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国风云之风起神州·楚营论阵第十五章
夜色褪去,晨曦漫过楚军高筑的大寨,洒在十座巍峨的攻城塔上,木质塔身泛着冷硬光泽,顶层弓弩手肃立如松,手中加长劲箭寒光凛冽,直指固城关城楼。营内号角声低沉响起,近两万楚军将士列阵以待,甲胄兵器在晨光中熠熠生辉,阵列绵延数里,气势磅礴,连空气中都凝着肃杀之气。
公孙羽一身青衫立于阵前,目光平静地掠过城下深壕,落在固城关那道玄黑色的城墙之上。连日来,攻城塔居高临下的箭矢压制,将士们日夜不休的震天呐喊,早已让城内越军士气涣散,防守渐松。城楼上的士兵神色疲惫,眼底藏着难掩的惶恐,连巡逻的脚步都透着几分虚浮,与往日的严阵以待判若两人。
“子翼,援军明日便至,今日当可发起总攻了。”吴起勒马立于身旁,银甲映着晨光,眼底满是战意,“攻城塔已压制城楼火力,将士们士气正盛,一举破城易如反掌。”
石蛮亦拱手附和:“末将已备好攻城士兵,只需将军下令,即刻便可冲杀上前,拿下固城关。”
公孙羽缓缓摇头,指尖轻捻折扇,眼底闪过一抹悲悯:“固城关内尚有数千百姓,若强行攻城,战火纷飞之下,百姓必遭涂炭,家破人亡,流离失所。林朔虽顽固,却非残暴之辈,尚有忠义之心,不妨再劝降一次,若能兵不血刃拿下城关,保全百姓性命,方为上策。”
吴起闻言,眼中的戾气稍稍褪去,沉声道:“可前次劝降,他将信掷入护城河,此番怕是依旧不会动摇。”
“此一时彼一时。”公孙羽淡淡一笑,眼底藏着笃定,“前番他依仗城防坚固,心存侥幸,如今我军攻城器械完备,气势如虹,援军虽近,却难救燃眉之急,他已是强弩之末。此番劝降,只需点中他的软肋,未必不能奏效。”
说罢,他转身吩咐士兵取来纸笔,提笔挥毫。信中开篇便言明楚军兵锋之盛,攻城器械之利,言明开战之后,越军必败,固城关旦夕可破;继而话锋一转,浓墨重彩提及城关内的数千百姓,言战火一开,箭矢无眼,滚石无情,百姓家园会被焚毁,性命会被吞噬,老弱妇孺难逃劫难,血流成河之景近在眼前;末了直言,将军身为守将,守土有责固然可嘉,然爱民之心更重,即便不为自身安危着想,亦当为城关百姓思虑,若开城投降,楚军定严整军纪,秋毫无犯,保全百姓安宁,将军亦可保全名节,家人无忧,反之,城破之日,悔之晚矣。
信写毕,公孙羽通读一遍,字字恳切,既有威慑之力,又含悲悯之情,颔首道:“便以此信,再射上城楼。”
士兵取来强弓,将劝降信仔细绑在加长劲箭的箭尾,拉满弓弦,臂膀青筋暴起,大喝一声,箭矢携着劲风,划破晨光,稳稳落在固城关城楼之上。城楼上的士兵见状,不敢怠慢,连忙捡起信件,快步送到林朔面前。
此时的林朔,正伫立在城楼边缘,望着城外楚军严整的阵列与高耸的攻城塔,眉头紧锁,神色凝重。连日来,楚军的箭矢骚扰与呐喊震慑,早已让他心力交瘁,麾下士兵士气低落,军心涣散,防守漏洞百出,若楚军发起总攻,城关怕是难以守住。而援军虽已逼近,却仍有一日路程,远水难救近火,他心中早已没了往日的笃定,只剩焦灼与挣扎。
接过士兵递来的劝降信,林朔眼底闪过一丝不耐,却还是咬牙展开。开篇的兵锋威慑,他只淡淡扫过,心中虽有波澜,却并未动摇,可当目光落在提及百姓的字句之上时,他的身体猛地一震,眼神骤然变得复杂。
他驻守固城关多年,深知城内百姓生活不易,常年受越国苛政压榨,却依旧勤恳度日,安稳生活。这些年,他虽严苛治军,却也护着城关百姓不受流寇侵扰,百姓对他多有敬重。此刻细读信中所言,战火一开,百姓遭殃,家园焚毁,性命难保,那些老弱妇孺惊慌逃窜的模样,仿佛就在眼前,让他心头一阵刺痛。
“将军,楚军此番信件,怕是又在蛊惑人心,不可轻信。”身旁的副将见状,连忙劝道,“援军明日便到,只要我们再坚持一日,便可内外夹击,击退楚军,守住城关。”
林朔沉默不语,指尖紧紧攥着信纸,指节泛白,眼底满是挣扎。他何尝不知援军将至,可他更清楚,以此刻城内的兵力与士气,根本难以支撑到援军抵达。一旦楚军发起总攻,攻城塔上的弓弩手压制城楼,冲车撞击城门,士兵攀梯攻城,城关很快便会失守。到那时,不仅麾下将士死伤惨重,城内百姓更是会陷入战火之中,流离失所,家破人亡,而这一切,皆因他的坚守而起。
他身为守将,守土有责,可守土的初衷,亦是为了护百姓安宁。若为了所谓的忠义,让数千百姓惨遭劫难,即便守住城关,又有何意义?届时,他虽保住了名节,却要背负万千百姓的性命,日夜难安。反之,开城投降,虽失了守土之责,却能保全百姓性命,让他们免受战火之苦,也算尽了一份爱民之心。
城楼下,楚军将士依旧肃立,攻城塔上的弓弩手严阵以待,气氛凝重到了极点,仿佛一根引线,只需轻轻一拉,便会引爆一场惨烈的厮杀。公孙羽目光沉静地望着城楼,静待林朔的抉择,他知晓,此刻的林朔,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,百姓的安危,便是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吴起与石蛮皆是屏气凝神,目光紧紧盯着城楼之上,心中既有期待,又有忐忑。芈曦立于中军阵后,双手合十,暗自祈祷,希望能兵不血刃破城,保全城内百姓。
良久,林朔缓缓闭上双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的挣扎已然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与决绝。他抬手将信纸紧紧攥在手中,声音沙哑地对着身旁的副将道:“传令下去,打开城门,全军放下兵器,出城投降。”
“将军!”副将大惊失色,高声道,“您疯了?开城投降便是通敌叛国,不仅会丢了您的性命,还会累及家人啊!我们再坚持一日,援军便到了,定能击退楚军!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林朔摇了摇头,语气坚定,“我身为守将,守土是责,爱民亦是责。若开战,百姓必遭涂炭,我岂能因一己之名节,让数千百姓葬身战火?楚军言明会保全百姓,我信他们一次。即便身死,能护百姓周全,也对得起这身戎装,对得起城关百姓的敬重。”
说罢,他不再理会副将的劝阻,高声下令:“打开城门!放下兵器!”
