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淄驿馆的晨光温煦柔和,透过雕花窗棂漫进室内,落在案头的竹简上,泛着淡淡的光晕。公孙羽晨起后便静坐案前,复盘昨日朝堂舌战的细节,揣摩齐公姜文的心思,以及齐国大臣的态度,思索后续联盟商议的应对之策,眉宇间满是沉静。景恒则在一旁整理此次出使携带的国礼清单,偶尔与公孙羽低声交谈,分析齐国朝堂的动向。
正当二人议事之际,驿馆外传来亲兵通报声:“公孙先生,景大人,齐相孙胤大人亲来拜访。”
公孙羽闻言,猛地抬眸,眼底闪过浓烈的惊喜与动容,起身快步道:“快请!”话音未落,便已迈步朝着驿馆门外迎去。景恒亦是心头一震,孙胤乃齐国变法核心,深得齐公信任,他此刻亲来,定然与联盟之事息息相关,连忙紧随公孙羽一同出迎。
驿馆门外,一道身着青色朝服的身影伫立而立,须发梳理得整齐利落,面容清癯却精神矍铄,眉宇间透着文人的儒雅与权臣的沉稳,正是孙胤。他目光望向快步迎出的公孙羽,眼底满是欣慰与慈爱,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。
“先生!”公孙羽快步上前,躬身行礼,声音难掩激动,眼眶微微泛红。自新郑破庙一别,已过十余年,昔日的稚童如今已然长大成人,而当年赠他兵法秘籍、提点他护好芈曦玉佩的先生,虽添了几分岁月痕迹,却依旧风骨卓然。
孙胤快步上前,伸手扶起公孙羽,目光细细打量着他,从清俊的面容到挺拔的身姿,再到眉宇间沉淀的沉稳锐利,越看越是欣喜,朗声笑道:“好,好啊!当年新郑破庙中的瘦弱孩童,如今竟长成这般模样,智谋过人,能舌战齐廷,震慑群臣,真是没辜负我当年的期许!”
“皆是先生当年教诲之功,若无先生赠予兵法秘籍,点拨指引,晚辈断无今日。”公孙羽恭敬道,心中满是感念。当年寒冬破庙,孙胤的一碗热粥、一卷兵书、一句叮嘱,皆是他逆境中的光,支撑着他一路走到如今,这份恩情,他始终铭记于心。
景恒上前躬身行礼:“楚国使臣景恒,拜见孙相。”
“景大人不必多礼。”孙胤抬手虚扶,笑容温和,“久闻景大人沉稳干练,今日得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二位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,快随我入内叙话。”
三人一同步入驿馆正厅,侍女奉上香茗后退下,厅内只剩三人,气氛愈发亲和。孙胤端起茶杯浅酌一口,目光落在公孙羽身上,欣慰之色溢于言表:“昨日朝堂之事,我已然知晓。你以十八岁之龄,面对齐公诘难与群臣轻视,从容不迫,言辞犀利,剖析天下局势字字切中要害,连齐公都被你说得哑口无言,这份胆识与智谋,远超同龄人,便是朝中老臣,也难有几人能及。”
“先生过誉了,晚辈不过是据理力争,侥幸罢了。”公孙羽谦逊道。
“非是侥幸,乃是真才实学。”孙胤摇头,语气笃定,“我当年见你聪慧机敏,便知你日后定成大器,如今看来,果然如此。齐国经变法革新,正需你这般奇才辅佐,齐公知人善任,若你愿投效齐国,我定向齐公举荐,封你高位,许你重权,让你尽展所学,共谋霸业,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
此言一出,厅内瞬间安静下来。景恒心头一惊,没想到孙胤竟会当面劝公孙羽投齐,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公孙羽,神色凝重。公孙羽亦是微微一怔,随即神色平静下来,躬身向孙胤行了一礼,语气坚定而恭敬:“多谢先生厚爱,也多谢齐公看重。只是晚辈此生,唯有一愿,便是辅佐楚王强盛楚国,为父报仇,守护身边之人。晚辈素来只认策士之名,不认楚臣之衔,却此生心向楚国,绝无他投之理,还望先生体谅。”
