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闱开考之日,天刚蒙蒙亮,郢都贡院外已挤满了前来应试的士子,青衫布袍络绎不绝,眉宇间皆凝着几分紧张与期许。贡院朱门巍峨,门前甲士持戈而立,神情肃穆,戒备森严,往来士子需逐一核验身份,搜身确认无夹带舞弊之物后,方可依次入场,秩序井然却透着沉沉威压。
公孙羽身着常服,隐于人群之中,目光锐利如鹰,扫过每一位入场的士子,尤其留意着昭雎的身影。昨夜监察亲信来报,屈、昭两家暗中谋划,欲在入场环节刁难昭雎,甚至伺机损毁其考卷,阻挠他正常应试,公孙羽早已布下应对之策,此刻亲自前来,便是要确保万无一失。
不多时,一身青布长衫的昭雎缓步而来,身姿挺拔,神色沉静,手中捧着笔墨纸砚,虽面带几分从容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他刚走到核验处,两名值守的兵卒便上前一步,神色不善地拦住他,语气生硬:“站住!仔细搜身,若有舞弊夹带,立即刻逐出考场!”
寻常士子搜身不过是简单查验一番,可这两名兵卒对昭雎却格外严苛,手指近乎粗暴地翻查他的衣袍,甚至故意拉扯他怀中的笔墨行囊,眼神阴鸷,显然是受人指使,意在寻衅滋事。昭雎眉头微蹙,却并未动怒,只是静静伫立,任由查验,神色依旧沉稳。
周围士子见状,纷纷侧目议论,眼底满是疑惑,不知为何这名士子会被如此针对。公孙羽眸色微沉,悄然抬手,向潜伏在附近的亲信递了个眼色。片刻后,贡院主事快步赶来,见状厉声呵斥:“放肆!查验需依规而行,怎可如此无礼!”
两名兵卒心中一惊,抬头见是主事,顿时收敛了气焰,讪讪收手,低声道:“属下只是例行查验,怕有舞弊。”
“例行查验也需守规矩,不可苛待士子!”主事语气严厉,目光扫过二人,暗含警告,“此人身份核验无误,速速放行,莫要耽误开考时辰。”
这主事乃是公孙羽提前安排的心腹,早已叮嘱过留意昭雎的情况,此刻及时出现,恰好化解了刁难。两名兵卒不敢再多言,只得让开道路,眼睁睁看着昭雎顺利进入贡院。暗处监视的屈、昭两家亲信见状,脸色阴沉,却因忌惮主事,不敢再贸然动手。
公孙羽见昭雎顺利入场,心中稍安,转身走向贡院内侧的监察房。景恒早已在此等候,见他进来,连忙迎上前:“公孙兄弟,方才门口的动静我已知晓,屈、昭两家果然按捺不住,开场便想刁难昭雎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公孙羽神色冷沉,落座道,“他们忌惮昭雎之才,更怕他入朝后助力变法,打压世家,定会不择手段阻挠。入场环节只是开端,接下来的考试过程,怕是还有暗算,我们需严加防范,确保昭雎能顺利答卷,考卷万无一失。”
景恒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厉色:“我已吩咐考场内的值守官员,密切留意昭雎所在的考棚,但凡有异常动静,即刻禀报。且考棚之间隔绝严密,兵卒来回巡查,想来他们难以轻易动手。”
“不可掉以轻心。”公孙羽摇头道,“屈、昭两家门生故吏遍布,考场内难保没有他们的眼线,或许会借送水送纸之机动手脚,甚至暗中调换考卷,需多设几道防线,确保考卷安全。”
说罢,公孙羽叫来几名亲信监察,低声吩咐道:“你们分头前往昭雎所在的西三考棚附近潜伏,暗中监视,但凡有人靠近考棚寻衅,或是有异常举动,即刻记录,必要时可当场制止,务必护住昭雎的考卷,不可有丝毫差池。”
“属下遵命!”几名亲信齐声应诺,悄然退下,潜入考场深处。
