位，官员贪腐空间大幅减少，百姓受益，国库充盈，楚国革新之路定会愈发顺畅。
辞别楚王，公孙羽即刻着手推进三策。他先是召集吏部、御史台、户部官员，商议拟定户部年度收支限度，细致核算楚国每年的收支情况，划定合理的赋税总收入与各项支出数额，明确支出用途与审批流程，确保每一笔银两都有迹可循，有据可查。
随后，公孙羽颁布减免赋税的旨意，传令各地官府，减免底层百姓田税三成，取消偏远地区杂税，商贸赋税分级征收。旨意下达，百姓欢欣鼓舞，尤其是底层农户与小商户，负担大幅减轻，对王权愈发感念，农桑与商贸积极性高涨，楚地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。
最后，公孙羽从寒门官员中选拔二十名公正清廉、行事缜密之人，组建财税监察队，亲自叮嘱其职责，严令其暗中巡查各地财税收支，核查户部账册，不受任何势力干涉，发现贪腐即刻禀报，严惩不贷。监察队即刻行动，深入各地与户部，展开细致核查，不少暗中克扣赋税、违规支出的官员被查出，皆按律严惩，朝野震动，官员贪腐之风果然收敛不少。
屈府之内，屈嵩得知公孙羽推行三策，面色阴沉，眼底满是忌惮。划定收支限度与强化监察，让屈氏难以再暗中侵吞国帑，减免赋税则减少了地方官员克扣的空间，断了不少财路，却也无可奈何，只能暂且收敛，不敢再贸然贪腐。
数月之后，户部收支逐渐规范，账册清晰，收支合规，贪腐现象大幅减少，虽赋税有所减免，但百姓生产积极性高涨，商贸繁荣，赋税收入稳步增长，国库存银日渐充盈，彻底扭转了此前赋税递增却国库亏空的局面。百姓感念王权，民心凝聚，吏治愈发清明，楚国革新大业稳步推进，国力日渐强盛。
公孙羽立于居所窗前，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，眼底满是欣慰。虽前路仍有诸多阻碍，世家势力尚未彻底肃清，但只要稳步推进革新，完善制度，遏制贪腐，楚国定能日益强盛，终将在乱世之中崛起，成就一统霸业。而他，将始终坚守初心，辅佐楚王，倾尽毕生所学，为楚国谋前程，为百姓谋安宁，不负家国，不负此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