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军在盘龙关五里外扎营后,每日派小股兵力轮番佯攻,旌旗猎猎,呐喊震野,时而冲击关前拒马,时而朝着城楼射箭,看似攻势凶猛,实则意在试探防御虚实,消磨守军锐气。段峰恪守越侯旨意,严令将士闭门死守,不与楚军野战,城楼上弓弩手轮班值守,滚石檑木时刻待命,每一次楚军佯攻,都以密集火力反击,死死将楚军挡在关隘之外,双方僵持不下,战局陷入胶着。
公孙羽每日立于营前高台,凝神观察盘龙关布防,指尖在布防图上反复摩挲,眼底锐光渐盛。这日午后,探查地形的斥候飞速回报:“将军,盘龙岭西侧有一条隐秘山道,虽狭窄陡峭,却可容单人攀爬,直通盘龙关后寨,且山道隐蔽,守军防备薄弱,仅有数十人值守!”
“隐秘山道?”公孙羽眼中闪过精光,当即起身道,“带地图来!”斥候连忙展开盘龙岭地形详图,指尖点向西侧一处凹陷处:“将军请看,便是此处,山道尽头正对后寨粮仓,若派精锐从山道迂回,突袭后寨,烧毁粮草,再内外夹击,定能破城!”
帐内吴起、石蛮、林朔闻声聚拢而来,细看地图后,吴起高声道:“此计甚妙!段峰主力皆布防在前关,后寨空虚,突袭粮仓必能乱其军心,届时我们正面猛攻,里应外合,盘龙关可破!”
公孙羽颔首,语气沉稳下达军令:“石蛮,你率三千精锐,今夜三更出发,借着夜色掩护,从盘龙岭西侧山道迂回,突袭后寨粮仓,烧毁粮草后,即刻控制后寨城门,以火光为号,待信号亮起,正面大军便发起总攻!林朔,你熟悉越国军情,率两千降兵协同吴起,正面主攻,突破前关拒马,冲击城门!余下将士由我统领,分左右两翼,牵制城楼火力,掩护主攻部队攻城!务必速战速决,在越国援军抵达前破城!”
“遵命!”众人齐声应下,眼底燃起浓烈战意,转身各自筹备而去。芈曦早已备好攻城器械与伤药粮草,听闻部署后,轻声道:“子翼哥,夜袭山道艰险,让士兵多带绳索与防身兵器,务必小心。”公孙羽点头应下,眼底闪过一抹暖意,叮嘱道:“营内后勤托付于你,守住大营,便是稳住后路。”
夜色渐浓,星月隐匿,天地间一片漆黑,唯有楚军大营内点点篝火闪烁。三更时分,石蛮率三千精锐悄然离营,身着轻甲,背负短刃弓弩,借着夜色掩护,朝着盘龙岭西侧潜行而去。山道狭窄湿滑,两侧荆棘丛生,士兵们手脚并用地攀爬,枝叶刮擦甲胄的声响被夜风掩盖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不敢有半分懈怠,历经两个时辰攀爬,终于抵达山道尽头,潜伏在后寨墙外。
后寨守军果然防备松懈,数十名士兵蜷缩在哨塔下打盹,灯笼昏暗,难辨远近。石蛮抬手示意士兵噤声,指尖一挥,数名精锐悄然翻上墙头,手起刀落,哨塔守军应声倒地,无声无息。随即众人打开后寨小门,三千精锐鱼贯而入,直奔粮仓而去。
粮仓外仅有少量士兵值守,见楚军突袭,惊惶失措,尚未呼喊出声,便被利刃封喉。石蛮高声下令:“点火烧粮!守住后寨门!”士兵们迅速点燃携带的火油火把,掷入粮仓,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,瞬间燃起熊熊大火,浓烟滚滚冲天,照亮夜空。后寨守军见状大乱,纷纷溃散逃窜,石蛮率部牢牢控制后寨城门,随即点燃三堆篝火,火光冲天而起,正是约定的进攻信号。
前关城头,段峰深夜未眠,正巡查防务,忽见后寨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心头剧震,厉声喝道:“不好!后寨遭袭!”话音未落,楚军大营方向号角震天,喊杀声铺天盖地而来,近两万楚军将士手持兵器,朝着前关发起猛攻。