此时,贡院内的钟声响起,浑厚悠长,传遍整个贡院。各考棚内的士子纷纷端坐案前,神情肃穆,内侍依次分发考卷,春闱正式开考。考卷展开,三道核心策论题赫然在目,直指变法革新,不少世家子弟见状,脸色微变,眼底满是慌乱,显然对这类议题准备不足;而寒门士子与昭雎这般心怀时局者,眼中则闪过亮光,提笔凝神,思索答题思路。
昭雎望着考卷上的题目,心中振奋,此前多日钻研变法相关谋略,此刻考题正对专长,思路瞬间清晰。他深吸一口气,平复心绪,提笔蘸墨,笔尖落下,字迹工整有力,开篇便直指问题核心,条理清晰地阐述自己的见解,从民生优化的实务之策,到吏治整顿的具体举措,再到世家制衡的循序渐进之法,字字珠玑,句句切中要害,满含家国情怀与务实谋略。
考场内鸦雀无声,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偶尔夹杂着兵卒巡查的脚步声,气氛肃穆而紧张。昭雎沉浸在答题之中,全然不顾外界动静,神情专注,眉宇间透着几分笃定,笔下的策论愈发流畅,思路愈发开阔,将自己对楚国变法的深思熟虑尽数倾注于笔墨之间。
而暗处,屈、昭两家的眼线果然没有安分。一名身着杂役服饰的男子,看似在为考棚送水,实则目光频频扫向西三考棚,脚步刻意放缓,慢慢靠近昭雎的考棚,眼底藏着阴狠。此人乃是昭家安插的眼线,奉命借送水之机,故意打翻墨汁,损毁昭雎的考卷,让他无法完成答题。
就在他即将靠近考棚之时,一名巡查兵卒快步上前,厉声喝道:“杂役不得在考棚附近逗留,速速送水离开!”
男子心中一惊,强作镇定道:“小人这就离开,只是这考棚内的士子许是需要添水,小人想上前询问一番。”
“无需多问,待巡查间隙统一添水,此刻不得打扰士子答题!”兵卒语气严厉,伸手阻拦,眼神锐利地盯着他,显然早已接到叮嘱,刻意防范。男子见状,知晓无机可乘,只得咬牙转身,不甘心地离去。
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片刻后,一名看似监考的小吏,借着巡查之名,走到西三考棚外,目光暗中打量昭雎的答卷,试图寻找机会调换。他刚要靠近考棚门口,潜伏在附近的公孙羽亲信便悄然上前,故作巡查模样,站在考棚外侧,目光紧盯着他,语气平淡道:“大人,此处交由属下巡查即可,您去别处看看吧。”
小吏心中一紧,察觉到对方的警惕,知道难以动手,只得讪讪点头,转身离去。接连两次暗算皆被巧妙化解,屈、昭两家的眼线虽心有不甘,却因考场内监察严密,无处下手,只能暗自焦急。
贡院之外,屈嵩与昭烈派来的亲信来回踱步,神色焦躁,不时踮脚望向贡院大门,盼着能传来暗算成功的消息。可直至午时,考场内毫无动静,他们心中渐渐不安,知晓入场时的刁难与考场内的两次暗算怕是都已失败。
考场之内,午时过后,士子们稍作歇息,补充饮食后便继续答题。昭雎的答卷已完成大半,策论部分条理清晰,见解独到,字字皆是肺腑之言,满含对楚国强盛的期盼。他正潜心完善结尾部分,忽然笔尖一顿,墨汁竟已耗尽。他眉头微蹙,起身想要禀报监考官员,求取墨汁,却见一名杂役恰好端着笔墨走来,看似巧合,实则是屈家安排的后手——这墨汁之中掺了特制的粉末,书写片刻便会晕染开来,让字迹模糊不清,即便答卷完成,也难以辨认,等同于作废。
杂役将墨汁递到昭雎面前,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得意。昭雎刚要伸手去接,一旁的监考官员忽然开口:“且慢,士子所用笔墨需由考场统一提供,此墨来路不明,不可使用。”说罢,转身取来一瓶崭新的墨汁,递给昭雎,“用这个吧,好生答题。”
