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府内室的烛火换了一轮又一轮,柔和的光晕裹着静谧的气息,落在床榻之人苍白的面容上。昏睡多日的公孙羽睫毛轻轻颤动,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,眉宇间的蹙痕渐渐舒展,良久,才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视线起初有些模糊,耳畔传来细微的动静,待焦距渐渐清晰,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幔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。公孙羽轻咳了一声,嗓音干涩沙哑,浑身酸痛无力,连抬手的力气都匮乏得很,显然是气血亏空过甚,尚未恢复。
守在床边的秦风最先察觉动静,见状大喜过望,连忙上前扶住他,声音难掩激动:“先生,您醒了!”
苏默也快步走来,眼中满是欣慰,连忙转身吩咐仆从:“快,去请李医官过来,再端些温粥来!”
公孙羽缓了缓神,目光扫过二人,语气虚弱却带着急切:“丹药……李医官那边,丹药炼制得如何了?”他醒来的第一念头,便是解毒丹的进度,芈曦体内的毒素一日不除,他便一日难以安心。
秦风刚要开口回应,门外已传来脚步声,李医官提着药箱快步走入,脸上满是欣喜:“先生总算醒了,真是太好了!”
“医官,”公孙羽目光落在李医官身上,急切追问,“解毒丹已炼制几日?进展是否顺利?”
李医官上前为他搭脉,指尖触到脉象虽仍虚浮,却已平稳了许多,稍稍松了口气,缓声道:“先生放心,丹药炼制一切顺利,自那日集齐药材,老臣便即刻动工,至今已炼制五日,距七七四十九日之期,尚有四十四日。待炼制完成,君上便可服丹解毒,根除隐患。”
“五日……”公孙羽低声呢喃,心中稍稍安定,随即眉头微蹙,又问,“炼制需纯阳火淬炼,且需内力深厚之人相助温养,医官可有合适人选?此前我本想托付吴起,只是归来后晕厥,尚未告知于他。”
提及此事,李医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笑道:“先生无需担忧,此事已有着落。那日先生晕厥后,老臣便前往安陵君府寻了吴将军,告知炼制丹药需内力深厚之人相助,吴将军听闻后,当即应下,说他内力尚可,愿协助老臣炼制,这些时日,皆是吴将军伴我守在密室,以纯阳内力温养药引,把控火候,不曾有半分懈怠。”
公孙羽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动容。吴起常年练兵征战,内力雄浑深厚,有他相助,炼制之事便多了几分把握,也能让他安心不少。“有吴将军相助,再好不过。”他缓声说道,心中对吴起满是感激,二人相识多年,彼此信任,总能在危难之时相互扶持。
“先生刚醒,身子虚弱,切不可劳心费神,需好生静养,待气血恢复方可。”李医官叮嘱道,随即取出一瓶丹药,递给秦风,“这是补气血的丹药,每日服一粒,再辅以药膳调理,不出半月,先生便能恢复大半。”
秦风连忙接过,恭敬应下。仆从端来温粥,秦风小心翼翼地扶起公孙羽,一勺一勺喂他服食。温热的粥水滑入腹中,稍稍驱散了些许疲惫,公孙羽的气色也好看了几分。
就在此时,府外传来一阵动静,管家快步走入内室,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:“先生,储君驾到,此刻已在府门外了。”
公孙羽心中一惊,连忙示意秦风扶他起身:“快,扶我下床更衣,不可失了礼数。”他刚苏醒,衣衫单薄,面色苍白,怎好这般见储君。
“先生不必着急,君上是特意来看望先生的,不在意这些。”李医官劝道,储君深夜到访尚且不顾礼制,此刻前来探疾,更看重的是先生的安危,而非礼数。
