郢都春深,王宫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如火如荼,艳色灼人,却驱不散楚王心头的沉郁。金銮殿内,加急军报摊在御案中央,墨迹带着凛冽的寒意,将齐国即将出兵的消息砸在楚国朝堂之上——齐公姜文采纳谋士孙胤之策,已命大将田容点齐三万精锐,整装待发,目标直指江东庆国,择日便要挥师南下。
楚王指尖重重叩在案上,震得案边玉佩嗡嗡作响,眼底怒火翻涌,语气冷得似淬了冰:“齐楚结盟多年,约定互通有无、共抗外敌,如今庆国虽叛楚自立,却属楚国藩属内乱,齐国不告而伐,分明是觊觎江东富庶之地,无视盟约!若任由齐国吞并庆国,占据江东,日后必成楚国心腹大患,此等行径,欺人太甚!”
殿内文武屏息,皆感事态严重。江东乃鱼米之乡,财税丰饶,本是楚国根基之地,柳成叛立庆国已是重创,若被齐国抢先拿下,楚国不仅失了膏腴之地,东南防线更是门户大开,日后争霸天下便少了重要依托。武将们群情激愤,纷纷请战,或主张出兵阻拦齐军,或请命先于齐国平定庆国,夺回江东。
“大王息怒。”公孙羽缓步出列,躬身行礼,神色依旧沉稳,眼底却藏着审慎,“齐国出兵伐庆,虽有背盟之嫌,却非不可转圜。当下楚国新兵未练、战力未充,宛城大宛军虎视眈眈,若贸然与齐国反目,两面受敌,局势堪忧。齐楚联盟乃楚国当下重要依托,可制衡东周与归唐,绝不可轻易断绝,否则楚国将陷入孤立,于争霸大业不利。”
楚王怒火稍敛,眉头紧锁:“先生之意,莫非让楚国坐视齐国吞并庆国?江东之地岂能拱手让人?”
“非是拱手让人,而是分清缓急。”公孙羽沉声剖析,“庆国柳成根基浅薄,兵力羸弱,不足为惧,楚国只需静待兵强马壮,便可一举平定。齐国此番出兵,看似背盟,实则是孙胤欲借伐庆扩充齐国疆域,齐公虽有野心,却也知晓联盟重要性,未必愿与楚国彻底决裂。当下最要紧的,是稳住齐楚联盟,劝阻齐国出兵,若劝阻不成,亦可商议共伐庆国,瓜分疆土,绝不能让齐国独吞,更不能兵戎相见。”
楚王沉吟半晌,怒火渐渐压下,神色凝重道:“先生所言不无道理,联盟不可断,可齐国已然整兵,岂能轻易罢手?”
“臣愿亲赴齐国,面见齐公与孙胤,陈明利害,劝其收兵。”公孙羽躬身请命,“臣定能说动齐公,要么罢伐庆之举,要么与楚国共商对策,绝不至让联盟破裂,更不会让齐国独吞江东。”
楚王目光灼灼地望着公孙羽,知晓他谋略过人、言辞锐利,乃出使齐国的不二人选,颔首道:“好!便劳烦先生亲往齐国,务必稳住联盟,阻其单独伐庆。国内之事,寡人自有安排。”
说罢,楚王转头望向阶下的吴起,语气陡然变得沉厉:“吴起!”
“臣在!”吴起身披玄甲,应声出列,身姿挺拔如松,眼底战意凛然。
“庆国叛乱、齐国窥伺,楚国已无退路,强军刻不容缓!”楚王语气凝重,字字铿锵,“寡人命你即刻主持练兵之事,扩招兵马,打造新楚武卒,务必选尽精锐、练出锐旅,三个月内,需整备三万可战之兵,随时待命,既要防备大宛军异动,也要随时能南下平定庆国,绝不能让他国觊觎楚国疆土!”
“臣遵旨!”吴起高声应诺,声震殿宇,“定不负大王所托,三个月内,必练出铁血锐旅,护我楚国疆土,扬我楚军威名!”