左翼楚军弓弩手列阵齐发,加长劲箭如暴雨般射向城楼,压制守军火力;右翼将士推着冲车,朝着城门猛冲,车轮碾过地面,发出轰隆巨响;吴起与林朔率主力部队,手持盾牌云梯,踏着夜色,朝着城墙奋勇冲锋,嘶吼声震彻山谷,场面宏伟壮观,杀气冲天。
段峰脸色铁青,此刻已顾不上后寨粮草,高声下令:“左翼守军支援后寨,右翼坚守城楼,弓弩手全力射击,死守前关,后退者立斩!”守军将士虽惊慌失措,却不敢违抗军令,一部分士兵朝着后寨驰援,余下将士拼死抵抗,箭矢滚石不断朝着城下砸去,楚军士兵不断中箭倒地,鲜血顺着城墙流淌,却依旧前赴后继,悍不畏死。
后寨方向,石蛮率部击溃驰援的守军,牢牢守住后寨门,随即率精锐朝着前关冲杀而来,与正面楚军形成夹击之势。守军腹背受敌,阵型大乱,士气急剧溃散,原本严密的防御出现诸多破绽,城楼之上的弓弩手渐渐难以支撑,射击频率越来越慢。
冲车一次次撞击城门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,城门上的木屑不断飞溅,缝隙越来越大。吴起手持长枪,亲自率军冲锋,斩杀数名越军百夫长,高声喝道:“破城在即,兄弟们随我冲杀,建功立业就在今日!”楚军将士士气大涨,呐喊声愈发猛烈,云梯纷纷架上城墙,士兵们手脚并用地攀爬,与城楼上的守军展开近身厮杀,刀光剑影交错,惨叫声不绝于耳。
段峰手持长剑,立于城楼之上,亲自指挥作战,斩杀两名攀爬上城的楚军士兵,眼底满是血丝,神色狰狞。他深知盘龙关关乎越国存亡,若失守,后果不堪设想,即便腹背受敌,粮草被烧,也绝不后退半步,唯有死战到底。
“段峰!速速投降!可保你性命!”林朔立于城下,高声喝道。段峰怒目圆睁,厉声斥道:“叛贼休要多言!我身为越国守将,当与盘龙关共存亡!”说罢,他拔剑朝着城下冲来的楚军猛挥,剑光凌厉,接连斩杀数人。
公孙羽立于阵前,看着城楼上死战不退的段峰,眼底闪过一丝敬佩,却也深知此战不可留手,高声下令:“全力攻城,不得有误!”楚军攻势愈发猛烈,城楼之上的守军死伤过半,尸横遍野,鲜血汇成小溪,顺着台阶流淌而下。
石蛮率部冲破后寨防线,杀至前关城楼之下,与正面楚军汇合,合力猛攻。一名楚军百夫长趁段峰不备,一箭射中段峰左臂,段峰闷哼一声,长剑险些脱手,却依旧咬牙坚持,挥剑斩杀靠近的楚军。
吴起瞅准时机,策马扬鞭,借着冲车的掩护,纵身一跃,跳上城楼,长枪直指段峰:“段峰,你已身陷绝境,何必再做无谓抵抗!”段峰怒喝一声,不顾左臂伤势,挥剑朝着吴起劈来,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。吴起枪法凌厉,招招致命,段峰虽悍勇,却已身受重伤,体力不支,渐渐落入下风。
激战数十回合后,吴起瞅准破绽,长枪猛地刺入段峰胸膛,枪尖穿透后背,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淌。段峰瞳孔骤然紧缩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,低头望着胸前的长枪,嘴角溢出鲜血,却依旧死死攥着长剑,怒视着吴起:“我段峰……守土有责……宁死……不降!”
话音落,段峰身体缓缓倒下,双目圆睁,至死都保持着战斗的姿态,一身戎装被鲜血浸透,尽显忠勇之气。城楼上的越军士兵见主将战死,彻底失去抵抗之心,纷纷扔下兵器投降,呐喊声渐渐平息,唯有燃烧的粮草浓烟依旧冲天。
“将军!城门已破!”士兵高声禀报。公孙羽抬手示意全军入城,沉声下令:“严明军纪,不得惊扰百姓,不得掠夺财物,善待降兵,救治伤员!”