话音刚落,芈曦已快步走入内室,一身素雅常服,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霸气,眉宇间满是急切与牵挂。她刚在宫中听闻公孙羽苏醒的消息,便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,连妆容都未来得及细细打理,眼中的欣喜毫不掩饰。
“不必多礼,快躺下歇息。”芈曦快步走到床榻边,见公孙羽挣扎着想要起身,连忙伸手按住他,语气带着几分嗔怪,更多的却是心疼,“你刚苏醒,身子虚弱,好生躺着便是,无需拘礼。”
公孙羽见状,只好顺势躺下,躬身道:“劳君上挂心,臣……臣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他心中有些不安,此前隐瞒寻药之事,如今芈曦定然已然知晓,不知她是否会怪罪。
芈曦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,目光细细打量着公孙羽,见他面色依旧苍白,眼底青黑未消,身形也消瘦了许多,心头的心疼愈发浓烈,声音柔和了几分:“你我之间,何须如此客气。你为孤寻药,历经凶险,劳累过度晕厥多日,孤心中满是牵挂,如今见你苏醒,才算放下心来。”
提及寻药之事,公孙羽眼中闪过一丝愧疚:“臣隐瞒君上,私自寻药,还望君上恕罪。臣知晓君上体内毒素之事后,未敢声张,只因毒素关乎君上安危,且屈昭两家虎视眈眈,恐走漏风声再生祸端,故而私自前往寻药,未能告知君上,还望君上体谅。”
“孤不怪你,反倒该谢你。”芈曦摇了摇头,眼底泛起暖意,语气带着真挚的感激,“若不是你以命相搏,踏遍极北寒渊、西蜀绝壁、南疆瘴泽寻得奇药,孤尚且不知自身安危堪忧。你为孤付出如此之多,孤心中感激不尽,何来怪罪之说。”
那日从秦风、苏默口中知晓寻药的全部经历后,她彻夜难眠,满脑子都是公孙羽历经的凶险,心中的心疼与动容难以言表。她知晓,公孙羽所做的一切,皆是为了护她周全,这份守护,深沉而真挚,让她此生难忘。
“为君上分忧,护君上安危,本就是臣的职责所在。”公孙羽语气坚定,眼中满是赤诚,“只要君上能平安解毒,臣便是历经再多凶险,也甘之如饴。”
芈曦望着他眼中的赤诚,心头一动,喉间有些发涩,沉默片刻,才缓声道:“你可知,那日听闻你的经历,孤心中有多心疼。极北寒渊冰封千里,西蜀绝壁万丈陡峭,南疆瘴泽毒虫遍布,每一处都是绝地,稍有不慎便会殒命,你怎敢如此冒险?若你有个三长两短,孤……”
话未说完,芈曦便住了口,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,有心疼,有后怕,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。她不敢想象,若是公孙羽寻药途中遭遇不测,她该如何自处,楚国又该如何自处。
公孙羽心中一暖,知晓芈曦是真心牵挂他,语气柔和了几分:“臣心中有数,且吉人自有天相,方能顺利寻得三味主药归来。如今药材已齐,丹药也在炼制之中,只需静待四十九日,君上便可根除毒素,安稳无忧。”
“李医官,丹药炼制进展如何?可有什么难处?”芈曦转头看向李医官,语气带着关切,此事关乎她的性命,也关乎楚国的安稳,容不得半分差错。
李医官躬身回道:“回君上,丹药炼制一切顺利,至今已过五日,火候把控得当,药引温养充足,不曾有半分差错。有吴将军相助,以纯阳内力辅佐炼制,定能如期炼出解毒丹,确保君上平安解毒。”
“吴起也在相助炼制?”芈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了然,吴起与公孙羽相交甚笃,得知此事后,定然会全力相助。
“正是。”李医官点头道,“炼制解毒丹需以纯阳火淬炼,每日需以深厚内力温养药引,老臣内力不足,多亏吴将军仗义相助,日夜守在密室,不曾懈怠,才有如今的顺利进展。”
