郢都的暮春褪去了几分暖意,晨起的风携着微凉,掠过宫墙内的古柏,沙沙作响。楚王熊文端坐于御书房内,案头堆叠着各地呈报的政务卷宗,指尖摩挲着一卷关于春闱筹备的奏疏,眼底满是深思。春闱在即,关乎人才选拔,更是革新吏治、吸纳寒门贤才的关键契机,如何让春闱顺利推进,筛出真正可用之才,同时借机削弱世家势力,成了他心头萦绕的要事。
自暂缓全面变法,推行分步革新以来,民生新政已初见成效,轻徭薄赋让百姓感念王权,农桑鼓励之下,楚地田野渐趋繁茂,民心愈发凝聚。吏治整顿虽稳步推进,却因世家门生故吏遍布朝堂,进展缓慢,亟需吸纳一批寒门贤才填补空缺,稀释世家在官场的话语权。春闱便是最好的契机,若能借此选拔出忠于王权、兼具才学的寒门士子,吏治革新便能更进一步,为后续变法筑牢根基。
楚王放下奏疏,目光望向窗外,沉吟片刻,高声道:“传公孙羽、景恒入宫觐见。”
内侍躬身应诺,快步退出御书房,传令而去。不多时,公孙羽与景恒便联袂而来,二人身着常服,身姿挺拔,步入书房后躬身行礼:“臣等参见大王。”
“平身。”楚王抬手示意二人落座,侍女适时奉上香茗,茶汤清浅,茶香袅袅,驱散了殿内的沉闷。“春闱将至,关乎人才选拔,吏治革新能否更进一步,此番春闱至关重要,寡人今日召你二人前来,便是商议主考官人选之事。”
公孙羽与景恒对视一眼,皆知此事分量极重,神色愈发凝重。春闱主考官执掌考题拟定、阅卷评判之权,直接决定着入选士子的归属,若主考官偏向世家,寒门士子便难有出头之日;若能秉持公正,大力选拔寒门贤才,便能为王权注入新鲜血液,制衡世家势力。
楚王目光落在公孙羽身上,眼底满是赞许与信任:“公孙先生智谋卓绝,行事公正,且深得寡人器重,此番春闱,寡人欲让你担任主考官,全权负责春闱事宜,选拔贤能,为楚国立下人才根基,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
此言一出,景恒眼底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了然。公孙羽智谋过人,心思缜密,且向来秉持公心,不偏不倚,由他担任主考官,确实能保证春闱的公正,选拔出真正的人才,只是他也知晓,公孙羽在朝堂之上素来与世家针锋相对,由他主考,怕是会引发世家忌惮。
公孙羽闻言,连忙起身躬身推辞:“大王厚爱,臣感激不尽,只是主考官一职,臣实在难当此任,还望大王另择贤能。”
楚王眉头微蹙,眼底闪过一丝疑惑:“公孙先生何出此言?你才学出众,行事公正,足以胜任主考官之职,为何推辞?”
满朝文武之中,楚王最信任的便是公孙羽,认定他能担此重任,却不料他竟主动推辞,心中难免不解。
公孙羽神色沉稳,语气恭敬而恳切:“大王,臣推辞并非推诿,而是为春闱能顺利进行,真正选拔出贤才考量。臣素来辅佐大王推行革新,与屈、昭等世家势力多有交锋,在世家眼中,臣乃是王权心腹,极力打压世家势力之人。若由臣担任主考官,世家定会心生警惕,处处提防,一方面会严格约束自家子弟,行事愈发谨慎,不敢有丝毫逾矩,看似公正,实则会暗中勾结,动用各种手段为自家子弟铺路,明面上滴水不漏,暗中却暗流涌动,反而不利于我们察觉其动作;另一方面,世家可能会散布流言,蛊惑人心,称臣偏袒寒门,打压世家,若春闱结果世家子弟入选较少,便会借机生事,动摇朝局,阻碍春闱后续的人才任用,反而得不偿失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楚王与景恒,继续道:“春闱的核心,不仅是选拔人才,更是借机摸清世家在人才选拔中的势力渗透,同时悄无声息吸纳寒门贤才,壮大王权羽翼。若让臣主考,世家警惕性拉满,处处设防,我们既难以看清其真实手段,也容易引发冲突,不利于春闱平稳推进。”
楚王闻言,眉头渐渐舒展,心中暗自思忖,公孙羽所言确实有理。世家势力根深蒂固,向来在春闱之中暗箱操作,吸纳自家门生,若公孙羽主考,世家定会收敛锋芒,暗中动作愈发隐蔽,确实难以掌控局势,甚至可能引发动荡。
“那依公孙先生之见,何人担任主考官最为合适?”楚王语气缓和下来,目光灼灼地望向公孙羽,静待他的谋划。
公孙羽侧身看向景恒,躬身道:“大王,臣以为,景恒大人担任主考官最为合适。景恒大人出身景氏世家,景氏向来偏向王权,与屈、昭两家素有隔阂,且景恒大人沉稳干练,行事公正,才学兼备,足以胜任主考官之职。更重要的是,景恒大人出身世家,由他主考,能让屈、昭等世家放松警惕。”
“放松警惕?”楚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追问道:“此话怎讲?”
