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过青风谷的崖壁时,楚军大营早已人声鼎沸。收缴的粮草器械堆积如山,八千越军降兵经整编筛选,剔除老弱胆怯之辈,余下六千余精壮尽数编入军中,再加上原有将士与石蛮旧部,楚军兵力陡增至近两万,旌旗猎猎,甲胄鲜明,气势较之先前已然天差地别。
营内操练声震彻天地,新兵与旧部混编操练,刀枪碰撞之声不绝于耳,队列虽尚有几分生疏,却已透着一股悍勇之气。吴起身披亮银甲,手持长枪,亲自坐镇操练场,目光如电,厉声呵斥着动作迟缓的士兵,每一个指令都掷地有声。经青风谷一战,他胸中郁气尽散,眼底满是浓烈的战意,只盼着早日挥师南下,直捣越国都城。
公孙羽一身青衫立于高台之上,望着下方严整操练的将士,清俊的眉目间凝着沉稳。芈曦手持账册,缓步走上高台,轻声道:“子翼哥,粮草器械已清点完毕,缴获的粮草足够全军三月之用,兵器甲胄也已分发妥当,降兵的安置与军饷章程也已拟定,只待你过目。”
公孙羽接过账册,快速翻阅片刻,颔首道:“打理得很妥当。将士们休整三日,养足锐气,三日后便拔营南下,直指越国腹地第一关——固城关。”
固城关乃越国北疆咽喉要道,依山而建,城墙高逾三丈,厚达两丈,城楼上箭楼林立,护城河宽深,易守难攻,历来是抵御外敌的重镇。越国在此驻守三千精锐,守将林朔乃越国名将,骁勇善战且深谙防御之道,是块难啃的硬骨头。
三日后清晨,楚军拔营启程。近两万人马排成整齐队列,旌旗绵延数里,马蹄声沉稳有力,踏得尘土飞扬,气势如虹。公孙羽与吴起并骑在前,石蛮率旧部为先锋,芈曦坐镇中军打理后勤,大军浩浩荡荡朝着固城关进发。沿途村镇百姓听闻楚军征讨越国苛政,纷纷夹道相迎,送来粮草饮水,楚军纪律严明,秋毫无犯,民心所向,士气愈发高涨。
行至第三日黄昏,固城关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见。远远望去,黑色的城墙巍峨耸立,如同一条蛰伏的巨兽,横亘在眼前,城楼上旌旗猎猎,隐约可见士兵来回巡逻的身影,戒备森严。
“将军,前方便是固城关!”石蛮勒马驻足,对着公孙羽与吴起拱手禀报。
公孙羽抬手示意大军停下,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固城关的防御布局,沉声道:“城墙高厚,护城河宽深,箭楼密布,防御果然严密。林朔久守此地,经验老道,不可轻敌。”
吴起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凝重:“我军虽有近两万人马,却是新老混杂,且长途奔袭,将士疲惫,不宜即刻强攻。传令下去,大军在城外三里处扎营休整,明日再做打算。”
“是!”传令兵高声应下,号角声悠长响起,近两万将士有序散开,开始安营扎寨。士兵们分工明确,挖壕沟、搭营帐、立栅栏,动作迅速麻利,不多时,一片整齐的营寨便已成型,篝火燃起,炊烟袅袅,与远处的固城关遥遥相对,气氛肃穆。
中军帐内,灯火通明。公孙羽将固城关地形图摊开在案几上,指尖轻点城墙与城门位置,缓缓道:“固城关依山而建,西侧紧邻断崖,东侧是密林,唯有正面城门可通,可谓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林朔麾下三千精锐皆是守城老手,且粮草充足,硬攻伤亡必定惨重。”
石蛮拱手道:“末将曾与林朔有过交手,此人性格沉稳,极善防守,且对麾下士兵约束极严,想要诱敌出城难度极大。”
吴起眉头紧锁,沉声道:“我军长途奔袭,粮草虽足,却不宜久耗。若不能快速拿下固城关,拖延日久,越国援军赶来,我们便会陷入腹背受敌之境。明日可先试探性进攻,看看敌军防御虚实。”
公孙羽颔首:“可行。明日分三路进攻,一路正面佯攻,吸引敌军注意力;一路佯攻东侧城门,牵制敌军兵力;再派一队精锐,探查西侧断崖是否有可攀援之处,若能从后侧突袭,或许能有转机。”
“好,便依此部署。”吴起点头,当即传令下去,命将士们养精蓄锐,明日备战。
帐外夜色渐浓,营内篝火点点,巡逻兵往来穿梭,警惕地注视着固城关方向。芈曦端来热汤,轻声道:“子翼哥,吴起哥,奔波一日,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。固城关防御严密,切勿急于求成。”
公孙羽接过热汤,眼底闪过一丝暖意:“放心,我自有计较。你也早些歇息,后勤之事繁琐,辛苦你了。”