旨意既定,朝野即刻动了起来。公孙羽连夜收拾行囊,挑选精干随从,次日便带着楚王手书,快马加鞭赶往齐国都城临淄,一路星夜兼程,不敢耽搁。吴起则即刻前往楚军大营,接管练兵大权,一场轰轰烈烈的强军之举,在楚地拉开序幕。
楚军大营之内,旌旗猎猎,甲胄寒光冲天。吴起治军素来严苛,此番练兵更是倾尽心力,定下极为严苛的选拔标准:凡入伍者,需能披三重甲、执长戟、挎强弩、带五十支箭、负三日口粮,半日奔袭百里而不倦,达标者方可入选新楚武卒,不达者即刻淘汰,绝不留情。
选拔之日,大营校场之上人头攒动,各地青壮争相报名,却皆被严苛的标准拦下大半。吴起立于高台之上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校场,冷声道:“楚武卒乃天下精锐,非悍勇之士不可为!今日入选者,俸禄三倍于常兵,战功卓着者可封爵授田;若训练懈怠、畏缩不前,立斩!尔等需记清,你们练的是杀人之技,守的是楚国疆土,日后沙场之上,唯有死战,方能建功立业,方能护家卫国!”
话音落下,校场之上将士齐声高呼,士气如虹。此后数月,楚军大营日日号角震天,将士们披星戴月,刻苦操练。吴起亲自督阵,从基础的劈砍刺击,到阵型配合,再到实战演练,每一个环节都严苛至极,稍有差错便严惩不贷。校场之上,将士们挥汗如雨,铠甲磨出寒光,长枪劈断木靶,呐喊声震彻云霄,一支铁血锐旅,在严苛的训练中悄然成型。
楚王时常亲临大营视察,见将士们个个悍勇剽悍,阵型严整有序,心中愈发安定,对吴起愈发信任,不断调拨粮草军械,全力支持练兵之事。楚国上下,皆弥漫着一股厉兵秣马的肃杀之气,静待强军成型,平定叛乱。
与此同时,公孙羽已抵达临淄,递上国书后,很快便被齐公姜文召见。齐国宫殿之内,齐公高坐王座,神色威严,两侧分列文武,孙胤立于前列,目光淡然地望着公孙羽,带着几分审视。
公孙羽躬身行礼,语气从容:“楚国使臣公孙羽,见过齐公。奉楚王之命,特来拜会齐公,共商天下局势。”
“楚使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姜文语气平淡,开门见山道,“寡人已知楚使来意,莫非为寡人伐庆之事而来?”
“正是。”公孙羽抬眸,目光直视姜文,缓缓开口,“齐楚结盟多年,同心协力,共抗诸侯,方有今日两国强盛之势。庆国柳成叛楚自立,实属楚国藩属内乱,齐国若贸然出兵伐庆,一则有背盟约,恐伤两国和气;二则江东乃楚国旧地,百姓多为楚人,齐国出兵难免引发民怨,久攻难下,徒耗国力;三则东周赵演虎视眈眈,归唐国野心勃勃,此时齐楚若因庆国生隙,正是他国乐见之事,恐陷两国于不利之地。还望齐公三思,收回伐庆之命,维护齐楚联盟,共抗外敌,方为长远之计。”
孙胤闻言,上前一步,语气平和却暗藏锋芒:“楚使此言差矣。天下诸侯,强者得之,庆国叛楚自立,已非楚国藩属,而是独立诸侯,齐国出兵伐庆,乃诸侯争霸之举,与盟约无碍。江东富庶,物产丰饶,齐国取之,可增强国力,与楚国互利共赢,何谈背盟?况且,柳成叛乱,楚国久未平定,齐国出兵,实则帮楚国清除叛贼,楚使为何反来劝阻?”