这名监考官员亦是公孙羽提前嘱托之人,早已留意到杂役的异常,及时出手阻拦。杂役脸色一白,讪讪收回墨汁,狼狈离去。昭雎心中了然,知晓又是一场暗算,对着监考官员微微颔首示意,接过新墨汁,继续答题,心中对公孙羽的周全愈发感念。
夕阳西下,暮色渐浓,贡院的钟声再次响起,悠长而厚重,宣告考试结束。士子们纷纷停笔,将考卷整理妥当,交由监考官员收齐。昭雎仔细检查了一遍答卷,确认无误后,郑重地递了上去,神色间满是坦然。
而屈、昭两家安排在收卷环节的亲信,本想趁机调换昭雎的考卷,将其替换为事先准备好的劣质答卷,却见收卷官员收卷时格外谨慎,每一份考卷都当场核对士子姓名,加盖印记,且有两名官员共同查验,收齐后即刻封存,由兵卒护送前往阅卷处,全程严密把控,毫无调换之机。他们眼睁睁看着昭雎的考卷被妥善封存,心中满是绝望,知晓此番阻挠计划已然全盘失败。
贡院之外,公孙羽望着陆续走出的士子,目光在人群中搜寻,很快便看到了昭雎的身影。昭雎走出贡院,神色从容,眉宇间带着几分轻松,显然答题顺利。他刚走出人群,便看到了公孙羽,连忙快步上前,躬身行礼:“多谢先生暗中相助,此番应试方能如此顺利。”
他虽沉浸答题,却也察觉到多次暗算与及时解围,心中清楚定是公孙羽早已安排妥当,否则自己怕是难以顺利完成答卷。
公孙羽微微一笑,扶起他道:“无需多言,你有真才实学,当凭本事入朝为官,助力变法,我不过是扫清些许障碍罢了。此番答题感觉如何?”
昭雎眼中闪过自信之色,沉声道:“考题皆在预料之内,晚辈已将心中所思尽数倾注于答卷之中,虽不敢说字字珠玑,却皆是肺腑之言,只求能为楚国革新尽一份力。”
“甚好。”公孙羽点头,眼底满是赞许,“你的才学与胸襟,定能在众多考卷中脱颖而出,静待佳音便是。”
二人交谈之际,贡院内的考卷已全部收齐,由景恒亲自清点核对,确认无误后,封存于特制的木箱之中,由楚武卒严密护送前往阅卷之所。屈、昭两家的亲信远远望着,脸色铁青,眼中满是不甘,却因楚武卒守卫森严,不敢有丝毫异动,只能眼睁睁看着木箱离去,知晓他们耗费心力谋划的阻挠之计,已然彻底落空。
当晚,屈府书房内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屈嵩端坐主位,脸色阴沉如水,手中的茶杯被捏得咯咯作响,眼底满是怒火。屈骜立于下方,垂头丧气,低声禀报:“父亲,此番计划尽数失败,入场时的刁难被主事阻拦,考场内多次暗算皆被化解,收卷环节更是无从下手,昭雎的考卷已顺利交卷,妥善封存。”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屈嵩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,碎片四溅,怒声呵斥,“耗费诸多人力财力,竟连一个后生晚辈都拦不住,养你们何用!”
屈骜不敢辩驳,只能躬身低头,心中满是憋屈。他们本以为计划周密,却不料公孙羽早已洞悉一切,布下天罗地网,每一步暗算都被精准化解,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昭府之内,亦是一片死寂。昭烈得知消息后,气得浑身发抖,一掌拍在案上,案上的竹简散落一地:“公孙羽心思怎会如此缜密!竟能将我们的计划尽数识破,让昭雎那逆子顺利交卷!此子若入朝,定是我昭氏心腹大患,后患无穷!”
