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云层，洒在楚军大营的残破营帐上，映得满地血迹愈发刺目。营内寂静无声，仅剩的数百将士或坐或卧，脸上满是疲惫与颓丧，甲胄兵器丢得四处都是，往日的精锐之气荡然无存，只剩浓重的低迷笼罩着整片营地。
吴起一身素色劲装，伫立在营寨边缘的土坡上，目光死死盯着青风谷的方向，背影挺拔却透着说不尽的落寞。昨日的惨败如刀割般烙在心头，五千锐士折损过半，仅余数百残兵，多年征战积攒的锐气一朝尽丧，连青风谷这道门槛都跨不过去，他紧攥的拳头指节泛白，喉间哽咽，满是不甘与自责。
公孙羽缓步走上土坡，青衫沾了晨露，清俊的眉目间凝着凝重，却依旧沉稳从容。他望着吴起落寞的背影，轻声开口：“吴起，事已至此，自责无用。留得残兵在，便有翻盘之机，一味沉湎过往，只会错失退路。”
吴起肩头微颤，缓缓回身，眼底布满红血丝，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：“退路？五千精锐折损殆尽，只剩这几百残兵，赵过麾下有万余精锐，占据地利，防御森严，我们连强攻的力气都没有，何来退路？此番出征，怕是要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，我有何颜面回见楚王？”
“未到山穷水尽，便不算绝境。”公孙羽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，“青风谷虽险，赵过虽悍，却并非无懈可击。我们如今兵力匮乏，当务之急是补充兵力，而非自怨自艾。南疆多流民悍卒，亦有不少不满越国苛政的百姓，我们可就地召兵买马，扩充队伍，待兵力充盈，再谋破敌之策。”
“就地召兵？”吴起眼底闪过一丝茫然，随即摇头苦笑，“南疆偏远贫瘠，百姓多困苦，且此处紧邻越境，人心惶惶，谁愿轻易从军？即便有人应召，皆是乌合之众，未经操练，如何能与越国精锐抗衡？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。”
连日的挫败早已磨平了他的锐气，此刻满心都是绝望，对召兵之事毫无信心。芈曦端着两碗热粥走来，听到二人对话，轻声劝道：“吴起哥，子翼哥说得有道理，总不能坐以待毙。哪怕召来的士兵战力不足，多加操练总能有所提升，多一分兵力，便多一分胜算。”
公孙羽接过热粥，递了一碗给吴起，沉声道：“你且宽心，我自有计较。南疆百姓受越国苛政久矣，赋税沉重，徭役繁多，早已怨声载道，我们以楚国名义召兵，许以温饱粮饷，战后分田安家，定然有人应召。再者，此番我们虽败，却也让南疆百姓知晓楚军征讨越国，是为平定战乱，护一方安稳，晓以大义，亦能招揽人心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召来的士兵虽多是平民流民，却不乏身强体健、悍勇好斗之辈，只需稍加整编操练，传授基础战法，再搭配剩余的精锐老兵带队，短时间内便能形成战力。眼下我们别无他法，唯有召兵买马，积蓄力量，方能再与赵过抗衡，否则只能困守此地，坐以待毙。”
吴起望着公孙羽坚定的眼神，听着他条理清晰的谋划，心头的绝望渐渐散去，泛起一丝微弱的希冀。他知晓公孙羽智谋过人，所言并非空谈，眼下确实只有召兵买马这一条路可走，只能咬牙点头：“好，便依你所言，就地召兵！只是此事繁琐，需妥善安排，切不可出纰漏。”
“此事我已想好部署。”公孙羽颔首，眼底闪过一丝谋略，“即刻传令下去，分三路行事：一路士兵前往周边村镇集市，张贴告示，宣讲召兵章程，许以每月五斗粮饷，战死抚恤家眷，战后分田百亩；二路挑选口才出众的士兵，深入乡间村落，游说百姓，晓以楚国征讨越国的大义，安抚民心；三路留守大营，清理营地，搭建简易营房，筹备粮草物资，为新兵入驻做准备。”