楚军将士有序入城,沿街而行,队列整齐,秋毫无犯。城内百姓起初惶恐不安,躲在家中不敢出门,见楚军军纪严明,并无侵扰之举,渐渐放下心来,悄悄推开门窗张望。石蛮率部清理战场,收拢降兵;林朔带人接管关隘防御,加固城门;吴起则指挥士兵扑灭粮仓余火,清点物资。
公孙羽缓步走上城楼,目光落在段峰的尸体上,只见他双目圆睁,神色刚毅,胸前枪伤狰狞,一身忠勇之气扑面而来。公孙羽眼底闪过一丝悲悯,轻声道:“段峰虽为敌将,却忠勇可嘉,守土尽责,至死不降,当以礼厚葬。”
随即传令下去:“为段峰整理遗容,换上洁净衣物,购置棺椁,按将军之礼厚葬于盘龙关东侧的山岗之上,立碑铭记其忠勇,准许其部下前往吊唁。”
士兵们应声领命,小心翼翼地为段峰擦拭血迹,换上崭新的素色衣物,寻来上好的木料打造棺椁,将段峰遗体安放其中。次日清晨,葬礼如期举行,楚军将士列队肃立,段峰麾下降兵身着素服,手持白幡,神色哀戚。公孙羽亲自前往吊唁,立于棺前拱手行礼,神色肃穆:“段将军忠勇无双,守土尽责,虽为敌手,亦令人敬佩,愿将军安息。”
礼毕后,士兵们抬着棺椁,缓缓前往东侧山岗,将段峰安葬于此,墓碑之上刻着“越国盘龙关守将段峰之墓”,字迹遒劲,尽显敬重。段峰部下见状,无不感念公孙羽的宽厚,对楚军愈发信服。
安葬段峰后,公孙羽下令全军在盘龙关休整三日,养精蓄锐,以备后续进军。命令传下,楚军将士们纷纷卸下甲胄,休整歇息,受伤的士兵得到妥善救治,军医们穿梭于营中,悉心照料伤员;后勤士兵清点粮草器械,补充箭矢刀盾,修复攻城器械;降兵们经整编筛选,精锐者编入楚军,老弱者发放粮饷遣散,城中秩序渐渐恢复安稳。
芈曦每日打理后勤事务,调配粮草物资,安抚城内百姓,她亲自走访沿街商铺,告知楚军军纪,鼓励百姓开门营业,很快,城内商铺陆续开张,街道上往来百姓渐多,往日的繁华气息渐渐复苏。百姓们感念楚军保全城池,不扰民生,纷纷送来粮草饮水,对楚军愈发拥戴。
中军帐内,公孙羽每日与吴起、石蛮、林朔商议后续进军路线。盘龙关失守后,越国腹地已无险可守,下一站便是越国重镇——丹阳城,此城乃是越国粮草囤积之地,守军众多,城防坚固,想要攻克并非易事。几人反复推演战术,分析丹阳城守军虚实与地形特点,制定进军策略,为后续征战做足准备。
休整期间,斥候不断传回越国都城的消息:越侯赵运已集结一万五千大军,正朝着盘龙关驰援而来,此刻已行至半路,距盘龙关不足百里。众人听闻消息,皆面露凝重,吴起高声道:“赵运率军驰援,来势汹汹,我们当早做准备,要么趁其立足未稳,主动出击,击溃援军,要么固守盘龙关,以逸待劳,迎战赵运。”
公孙羽指尖轻叩案几,眼底闪过一丝锐光:“赵运大军长途奔袭,疲惫不堪,且不知盘龙关已破,我们可设伏迎敌,一举击溃援军,断绝越国最后的有生力量,届时丹阳城便指日可破。”
林朔拱手道:“末将熟悉援军行军路线,前方三十里外有一处落马坡,地势狭窄,两侧山丘林立,适合设伏,可在此处伏击赵运大军。”
公孙羽点头,当即定下计策:“休整三日期满,吴起率五千精锐设伏于落马坡,石蛮率三千将士诱敌,林朔率部固守盘龙关,我率主力接应,务必一举击溃赵运援军!”
“遵命!”众人齐声应下,眼底满是坚定。
三日休整转瞬即逝,楚军将士养精蓄锐,士气高昂,个个摩拳擦掌,跃跃欲试。城内百姓夹道相送,眼神中满是期盼,楚军将士列队而出,旌旗绵延数里,甲胄兵器在晨光中闪着森然冷光,马蹄声沉稳有力,朝着落马坡方向进发,一场关乎越国存亡的伏击战,即将拉开序幕。盘龙关的硝烟渐渐散去,而平定越国的征程,依旧在继续,楚军的兵锋,终将直指越国都城,终结这场战乱,还南疆百姓一片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