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尘居的后院里，秋菊开得正盛。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，给这萧瑟的季节添了一抹暖意。
芈曦坐在石凳上，手中握着一枚已经泛黄的菊花瓣，目光却飘向远方。吴起和公孙羽刚从宫中议事归来，见她独自发呆，便走了过来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公孙羽在她身边坐下，轻声问道。
芈曦回过神，看着眼前这两个陪伴自己走过十年风雨的男人，心中涌起千般思绪。她犹豫片刻，终于开口：“吴起哥哥，羽哥，我……我有件事想问你们。”
吴起在她对面坐下，神色温和：“问吧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我真的进了楚宫，成了公主，”芈曦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你们……你们会抛弃我吗？”
这个问题让两个男人都愣住了。
公孙羽最先反应过来，他握住芈曦的手，坚定地说：“不会。永远不会。”
“可是，”芈曦眼中泛起泪光，“宫墙那么高，规矩那么多。如果我当了公主，就不能像现在这样，随时和你们见面，随时和你们说话。我要守那些繁琐的礼仪，要做那些身不由己的事。到那时，我们之间会隔着君臣之礼，隔着宫墙深院……”
“那就翻墙。”吴起忽然说。
芈曦和公孙羽都看向他。
吴起笑了，那笑容里有少年时的洒脱：“宫墙再高，能高过我们翻过的破庙围墙吗？规矩再多，能多过我们在街头求生时要面对的艰难吗？芈曦，你记住，无论你变成什么身份，你都是那个会在冬天把最后一块饼分给我们的小丫头。”
公孙羽点头：“师兄说得对。身份会变，地位会变，但情谊不会变。你永远是我们的小妹，是我们最重要的家人。”
芈曦的泪水终于滑落：“可是……可是我怕。我怕进了宫，就再也回不来了。我怕那些繁文缛节会把我变成另一个人，一个连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。”
“那就不要变。”公孙羽擦去她的眼泪，“做你自己，做那个会在雨天给我们送伞，会在我们生病时彻夜守候的芈曦。至于那些规矩，那些礼仪，不过是外在的束缚。你的心是自由的，谁也束缚不了。”
吴起站起身，走到那丛菊花前，摘下一朵开得最盛的，递给芈曦：“记得吗？十年前的那个冬天，我们在破庙里饿得发抖。你从怀里掏出半块已经硬得像石头的饼，非要分给我们。我说我不饿，你说你也不饿。最后我们三个人，一人咬了一小口。”
芈曦接过菊花，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那个寒冷的冬夜，破庙漏风，三个孩子挤在角落里。吴起脱下自己的破外套盖在她身上，公孙羽把她冰凉的手捂在自己怀里。而她，拿出了那半块藏了好几天都舍不得吃的饼。
“那时候我就知道，”吴起继续说，“我们三个人，这辈子注定要互相扶持着走。无论富贵贫穷，无论身份贵贱，这份情谊，至死不变。”
公孙羽也站了起来，他走到芈曦面前，单膝跪地，握住她的双手：“芈曦，我公孙羽在此立誓：无论你是街头孤女，还是楚国公主，无论你在宫墙之内，还是江湖之远，我永远是你的羽哥，永远是你最坚实的依靠。此心此誓，天地为证，日月可鉴。”
芈曦看着眼前这个男人，这个从少年时代就守护着她的男人，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。她用力点头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吴起也走过来，同样单膝跪地：“芈曦，我吴起也在此立誓：无论将来发生什么，无论你身在何处，只要你需要，我永远是你的吴起哥哥，永远是你最可靠的兄长。刀山火海，在所不辞。”
两个男人，一左一右，跪在她面前，许下了这世间最重的承诺。
芈曦终于哭出声来，不是悲伤，而是感动。她伸手扶起两人：“我信，我都信。有你们在，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三人相视而笑，笑容中有泪光闪烁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秋风拂过，菊花摇曳，香气弥漫。
这一刻，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过了许久，芈曦轻声问：“那……如果有一天，我真的要进宫，你们会陪我吗？”
“当然，”公孙羽毫不犹豫，“我会向大王请命，做你的老师，教你读书写字，教你兵法谋略。这样，我就能名正言顺地陪在你身边。”
吴起也笑了：“那我就向大王请命，做你的护卫统领。有我在，谁也伤不了你。”
芈曦破涕为笑：“那我不就成了楚国最厉害的公主了？有最厉害的策士当老师，有最厉害的将军当护卫。”
“本来就是，”吴起骄傲地说，“我们的芈曦，当然要配最好的。”
三人又说了许多话，回忆过去的艰难，畅想未来的可能。直到夕阳西下，金色的余晖洒满院落。
“对了，”芈曦忽然想起什么，“昭雎大人今日派人送来请柬，邀我们明日去他府上赏菊。”
公孙羽点头：“是该去一趟。昭雎这些日子为变法之事奔波，我们也该去探望探望。”
“说起变法，”吴起神色严肃起来，“屈平虽已伏法，但世家势力依然盘根错节。昭雎的变法草案，阻力不小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公孙羽道，“但这是楚国强盛的必由之路。再难，也要走下去。”
芈曦看着两人谈论国事时专注的神情，心中既骄傲又温暖。这就是她爱的男人，心怀天下，志在苍生。
“那明日我们一起去昭府，”她说，“我也好久没见昭雎大人了。”
“好。”
夜幕降临，三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前，点起油灯。芈曦煮了茶，吴起拿出珍藏的好酒，公孙羽则摆上了棋盘。
“来，下一局。”公孙羽笑道。
“这次我可不会让着你了。”吴起执黑先行。
芈曦在一旁观战，时而为公孙羽出谋划策，时而给吴起添茶倒酒。灯火摇曳，棋子落盘，笑声阵阵。
这一刻，没有公主，没有将军，没有策士，只有三个相依为命的家人。
夜深了，吴起起身告辞。公孙羽送他到门口。
“师弟，”吴起在门外停下脚步，“今日之言，我是认真的。无论将来如何，我们都要保护好芈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公孙羽点头。
“还有，”吴起看着他，“你对芈曦的心意，也该有个了断了。她迟早要知道的。”
公孙羽沉默片刻：“等变法之事稳定下来，等她真正适应了公主的身份，我会告诉她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吴起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身离去。
公孙羽站在门口，望着吴起远去的背影，又回头看向院内。芈曦正在收拾棋盘，灯火映照着她的侧脸，温柔而美好。
他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冬天，想起了破庙里的三个孩子，想起了孙胤先生的嘱托，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。
命运给了他们太多的考验，也给了他们最珍贵的馈赠——彼此。
无论前路如何，他们都会并肩走下去。
因为他们是彼此的光，是彼此的依靠，是这乱世中最温暖的存在。
这就够了。
公孙羽走回院内，接过芈曦手中的棋盘：“我来吧。”
“嗯。”芈曦抬头看他，眼中满是信任。
两人一起收拾好院子，锁好门窗。临睡前，芈曦忽然说：“羽哥，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一直都在。”
公孙羽笑了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傻丫头，快去睡吧。”
“嗯，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门关上，灯火熄灭。
月光洒进院落，菊花在夜色中静静绽放。
明天，又是新的一天。
而他们的故事，还在继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