“先生此言,未免强词夺理。”公孙羽神色不变,从容辩驳,“庆国虽自立,却地处楚国东南腹地,与楚国接壤,历代皆为楚国管辖,百姓归心于楚,齐国骤然出兵,名为伐庆,实则觊觎江东之地,若齐国占据江东,兵锋直指楚地,楚国岂能坐视?此乃制衡之道,齐公当懂。至于平定叛贼,楚国自有能力,不劳齐国费心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郑重:“齐楚联盟,乃两国立足乱世之根本。若因庆国之事反目,轻则互不信任,重则兵戎相见,届时东周可趁机拉拢诸侯,归唐可趁虚而入,齐楚两国皆会受损。反之,若齐国罢兵,楚国平定庆国之后,愿与齐国互通江东商贸,共享财税之利,两国依旧同心结盟,共图霸业,岂不比独吞庆国、损耗联盟更佳?”
姜文眉头微蹙,陷入沉思。他并非不知联盟重要性,只是孙胤力主伐庆,言江东乃必争之地,早取早利,他心中难免动摇。此刻听公孙羽陈明利害,知晓贸然出兵确实风险不小,若楚国全力阻拦,齐国未必能顺利拿下庆国,反而会破坏联盟,得不偿失。
孙胤见姜文犹豫,连忙道:“齐公,江东乃战略要地,不可错失。楚国当下内忧外患,无力阻拦,此时出兵,正是绝佳时机,若错过此次,日后再难有机会。联盟之事,可事后安抚楚国,未必会破裂。”
“孙先生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”公孙羽直视孙胤,“楚国虽有内乱,却根基稳固,楚武卒悍勇天下闻名,若齐国执意伐庆,楚国即便暂时无力出兵阻拦,日后也必会报复,届时两国纷争不断,损耗的是各自国力,得利的是其他诸侯。齐公雄才大略,当以大局为重,而非贪一时之利。”
姜文沉默良久,眼底闪过一丝决断,缓缓开口:“楚使所言,不无道理。齐楚联盟确实不可破裂,伐庆之事,寡人暂且搁置。但江东之地,楚国需尽快平定,若久拖不决,生出其他变数,齐国便不能坐视不理了。”
公孙羽心中一松,躬身行礼:“谢齐公明察秋毫,维护联盟。楚国已在整备兵马,不日便可平定庆国,届时定会如约与齐国互通商贸,共促两国强盛。”
“甚好。”姜文点头,语气缓和了几分,“楚使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,寡人已备好宴席,为楚使接风洗尘。”
宴席之上,宾主尽欢,虽仍有暗流涌动,却已敲定罢伐之事,齐楚联盟得以稳固。公孙羽心中大石落地,待宴席结束,便即刻辞别姜文,启程返回楚国复命。
归途之上,公孙羽快马加鞭,一路疾驰,数日便返回郢都。入宫面见楚王后,将出使齐国的经过一一禀报,言明齐公已答应搁置伐庆之事,联盟得以保全。
楚王闻言,心头怒火尽消,面露欣慰:“先生果然不负所托,稳住了联盟,解了楚国当下困境!”
“大王过誉。”公孙羽躬身道,“齐国虽暂时罢兵,却仍觊觎江东,若楚国迟迟不能平定庆国,齐国难免再生异心。如今当加紧练兵,待吴起练出新楚武卒,即刻南下平叛,夺回江东,永绝后患。”
楚王深以为然,点头道:“先生所言极是。吴起练兵已有成效,再过一月,便可整备完毕,届时便命他率军南下,平定庆国,再回头收拾宛城李应,稳固楚国疆土!”
此时,吴起派人送来奏报,言新楚武卒已训练成型,三万精锐悍勇剽悍,军械齐备,随时可出征作战。楚王阅后,龙颜大悦,即刻传令吴起,加紧整备,待时机成熟,便挥师南下。
郢都之内,战意渐浓,楚国历经数月整备,已悄然凝聚起一股磅礴之力。齐楚联盟稳固,新兵已成,平定内乱、收复疆土的时机,已然成熟。楚王立于王宫之巅,望着下方繁华的都城,眼底闪过雄心壮志,乱世纷争之中,楚国已站稳脚跟,即将挥师出征,开启平定叛乱、逐鹿天下的征程,属于楚国的霸业篇章,正缓缓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