他语气温和,却字字铿锵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虽无楚臣之名,却有楚臣之实,自始至终,他心中都将楚国视作归宿,将辅佐楚王强盛楚国视作己任,即便齐国礼遇丰厚,他也绝不会动摇。
孙胤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深深的赞赏,点头叹道:“好一个‘只做策士,非为楚臣,却心向楚国’!果然有风骨,我没看错你。人各有志,既然你心意已决,我便不再强求,日后若楚国有所需,但凡我能相助之处,定不推辞。”
“多谢先生体谅。”公孙羽躬身道谢,心中松了口气。他知晓孙胤一片好意,却也不愿辜负自己的初心,此刻得到孙胤的理解,心中愈发感念。
景恒亦是松了口气,笑道:“孙相宽宏大量,公孙兄弟初心不改,皆是令人敬佩。此次我二人出使齐国,为的便是楚齐联盟之事,还望孙相能从中斡旋,促成此事。”
“联盟之事,我正为此而来。”孙胤放下茶杯,神色渐渐凝重起来,“楚齐联盟,于两国而言,皆是双赢之举,我早已心中有数。昨日朝堂之上,公孙羽已然将联盟利弊剖析得明明白白,齐公心中已然松动,只是碍于颜面,未曾当场应允。今日我前来,一是为了见见公孙羽,叙叙旧情;二是为了告知二位,我稍后便入宫面见齐公,劝说他应允联盟之事,定能促成此事。”
公孙羽与景恒闻言,皆是大喜过望,连忙起身拱手:“多谢孙相相助!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孙胤笑道,“楚齐联盟,本就符合两国利益,我不过是顺势而为。齐国需楚国作为南疆屏障,牵制南方诸侯;楚国需齐国变法经验,稳固内政,强强联手,方能在乱世之中站稳脚跟,图谋霸业,齐公雄才大略,定然知晓其中关键,只需我稍加劝说,他必会应允。”
二人心中安定下来,知晓有孙胤从中斡旋,联盟之事定然水到渠成。不多时,孙胤便起身告辞,前往齐宫面见姜文,临走前叮嘱二人安心在驿馆等候消息,联盟之事定会有圆满结果。
送走孙胤后,公孙羽与景恒皆是面露喜色,连日来的担忧一扫而空。景恒笑道:“有孙相相助,联盟之事定然无忧,此次出使齐国,算是功德圆满了。”
“嗯。”公孙羽点头,眼底满是欣慰,“孙先生素来深明大义,有他劝说,齐公定会应允联盟。待盟约定下,楚国便能安心推行革新,压制世家,国力定能日渐强盛。”
二人在驿馆中安心等候,不过两个时辰,便有齐宫内侍前来通报,说齐公已应允楚齐联盟之事,明日将在朝堂之上正式议定盟约细节,特请二位使臣入宫商议。公孙羽与景恒连忙谢过内侍,心中满是振奋,楚齐联盟之事,终是尘埃落定。
次日清晨,公孙羽与景恒身着正式服饰,前往齐宫议事。朝堂之上,姜文端坐王座,神色威严,看向二人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与重视,不复昨日的轻视与刁难。孙胤立于大臣前列,目光温和地看向公孙羽,点头示意。
议事开始后,双方大臣围绕盟约细节展开商议,包括物资互通的种类与数量、战事相助的兵力调配、疆土划分的规则、互不干涉内政的条款等。公孙羽与孙胤居中协调,两人皆是智谋过人,对天下局势了然于心,总能精准找到双方利益的平衡点,化解商议中的分歧。景恒则沉稳应对,辅助公孙羽敲定各项细节,齐国大臣见公孙羽思虑周全,条理清晰,皆是暗自敬佩。