吴起当即应下，转身传令下去，残存的将士虽士气低迷，却依旧听从命令，迅速分成三路行动起来。芈曦主动请缨，协助筹备粮草物资，清点剩余的粮草器械，登记伤员情况，手脚麻利，有条不紊，尽己所能为召兵之事出力。
当日午后，楚军的召兵告示便贴满了周边的村镇集市。告示上字迹清晰，粮饷抚恤条款明确，引得不少百姓围拢观看，议论纷纷。南疆百姓常年受越国压榨，日子过得困苦不堪，每日挣扎在温饱边缘，看到楚军召兵许以丰厚待遇，皆是心动不已，却又心存顾虑。
“楚军刚败给越军，兵力薄弱，此刻从军，怕是凶多吉少啊。”一名面色黝黑的壮汉皱着眉说道，眼神中满是犹豫。他身强体健，常年劳作，力气过人，却因赋税沉重，家中妻儿难以饱腹，本对粮饷颇为心动，却忌惮战事凶险。
“是啊，越国兵强马壮，楚军如今被困青风谷外，能不能打过还不好说，万一兵败，我们丢了性命不说，家眷也难有好下场。”旁边一名老者附和道，满脸担忧。
负责宣讲的楚军士兵见状，连忙上前高声说道：“乡亲们，楚国乃大国，国力雄厚，此番征讨越国，只为平定南疆战乱，让百姓安居乐业。前几日虽小有失利，却只是轻敌中了埋伏，待我们兵力补充完毕，定能击溃越军，踏平越国都城。从军不仅有丰厚粮饷，战后还能分得田地，从此安稳度日，何乐而不为？”
士兵们轮番宣讲，晓以利害，诉说越国苛政之苦，描绘战后安稳生活，渐渐打消了部分百姓的顾虑。人群中，几名年轻小伙相互对视一眼，眼中满是决然。他们皆是无家可归的流民，常年颠沛流离，食不果腹，听闻从军能有温饱，甚至能分得田地，当即上前报名：“我们愿意从军！”
这几名小伙的报名，像是打破了僵局，陆续有百姓上前应召，多是家境贫寒、无依无靠的流民，或是不堪越国压榨的贫苦农户，皆是身强体健之辈，只求能有一条生路。负责登记的士兵连忙记录姓名籍贯，安排他们前往楚军大营集合。
深入乡间村落游说的士兵则遇到了不少阻碍。部分村落偏远封闭，百姓对楚军不甚了解，且惧怕越军报复，不敢轻易应召，任凭士兵百般劝说，依旧闭门不出，不愿露面。士兵们并未气馁，耐心宣讲，甚至主动帮百姓干些农活，送上些许随身携带的干粮，渐渐赢得了百姓的信任，也招揽了不少人手。
楚军大营内，留守的士兵们正忙着清理营地，修补残破的营帐，搭建新的简易营房，将剩余的粮草器械分类整理，有序堆放。芈曦每日穿梭在营地之间，清点物资，安抚伤员，还亲自下厨，为士兵们准备热食，虽身形纤细，却格外坚韧，让疲惫的将士们心头多了几分暖意。
公孙羽每日都会前往周边村镇查看召兵情况，根据百姓的反应调整策略。得知部分百姓担心粮饷难以兑现，他当即下令，对报名从军的百姓先行发放半个月的粮饷，以示诚意。消息传开，百姓们的顾虑彻底打消，应召之人愈发增多，每日都有数十人前往楚军大营报到。
吴起则留在大营内，着手筹备新兵操练之事。他挑选出剩余的精锐老兵，任命为什长、伍长，负责后续新兵的操练；又将营地划分区域，规划出操练场地与新兵营房，制定基础的军纪章程，万事俱备，只待新兵集结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召兵之事虽有进展，却颇为缓慢。南疆本就人口稀少，百姓大多分散居住在山林乡间，召集起来极为不易，且部分百姓依旧心存顾虑，不愿从军，几日下来，总共才召到一千五百多名士兵。
这一日傍晚，负责召兵的士兵们陆续返回大营，将最终的召兵人数禀报给公孙羽与吴起。一千五百余名新兵，加上剩余的三百余名残兵，总共不足两千人马，与赵过麾下的万余精锐相比，依旧差距悬殊。
吴起看着统计名册，眉头紧锁，眼底满是失望与焦灼：“仅有一千五百余人，加上残兵不足两千，这般兵力，即便操练完毕，也难敌赵过的万余精锐，如何能突破青风谷？”
连日来的期待渐渐落空，他心头的沉重再次袭来，语气中满是无力。营内的老兵们得知召兵结果后，士气也再次低落下来，脸上满是愁容，对后续战事愈发没有信心。
芈曦站在一旁，看着二人凝重的神色，心头也满是担忧，却不知该如何安慰，只能默默攥紧衣角，暗自着急。