“正是。”公孙羽点头,条理清晰地分析道:“屈、昭两家见主考官出身世家,定会认为景恒大人会顾及世家情谊,对世家子弟有所偏袒,心中警惕性大减,不会如对臣一般处处设防。这般一来,他们在春闱之中的动作便会愈发大胆,暗箱操作、勾结舞弊的痕迹也会更加明显,我们正好可以暗中布控,掌握他们舞弊的证据,事后既能借此打压世家势力,又能顺理成章剔除不合格的世家子弟,堵住他们的口舌。”
他语气愈发沉凝:“同时,景恒大人忠于大王,定会秉持公正,在阅卷评判之时,优先选拔才学出众的寒门士子,即便世家子弟有小动作,也难以影响最终结果。且景氏与屈、昭两家不和,景恒大人绝不会偏袒他们,反而会暗中约束其势力,确保春闱的公正公平。如此一来,既能平稳推进春闱,顺利选拔出寒门贤才,又能抓住世家舞弊的把柄,进一步削弱其势力,可谓一举两得。”
景恒闻言,连忙起身躬身道:“大王,臣才疏学浅,恐难担此重任,公孙先生智谋过人,更适合主考官一职,还望大王三思。”
楚王摆手笑道:“景卿不必推辞,公孙先生所言极是,你出身世家却忠于王权,行事沉稳公正,确实是主考官的不二人选。由你主考,既能让世家放松警惕,又能确保春闱公正,选拔贤才,此等重任,非你莫属。”
说罢,楚王目光转向公孙羽,沉声道:“公孙先生,寡人便任命景恒为春闱主考官,全权负责春闱事宜,你则暗中辅佐景恒,布控监察,搜集世家舞弊证据,同时拟定考题方向,确保考题既能考察士子才学,又能筛选出真正心系楚国、兼具谋略之人,务必让此番春闱,为楚国吸纳一批栋梁之材。”
公孙羽躬身领命:“臣遵旨!定不负大王重托,辅佐景恒大人,确保春闱顺利进行,选拔贤能,打压世家势力。”
景恒见楚王心意已决,且公孙羽已有周全谋划,便不再推辞,躬身道:“臣遵旨!定当秉持公正,恪尽职守,圆满完成春闱选拔之事,为大王吸纳贤才,为楚国效力。”
楚王满意点头,眼底满是欣慰:“好!你二人通力合作,寡人放心。春闱筹备时间紧迫,即日起,你们便着手准备,拟定考题、安排考场、布置监察事宜,务必做到万无一失。但凡春闱之中有舞弊作乱者,无论出身何种世家,一律严惩,绝不姑息,务必让春闱公正清明,选拔出真正可用之才。”
“臣等遵旨!”二人齐声应和,神色凝重而坚定。
辞别楚王,二人一同走出御书房,晨光洒在二人身上,暖意融融。景恒看向公孙羽,眼底满是赞许:“公孙兄弟,此番谋划着实精妙,既避开了世家的锋芒,又能借机掌控局势,打压世家,佩服佩服。”
公孙羽微微一笑:“景兄过誉了,此事关乎吏治革新,容不得半分差错,唯有巧施谋略,方能平稳推进。景兄担任主考官,表面需维持世家主考的平和姿态,让屈、昭两家放松警惕,暗中则需严格把控阅卷尺度,优先选拔寒门贤才,遇到世家舞弊痕迹,不必急于戳破,暗中记录便可,待春闱结束,再一并清算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景恒点头,神色沉凝:“我定会把握好分寸,表面不动声色,暗中坚守公正,绝不放过任何舞弊之人,也绝不埋没任何寒门贤才。监察之事,便托付给公孙兄弟了,务必布控周密,掌握确凿证据。”
“景兄放心。”公孙羽颔首道:“我会暗中安排亲信之人,潜伏在考场内外,密切监视世家子弟与相关官员的动向,但凡有勾结舞弊之举,定会一一记录在案,搜集确凿证据,待事后禀明大王,严惩不贷。考题方面,我会拟定偏向实务谋略的题目,既考察士子的诗书才学,又能检验其治国理政、应对局势的能力,确保选拔出的人才,能真正为楚国革新所用。”
二人商议妥当,便各自分工行事。景恒返回府中,即刻召集春闱相关官员,商议考场布置、阅卷流程等事宜,表面上按部就班,对世家官员态度平和,不露丝毫锋芒,让屈、昭两家安下心来,暗中却早已定下公正选拔的准则,叮嘱阅卷官员务必凭才学评判,不得徇私舞弊。
消息传到屈府与昭府,屈嵩与昭烈果然松了口气。得知春闱主考官是景恒,二人虽知晓景氏偏向王权,却也认为景恒出身世家,定会顾及世家颜面,不会过分打压世家子弟,心中警惕性大幅降低。
屈府书房内,屈嵩捋着胡须,笑道:“景恒主考,倒是省了不少事。景氏与我们虽有隔阂,却同属世家,断然不会像公孙羽那般处处针对我们,此番春闱,可让府中子弟好生准备,再暗中联络几位阅卷官员,确保子弟能顺利入选,扩充我们在朝堂的势力。”
屈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:“父亲英明,有景恒主考,公孙羽便难以插手,我们暗中运作,定能让不少自家门生入选,届时吏治革新便难以推进,我们世家势力依旧稳固。”