商议持续了整整一日,各项条款终于敲定,姜文与景恒分别代表齐楚两国,拟定盟约,签字盖章,楚齐联盟之事,正式达成。消息传出,齐宫上下一片振奋,两国联盟,意味着齐国多了一个强大的盟友,霸业之路又进了一步。
盟约议定后,孙胤特意宴请公孙羽与景恒,席间谈笑风生,气氛融洽。酒过三巡,孙胤看向公孙羽,笑道:“如今盟约已定,二位也不必急于返回楚国。临淄虽不及郢都精致,却也有几分风土人情,且齐国变法多年,诸多新政举措皆有可取之处,你不妨在此多留些时日,四处看看,也可与我多聊聊天下大势,切磋谋略,对你日后辅佐楚国,定有裨益。”
公孙羽闻言,心中微动。他确实对齐国变法的细节颇为好奇,若能在此多留几日,深入了解变法举措,借鉴经验,对楚国后续的革新大有好处,且能与孙胤探讨天下大势,亦是难得的机会。他看向景恒,眼神示意询问。
景恒笑道:“孙相盛情难却,且多留几日,既能熟悉齐国新政,又能增进两国情谊,甚好。我等便多谢孙相挽留了。”
“好!”孙胤大喜,连忙吩咐下人妥善安排二人的起居,务必让二人在临淄住得舒心。
接下来的几日,孙胤时常派人接送公孙羽前往相府叙话,景恒则偶尔前往齐国朝堂,与齐国大臣交流政务,了解齐国吏治情况,二人各有收获。
这日午后,公孙羽如约前往孙胤相府。相府陈设简洁雅致,庭院中种着几株青竹,挺拔苍翠,透着文人雅士的风骨。孙胤早已在书房等候,见公孙羽前来,连忙起身相迎,引他入内落座。
书房内书架林立,摆满了各类竹简典籍,案头堆放着变法相关的卷宗,墨香与书香交织,清雅宜人。侍女奉上香茗后退出,孙胤拿起案头一卷卷宗,递给公孙羽,笑道:“这是齐国近年变法的详细卷宗,包括吏治革新、军政整备、农桑鼓励、赋税调整等各项举措,你可仔细看看,若有疑问,尽可问我。”
公孙羽接过卷宗,躬身道谢,随即翻开细细研读。卷宗上的字迹工整清晰,将齐国变法的每一项举措、推行过程中的难题与解决办法、变法带来的成效都记录得详尽周全,从整顿冗余官吏、考核官员实绩,到整备军队、提升战力,再到鼓励农桑、轻徭薄赋,每一项新政都精准切中齐国昔日的弊端,推行得有条不紊,成效显着,让他心中大为震撼,连连赞叹。
“先生变法之策,精准狠辣,周全缜密,着实令人敬佩。”公孙羽合上卷宗,由衷赞叹道,“楚国如今推行革新,正需这般精准有效的举措,只是楚国世家势力根深蒂固,诸多新政推行受阻,不知先生可有应对之法?”
孙胤笑道:“世家势力,乃是诸侯各国通病,齐国昔日亦有世家掣肘,变法之初,阻力重重。想要破除世家垄断,需循序渐进,不可操之过急。首先要掌控兵权,以强悍军力震慑世家,使其不敢公然反抗;其次要整顿吏治,设立严格的考核制度,选拔民间贤才,填补朝堂空缺,逐步稀释世家在朝堂的势力;再者要革新赋税,掌控经济命脉,减少世家对国家经济的垄断;最后要鼓励农桑,扶持寒门百姓,壮大寒门势力,与世家形成制衡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公孙羽,语气凝重:“楚国如今有吴起掌控兵权,有你谋划谋略,楚王鼎力支持,景氏世家相助,具备革新的基础,只需稳步推进,逐步瓦解世家势力,假以时日,定能肃清世家之弊,稳固内政。切记,革新之路漫漫,需有耐心与决心,不可因一时受阻便轻言放弃,亦不可操之过急,引发朝野动荡。”
公孙羽连连点头,心中豁然开朗,孙胤的点拨,让他对楚国后续的革新之路有了更清晰的规划,拱手道:“多谢先生指点,晚辈茅塞顿开。”
“不必客气,你我虽各事其主,却皆是为了强盛邦国,安定百姓,切磋交流,理所应当。”孙胤笑道,“如今盟约已定,楚齐联手,已成诸侯之中的强大势力,只是天下局势纷乱,诸侯割据,想要图谋霸业,仍需谨慎应对。你对如今天下大势,有何看法?”