反观公孙羽，得知召兵人数后，神色依旧平静，没有丝毫失望，反而眼底闪过一丝精光，胸有成竹道：“一千五百余人，已然超出我的预期。南疆人口稀少，能在短短几日召到这般人数，已是不易。兵力不在多寡，而在精锐与否，这些新兵虽多是平民流民，却身强体健，悍勇好斗，且多受越国苛政之苦，对越军心存怨恨，战意十足，只需稍加操练，便能形成不俗战力。”
吴起抬头看向公孙羽，眼底满是疑惑：“可即便操练完毕，两千人马对阵万余精锐，依旧是以卵击石，如何能有胜算？”
“赵过虽有万余兵力，却也并非铁板一块。”公孙羽缓步走到地图前，指尖轻点青风谷的位置，缓缓开口，“石蛮被削权后心存怨恨，麾下旧部对赵过也多有不满，军心涣散；且越军粮草需从越国都城转运而来，路途遥远，补给困难，难以长期坚守。我们虽兵力薄弱，却可出奇制胜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接下来几日，我们全力操练新兵，让老兵带领新兵熟悉基础战法，演练阵型配合，提升战力；同时派斥候密切监视越军动向，探查其粮草补给路线；再联系石蛮，暗中策动他麾下旧部，伺机制造内乱。待新兵战力成型，粮草补给探查清楚，便可内外夹击，突袭越军大营，定能击溃赵过。”
“再者，这些新兵多是南疆本地人，熟悉周边地形，山林小道皆了如指掌，我们可利用地形优势，避开越军正面防线，迂回突袭，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公孙羽语气笃定，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，将劣势渐渐转化为优势，让人心生信服。
吴起听得连连点头，眼底的失望与焦灼渐渐褪去，泛起浓烈的战意。他起身拱手道：“子翼妙计！是我太过急躁，只看到兵力悬殊，却忽略了这些关键。接下来，我定会全力操练新兵，早日让他们形成战力！”
“嗯，操练之事，便交给你了。”公孙羽颔首，“务必严苛操练，既要传授战法阵型，也要严明军纪，赏罚分明，让新兵快速融入军队，提升凝聚力。粮草物资之事，由我负责筹备，同时联系石蛮，探查越军粮草动向，多管齐下，静待破敌之机。”
二人分工明确，当即行动起来。吴起亲自坐镇操练场，指挥老兵训练新兵，从基础的刀枪使用、弓弩发射，到阵型配合、战术演练，一一耐心教导，要求极为严苛。新兵们深知从军是唯一的生路，且对越军心存怨恨，训练格外刻苦，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操练，直至日落西山才肯歇息，哪怕浑身酸痛，也毫无怨言，进步极为迅速。
公孙羽则一边派人前往周边村镇采购粮草物资，补充军队供给，一边联系石蛮，让他暗中探查越军粮草补给路线与营内动向。石蛮此刻深陷险境，急于寻找靠山，对公孙羽的吩咐极为配合，很快便传来消息：越军粮草从越国南疆重镇转运而来，每日由百余士兵护送，途经青风谷西侧的山道，且赵过对石蛮旧部愈发苛待，将士们怨声载道，军心涣散。
芈曦每日依旧忙碌在大营之中，为操练的士兵们准备热食清水，照顾伤员，整理军备文书，偶尔还会为士兵们缝补衣物，温柔细致，让疲惫的将士们心头暖意融融，士气渐渐高涨起来。
操练场上，呐喊声震天动地，新兵们在老兵的带领下，列阵操练，虽阵型尚有几分生疏，却已颇具气势，眼神中满是坚定与战意。阳光洒在他们黝黑的脸庞上，映出满满的朝气，原本的乌合之众，渐渐有了军队的模样。
公孙羽伫立在操练场旁，望着士兵们刻苦操练的身影，眼底满是坚定。兵力薄弱又如何，处境凶险又如何，只要谋划得当，凝聚人心，定能逆转战局，击溃赵过，打通南下之路。青风谷的战事，终将迎来转机，而这场转机，便藏在这一千五百余名新兵之中。
夜色渐深，大营内的操练声渐渐平息，士兵们疲惫却满足地进入营帐歇息。公孙羽与吴起依旧在中军帐内推演战术，烛火摇曳，映着二人沉稳的脸庞，眼底满是对胜利的期盼。一场新的谋划，已然悄然展开，只待时机成熟，便要向赵过发起雷霆一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