命令传遍城楼,越军士兵们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露出解脱之色,连日的紧绷与恐惧在此刻烟消云散,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,依令行事。
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,发出沉闷的声响,原本紧闭的固城关,此刻终于敞开了大门。林朔一身戎装,缓步走出城门,身上的甲胄依旧整齐,却没了往日的威严,眼底满是疲惫与坦然。他身后,越军士兵们列队而出,手持兵器,整齐地放在地上,然后双手抱头,肃立一旁,神色颓然。
城楼下的楚军将士见状,皆是面露喜色,高声欢呼起来,呐喊声震彻山谷,经久不息。吴起与石蛮眼中闪过浓烈的笑意,看向公孙羽的目光满是敬佩,果不其然,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公孙羽缓缓抬手,示意将士们安静,然后翻身下马,缓步朝着林朔走去,神色平和,并无胜利者的骄矜。
“林将军深明大义,以百姓安危为重,此番抉择,令人敬佩。”公孙羽对着林朔拱手行礼,语气诚恳。
林朔抬眸看向公孙羽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,随即拱手回礼,声音沙哑道:“公孙先生智谋过人,楚军势大,我并非对手。只求先生信守承诺,保全城关百姓,莫要让他们遭受战乱之苦。”
“将军放心。”公孙羽颔首,语气坚定,“楚军向来军纪严明,秋毫无犯,入城之后,定会妥善安置百姓,护他们安宁。至于将军,我亦会信守承诺,保全将军名节与家人安危,待平定越国之后,定会上奏楚王,为将军请功。”
林朔闻言,悬着的心彻底放下,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,多年的守土之责,此刻终于卸下,虽有不甘,却无遗憾。
公孙羽转身对着吴起下令:“传令下去,全军入城,严明军纪,不得惊扰百姓,不得掠夺财物,违令者立斩!另派士兵接管城关防御,安抚百姓,清点粮草器械,妥善安置降兵。”
“是!”吴起点头应下,高声传令。
楚军将士们有序入城,队列整齐,神色肃穆,沿途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,看着入城的楚军,眼中虽有惶恐,却见楚军秋毫无犯,井然有序,渐渐放下心来,脸上露出安稳之色。石蛮率领士兵接管城楼防御,清点越军物资,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。
芈曦跟在公孙羽身后,走进固城关,看着街道上安稳的百姓与整齐的楚军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她知晓,这一切,皆归功于公孙羽的智谋与仁心,若非他洞悉林朔的软肋,以百姓安危劝降,此刻的固城关,怕是早已血流成河,百姓遭殃。
中军帐很快便设在了城内的守将府中,公孙羽坐在主位之上,林朔、吴起、石蛮分坐两侧,芈曦立于帐侧,处理后勤事宜。
林朔主动上前,将固城关的布防图、粮草清单、兵力名册一一呈上,沉声说道:“固城关内粮草尚可支撑三月,守城器械完备,麾下降兵两千八百余人,皆愿听从先生调遣。另外,越国援军由韩锐统领,率五千精锐,明日便会抵达城关之外,还望先生早做准备。”
公孙羽接过清单名册,仔细翻阅片刻,颔首道:“将军有心了。韩锐援军不足为惧,明日我便率军迎击,一举击溃援军,扫清南下障碍。”
吴起眼中闪过战意,高声道:“末将愿率军迎敌,斩杀韩锐,平定援军!”
“好。”公孙羽点头,“明日你率五千精锐,石将军率两千降兵协助,依托城关防御,迎击韩锐,务必一举击溃援军,莫要让他们逃脱。”
“遵命!”吴起与石蛮齐声应下,眼底满是坚定。
帐外阳光正好,透过窗棂洒入帐内,温暖而明亮。固城关的攻破,不仅打通了楚军南下的咽喉要道,更保全了数千百姓的性命,士气大涨。而即将到来的援军之战,不过是平定越国征程中的又一场小战,楚军早已胜券在握。
公孙羽望着帐外的阳光,眼底满是坚定,平定越国,安定南疆,让百姓安居乐业,这份责任,他定会扛起,一步步走向胜利。接下来的征程,虽依旧充满凶险,却挡不住楚军的兵锋,挡不住一统南疆的大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