芈曦点了点头,心中对吴起也多了几分赞许,沉声道:“辛苦吴将军了,待丹药炼成,孤定有重赏。李医官,炼制之事,务必全力以赴,所需之物,只管开口,宫中定会全力供应,不可有半分疏漏。”
“老臣遵命,定当竭尽全力,不负君上与先生所托。”李医官躬身应下,语气郑重异常。
芈曦又看向公孙羽,细细叮嘱道:“你刚苏醒,身子虚弱,需好生静养,切莫再劳心费神,府中之事与丹药之事,自有秦风、苏默与李医官打理,你只需安心调理身体便可。每日所需补品药材,孤已吩咐宫中尽数送来,务必让你早日康复。”
“多谢君上体恤,臣谨记在心。”公孙羽躬身道谢,心中满是暖意。芈曦的牵挂与体恤,让他连日来的疲惫与辛苦都化作了虚无,只觉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。
芈曦坐在床边,又细细询问了公孙羽的身体状况,叮嘱他按时服药、好好歇息,言语间满是温柔的关切。往日里,她是霸气威严的楚国储君,执掌朝政,震慑群臣,从未有过这般细致温柔的模样,此刻在公孙羽面前,她卸下了所有的铠甲,露出了内心最柔软的一面。
秦风与苏默识趣地退到门外,守在廊下,给二人留下独处的空间。内室之中,烛火摇曳,暖意融融,静谧的氛围中,流淌着无声的牵挂与情谊。
不知不觉间,已过了两个时辰,天色渐渐亮了起来。仆从再次端来汤药,芈曦亲自接过,吹了吹热气,才递到公孙羽面前,柔声说道:“快把汤药喝了,好好歇息一会。”
公孙羽心中一动,接过汤药一饮而尽,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,心中却满是甘甜。他望着芈曦温柔的侧脸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,终究还是压了下去,化作了坚定的守护之意。
“君上连日处理政务,又为臣牵挂,定也劳累了,不如在此歇息片刻,或是回宫静养。”公孙羽缓声说道,不忍芈曦为他过度操劳。
芈曦摇了摇头,笑道:“孤无碍,待你歇息安稳了,孤再回宫。你刚苏醒,需有人在旁照料,孤在此守着,也能安心些。”
公孙羽知晓芈曦心意,不再劝说,缓缓闭上双眼,调养精神。芈曦坐在床边,静静守着,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脸上,眼中满是牵挂。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内室,落在二人身上,暖意融融,岁月静好。
不多时,公孙羽便沉沉睡去,眉头舒展,神色安稳。芈曦见状,轻轻起身,为他掖了掖被角,动作轻柔至极,生怕惊扰了他。她转身走出内室,对秦风与苏默叮嘱道:“好生照料先生,若有任何动静,即刻禀报孤,不可有半分疏忽。”
“属下遵命!”二人齐声应下。
芈曦又召来李医官,细细询问了后续的调理之法,再三叮嘱务必用心照料公孙羽,才转身离开了公孙府,返回宫中。虽心中仍有牵挂,却也知晓公孙羽需静养,不可过多打扰。
回到宫中后,芈曦并未立刻处理政务,而是先传旨,命太医院再加紧调配补气血的药膳,每日送往公孙府,务必让公孙羽早日康复。做完这一切,她才坐在案前,望着窗外的晨光,心中满是期盼。
期盼着四十九日早日过去,期盼着解毒丹顺利炼成,期盼着自己能摆脱毒素困扰,更期盼着公孙羽能早日康复,重新回到她身边,辅佐她稳固楚国江山,护佑百姓安康。
而此刻的密室之中,吴起正盘膝而坐,周身散发着纯阳内力,小心翼翼地温养着药引,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,却始终神色专注,不曾有半分懈怠。李医官守在一旁,仔细把控着火候,目光凝重而专注。
四十九日的炼制之路,漫长而艰辛,却承载着所有人的期盼。郢都的晨光洒遍大地,照亮了宫城,照亮了公孙府,也照亮了密室之中的希望之火,静待着解毒功成的那一日,静待着君安臣健,楚国安宁的盛世图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