身旁的亲信低声道:“大人,如今考卷已交,只能寄希望于阅卷环节,我们暗中联络的阅卷官员,或许能将昭雎的考卷压下,不让他入选。”
昭烈眼底闪过一丝希冀,沉声道:“即刻传信给那些官员,务必想尽办法,将昭雎的考卷剔除,哪怕代价再大,也绝不能让他脱颖而出!”
“属下遵命!”亲信连忙应诺,转身前去安排。
而阅卷之所内,景恒与公孙羽正端坐案前,主持阅卷事宜。考卷已全部拆封整理完毕,堆放在案上,堆积如山。景恒望着公孙羽,沉声道:“屈、昭两家在入场与考试环节失利,定会将希望寄托在阅卷环节,暗中联络阅卷官员,打压昭雎的考卷,我们需严加把控,确保阅卷公正。”
公孙羽眼底闪过一丝冷意,点头道:“我早已料到,阅卷官员之中,虽有他们的眼线,却也有不少忠于王权、秉持公正之人。此番阅卷,采用双人复核制,每份考卷需由两名官员共同评判,打分一致方可定论,若有分歧,交由你我最终裁决,且阅卷全程记录在案,杜绝徇私舞弊。昭雎的考卷见解独到,才学出众,只要公正评判,定能名列前茅,他们即便想打压,也无从下手。”
景恒颔首,语气坚定:“甚好,此番阅卷,定要做到公正清明,选拔出真正的贤才,绝不让屈、昭两家的阴谋得逞,也绝不埋没任何有识之士。”
说罢,景恒高声下令,阅卷正式开始。阅卷官员们纷纷落座,拿起考卷细细审阅,神情肃穆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烛光之下,一张张考卷被逐一翻阅,有平庸无奇者,有空谈理论者,亦有见解独到、才学出众者。当阅卷官员翻到昭雎的考卷时,眼中纷纷闪过惊艳之色,只见考卷字迹工整,策论条理清晰,对民生革新、吏治整顿、世家制衡的见解精准深刻,既贴合楚国情势,又具备切实可行的谋划,兼具才学与谋略,家国情怀跃然纸上,绝非寻常士子所能企及。
两名负责审阅昭雎考卷的官员,其中一人正是屈家联络之人,本想刻意压低分数,却见另一官员给出了极高的评价,且考卷质量极佳,若强行压分,定会引起怀疑,甚至暴露自身,只能咬牙给出公正分数。最终,昭雎的考卷凭借出众的才学与独到的见解,顺利通过初评,进入复评环节。
公孙羽与景恒翻看复评的考卷,当看到昭雎的考卷时,眼中满是赞许,景恒笑道:“昭雎之才,果然名不虚传,此番考卷,当属前列,定能顺利入选。”
公孙羽点头,眼底满是欣慰:“如此贤才,得以顺利应试,顺利通过初评,屈、昭两家的阴谋彻底破产,此番春闱,已然成功了一半。待复评与终评结束,昭雎定能脱颖而出,入朝为官,为变法革新增添助力。”
夜色渐深,阅卷工作仍在继续,烛光映照着一张张专注的脸庞,也映照着楚国革新之路的希望。屈、昭两家的暗算尽数落空,贤才的考卷得以顺利递呈,春闱选拔的公正之光,穿透了世家的暗箱操作,照亮了楚国吏治革新的前路。公孙羽望着案上堆积的考卷,眼底满是坚定,他知晓,只要坚守公正,选拔贤能,楚国的变法之路定会愈发顺畅,强盛之日,指日可待。而昭雎这般心怀家国的贤才,也终将在楚国的朝堂之上,绽放光芒,书写属于自己的报国之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