公孙羽眼底闪过一丝锐利,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“如今西周已亡,天下无主,诸侯割据,群雄逐鹿,大致可分为几大势力。北方辽国雄踞北疆,窥伺燕国,野心勃勃;燕国镇守蓟州,抵御辽国,虽兵力不弱,却常年征战,国力损耗较大。西北归唐国练兵强国,击溃蒙古大军,战力强悍,占据关中凉州之地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潜力无穷;蜀国拥兵自重,偏安西南,虽无争霸之心,却也不容小觑。东方齐国经先生变法,国力强盛,已成东方霸主;南方楚国疆域辽阔,人口众多,联盟齐国后,国力日渐兴盛。此外,越国虽签下城下之盟,却未必真心臣服;鲁国、宋国、卫国、梁国等诸侯,实力较弱,多依附于大国,摇摆不定。”
他语气沉稳,条理清晰地剖析着各方势力,目光愈发锐利:“如今天下局势,楚齐联盟与归唐国、辽国形成三足鼎立之势,各方势力相互牵制,暂时维持平衡。但平衡终究难以长久,辽国野心勃勃,定会伺机南下侵扰;归唐国战力强悍,日后定然会图谋扩张;楚齐联盟想要图谋霸业,需先稳固内政,壮大国力,再逐步蚕食周边弱小诸侯,积蓄力量,待时机成熟,再与其他强国一较高下。”
孙胤闻言,眼中闪过浓烈的赞赏,点头道:“你看得极为透彻。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,如今乱世之中,唯有强者方能生存。楚齐联盟后,当以稳固内政、壮大国力为首要任务,齐国可借机扩张东方势力,楚国可平定南疆,肃清世家,待两国国力足够强盛,便可联手北上,与归唐国、辽国争锋,图谋天下。”
“先生所言极是。”公孙羽颔首,“只是归唐国战力强悍,李辉治军有方,麾下将士悍勇,不可小觑;辽国骑兵精锐,来去如风,擅长奔袭,亦是劲敌。楚齐联盟想要与之争锋,需加强军队协同训练,提升联军战力,同时暗中联络燕国,牵制辽国,分化各方势力,方能占据优势。”
孙胤笑道:“你所思所虑,极为周全。燕国常年抵御辽国,与辽国仇怨颇深,若楚齐联盟主动联络燕国,许以好处,燕国定会应允结盟,三方联手,便可压制辽国。归唐国虽强,却地处西北,周边诸侯较少,扩张空间有限,且与楚齐联盟无直接利益冲突,短期内不会爆发冲突,楚齐联盟可趁此机会壮大自身,待日后实力碾压,再图谋西北。”
二人你一言我一语,围绕天下大势、诸侯纷争、霸业图谋展开深入探讨,从内政革新到军政整备,从联盟制衡到扩张策略,每一个观点都精准犀利,每一项谋划都周全缜密。不知不觉间,天色已然暗了下来,侍女数次前来提醒用餐,都被二人摆手延后,沉浸在谋略切磋之中,浑然不觉时光流逝。
直至夜幕降临,月色洒满庭院,二人才停下交谈,皆是意犹未尽。孙胤看着公孙羽,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:“与你交谈,真是痛快!你年纪轻轻,却有如此深远的谋略与敏锐的洞察力,日后定能成为影响天下局势的关键人物。楚国能得你相助,实乃幸事。”
公孙羽躬身道:“先生过誉了,晚辈不过是略懂皮毛,今日与先生交谈,受益匪浅,学到了许多东西。”
孙胤笑道:“你不必谦逊,你的才能,有目共睹。如今你在临淄多留几日,可多看看齐国的军政民生,借鉴变法经验,日后返回楚国,定能辅佐楚王推行革新,强盛楚国。”
“晚辈谨记先生教诲。”公孙羽恭敬应道。
随后,孙胤设宴款待公孙羽,席间依旧不时探讨谋略,气氛融洽。晚宴过后,孙胤派人送公孙羽返回驿馆,临别时再三叮嘱,若有任何疑问,尽可前来相府请教。
公孙羽返回驿馆时,夜色已深,景恒早已等候在院内,见他归来,笑道:“今日与孙相交谈,定是收获颇丰吧?”
公孙羽点头,眼中满是振奋:“孙先生谋略深远,见解独到,与他探讨天下大势,让我茅塞顿开,对楚国后续的革新与发展,有了更清晰的规划。此次多留几日,果然不虚此行。”
景恒笑道:“如此甚好,待我们返回楚国,将齐国变法经验与此次探讨的谋略禀报楚王,定能助力楚国更快强盛起来。”
公孙羽颔首,目光望向窗外的月色,眼底满是坚定。此次临淄之行,不仅促成了楚齐联盟,还借鉴了齐国变法经验,与孙胤探讨了天下大势,收获颇丰。待返回楚国后,他定要辅佐楚王推行革新,压制世家,壮大楚国国力,早日实现复仇之志,辅佐楚王成就王霸之业,在这乱世之中,闯出一番天地。
临淄的夜色温柔而静谧,却藏不住诸侯争霸的暗流涌动。楚齐联盟的达成,已然打破了天下原有的平衡,一场席卷诸侯的风云,即将缓缓拉开序幕,而公孙羽这般少年奇才,注定要在这场风云之中,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