次日清晨,天色微亮,楚军大营便已号角齐鸣,将士们整装待发,列阵于固城关外,旌旗猎猎,杀气腾腾。城楼上的越军早已严阵以待,林朔一身玄甲,立于城楼之上,目光冷冽地注视着城下楚军,神色沉稳,毫无惧色。
“攻城!”吴起高声下令,手中长剑直指固城关城门。
鼓声震天而起,楚军将士高声呐喊,手持盾牌云梯,朝着固城关正面城门冲杀而去。箭矢如雨点般从城楼上射下,楚军士兵举盾抵挡,伤亡不断,却依旧奋勇向前,很快便冲到护城河边,架起浮桥,朝着城墙靠近。
东侧城门处,楚军也发起了佯攻,呐喊声震天,吸引了不少越军兵力。西侧断崖下,一队精锐楚军正悄悄探查,崖壁陡峭光滑,且城楼上有士兵看守,根本无从攀援,只能无功而返。
城楼上,林朔冷静指挥,下令弓弩手交替射击,滚石檑木不断朝着城下砸去,楚军士兵死伤一片,鲜血顺着护城河水流淌,染红了河面。数次冲锋之下,楚军虽付出不小伤亡,却始终未能靠近城墙,更别说架起云梯攻城了。
“将军!敌军防御太严,我军伤亡惨重,怕是难以攻破!”副将策马奔来,高声禀报,语气中满是焦急。
吴起望着城下死伤的将士,眼底满是怒火与不甘,却也深知硬攻无用,只能咬牙下令:“鸣金收兵!”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清脆的鸣金声响起,楚军将士们缓缓后撤,眼神中满是不甘。城楼上的越军高声欢呼,士气高涨。
回到营中,中军帐内气氛凝重。清点伤亡人数,仅一上午的进攻,楚军便伤亡近千,而越军伤亡甚微,差距悬殊。
吴起一拳砸在案几上,脸色铁青:“林朔老贼,防御竟如此严密!我军近两万人马,竟连城墙都靠近不得!”
石蛮也面露凝重:“固城关城高墙厚,粮草充足,林朔防守得当,想要强攻拿下,难如登天。”
芈曦站在一旁,看着二人焦灼的神色,轻声道:“子翼哥,或许可以想想别的办法,比如离间计,或是截断敌军粮草补给?”
公孙羽神色平静,指尖轻叩案几,缓缓道:“林朔忠心耿耿,离间计难成。固城关粮草皆是提前囤积,且背靠越国腹地,补给线短,想要截断难度极大。”
他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:“眼下不宜再强攻,以免徒增伤亡,动摇军心。传令下去,全军在城下扎营固守,每日派小股兵力佯攻,牵制敌军注意力,同时派斥候探查周边地形与越国援军动向,再图破城之策。”
“也只能如此了。”吴起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怒火,沉声道,“我会严整军纪,加强营寨防御,防备敌军突袭。”
公孙羽颔首:“嗯,务必小心。林朔虽善防守,却也可能趁我军疲惫之时出城偷袭,不可不防。”
命令传下,楚军将士们开始加固营寨,深挖壕沟,立起鹿角栅栏,营寨防御愈发严密。每日清晨,楚军都会派小股兵力前往城下佯攻,呐喊冲锋,吸引越军注意力,傍晚时分便撤回营中,双方陷入僵持之势。
城楼上的林朔始终神色沉稳,每日严令士兵加强戒备,轮流值守,不许有半分懈怠,同时派人快马前往都城求援,等待援军到来,内外夹击楚军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楚军在固城关下扎营已有半月有余。每日的佯攻虽未造成大的伤亡,却也让将士们渐渐疲惫,士气有所回落。营内将士们脸上多了几分焦躁,望着巍峨的固城关,满是无奈。
中军帐内,公孙羽依旧神色从容,每日与吴起、石蛮推演战术,分析地形,寻找破城之机。芈曦则悉心打理后勤,确保粮草物资充足,安抚士兵情绪,尽力稳定军心。
这日午后,斥候匆匆赶回禀报:“将军,越国都城已派援军赶来,领兵将领乃越侯麾下大将韩锐,率领五千精锐,不日便将抵达固城关!”
吴起脸色骤变:“援军将至?若等援军抵达,我们便会腹背受敌,处境凶险!”
石蛮也面露担忧:“韩锐悍勇善战,麾下五千精锐皆是越国嫡系,战力极强,届时内外夹击,我们怕是难以支撑。”
公孙羽眼底闪过一丝精光,缓缓道:“援军将至,反倒让破城有了转机。林朔得知援军到来,必定会放松警惕,甚至可能出城接应,我们便可趁机设伏,或是趁虚攻城。传令下去,加强斥候探查,密切关注援军动向,一旦有消息,即刻禀报!”
“是!”斥候领命而去。
帐外阳光炽烈,营内操练声依旧,却多了几分紧迫感。楚军在固城关下的僵持,随着越国援军的到来,即将被打破,一场决定固城关归属的恶战,已然悄然酝酿。而公孙羽心中,早已埋下破局之策,只待时机成熟,便要一举攻破固城关,打通南下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