昭烈亦点头附和:“屈兄所言极是,此番春闱乃是扩充势力的好机会,需尽快安排,联络相关官员,确保万无一失。景恒那边,也可派人送去些许厚礼,虽未必能让他偏袒我们,却也能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默许我们的动作。”
屈嵩颔首:“所言有理,即刻安排下去,务必隐秘行事,莫要太过张扬,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诺,即刻着手安排春闱舞弊之事,全然不知,他们的动作早已落入公孙羽布下的监察网中。
公孙羽返回居所后,便召集心腹亲信,细细叮嘱监察事宜。他挑选的亲信皆是出身寒门、忠于王权之人,行事缜密,隐蔽性极强,分别潜伏在考场周边、阅卷官员府邸附近以及世家子弟常聚之地,密切监视各方动向,将世家勾结官员、传递消息、舞弊筹备等举动一一记录在案,搜集确凿证据。
同时,公孙羽闭门谢客,潜心拟定春闱考题。他摒弃了以往偏重诗书辞赋的传统题型,增设了治国理政、军政谋略、民生实务等题目,既有考察士子才学的基础试题,又有检验其应变能力与家国情怀的策论,确保能选拔出真正兼具才学与谋略、心系楚国的贤才,而非只会死读诗书的酸腐文人。
数日之间,春闱筹备事宜紧锣密鼓地推进,考场布置完毕,阅卷官员选定,监察人员暗中就位,一切看似井然有序,波澜不惊,实则暗流涌动,各方势力暗中角力,一场关乎人才选拔与势力制衡的较量,已然悄然拉开序幕。
楚王时常召见公孙羽与景恒,询问春闱筹备进展,得知二人谋划周密,布置妥当,心中愈发安定。他知晓,此番春闱乃是吏治革新的关键一步,只要能顺利选拔出寒门贤才,打压世家舞弊势力,楚国的吏治便会愈发清明,王权也会更加稳固,革新之路便能稳步推进。
郢都的百姓也对春闱充满期待,尤其是寒门子弟,听闻景恒担任主考官,虽知晓其出身世家,却也盼着能有公正选拔的机会,纷纷潜心备考,渴望能通过春闱改变命运,入朝为官,为楚国效力。
这日,公孙羽将拟定好的考题呈交楚王过目,楚王细细翻阅,见考题兼顾才学与实务,既能筛选人才,又能考察士子的家国情怀与谋略能力,连连点头赞叹:“公孙先生拟定的考题甚是周全,既能检验士子真才实学,又能选拔出可用之才,甚好甚好。”
“大王过誉,臣只是结合楚国革新需求,拟定贴合实务的考题,确保选拔出的人才,能为楚国革新所用。”公孙羽躬身道。
“如此便好。”楚王合上考题,沉声道:“明日便将考题颁布下去,春闱如期举行,你二人务必做好万全准备,确保春闱顺利进行,选拔出真正的贤能之士。”
“臣等遵旨!”公孙羽躬身应诺,眼底满是坚定。
走出御书房,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宫墙之上,泛着温暖的光泽。公孙羽抬头望向天边,目光锐利而沉稳。春闱在即,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然打响,世家的舞弊动作愈发明显,监察网已悄然收紧,只需静待春闱开始,便能将一切掌控在手中,为吏治革新扫清障碍,为楚国强盛吸纳栋梁,辅佐楚王,稳步推进革新大业。
景恒早已在宫外等候,见公孙羽出来,快步上前问道:“考题已敲定?”
公孙羽点头:“已然敲定,大王甚是满意,明日便可颁布。世家那边动作如何?”
“愈发大胆了,已有不少世家子弟暗中联络阅卷官员,送礼递信,痕迹极为明显。”景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:“他们以为我主考便会放松警惕,殊不知早已落入我们的圈套。”
“甚好。”公孙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:“让他们继续放肆,我们只需暗中记录,待春闱结束,一并清算,届时既能严惩舞弊之人,又能借机削弱世家势力,一举两得。明日考题颁布后,春闱便正式开启,我们各司其职,静待结果便是。”
景恒点头,眼中满是斗志:“放心,定不辜负大王重托,圆满完成春闱之事。”
二人并肩离去,身影渐渐融入夕阳余晖之中。春闱的号角已然吹响,一场关乎楚国吏治革新的较量即将展开,寒门贤才的崛起之路,世家势力的削弱之途,皆在此番春闱之中,悄然铺展。楚王的革新大业,也将借着春闱的东风,迈出更加坚实的一步,楚国的强盛之路,愈发清晰明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