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幼清站在沙滩上,透过树影看到了一身正装的裴晏,距离很远。他看不清男人在那里做什么,隐秘的视野若有若无落在安幼清和未兰因身上。
礁石上晒干的贝壳已经全都捡好了。
安幼清把竹筐推到未兰因怀里,颐指气使命令道:“快点帮我送回去。”
未兰因很听他的话,拎着竹筐准备送回家。
沙滩上只有安幼清了,还有偷偷躲在树林后偷窥的裴晏。
安幼清对室友很好奇,他踩在海里,水面差不多到他的膝盖处,海水悠悠晃荡,又打湿他的大腿。他从礁石后面探头,准备反侦察偷窥裴晏。
再看去,裴晏已经不在那里了。
安幼清疑惑地向前两步,还是没有在浓密的小树林里找到男人。
也许是悄悄离开了……
“在看什么?”
安幼清突然听见侧后方传来冷漠平淡的声音。
他猛地扭过头去,看到面无表情的裴晏冷不丁突然出现在自己背后,“你干什么!吓到我了!”
这块偏僻的浅海滩到处都是错落矗立的礁石,能轻易遮挡住成年男性的身形,裴晏就这样悄无声息出现在安幼清侧后方的沙滩平地上。
很像可怕的幽灵……
安幼清真的被他吓到了,他一点都不想跟他说话,但是不想就这样轻易放过裴晏。
于是,他动作幅度很大地晃了晃,一屁股坐到海里,面露难色捂住自己的脚踝,“好疼!”
裴晏皱眉,三两步踏着水来到安幼清面前,伸手想把他扶起来,神色隐隐含着焦急:“怎么回事,扭到了还是抽筋了?”
坐在海里的安幼清湿漉漉的双手瞬间缠住裴晏的手臂,他略微用力,想把裴晏也扯进海里。
男人毫无防备被安幼清用力一拉,高大的身影微晃,略显狼狈跪倒在地,整个人都被打湿,水汽瞬间浸透衣服湿漉漉粘在身体上,裴晏面色一变,被冒犯的冲动让他心中骤然升起难以言喻的怒火。
而恶作剧成功的安幼清立刻翻身压在裴晏身上,他坐在裴晏大腿上,双手揪着做工精致的领带,手腕用力把他拉过来,两人距离拉近。
满脸都是得意的神色,“哼哼,让你吓唬我。”
然而下一秒裴晏就迅速单手把他的手腕反剪到身后,宽厚的手掌握着安幼清略显单薄的肩膀,似乎想要用力把人从自己腿上推下去。
安幼清却忽然发出微弱的叫声:“好疼!”
裴晏在抓住他时刻意收着力,就是预料到他的娇气,但他很显然低估了安幼清的无理取闹。
他钳制住安幼清的手再放松了几分力道,但裴晏心中的怒气却半点没有平息,“为什么?”
“什么为什么?”安幼清疑惑地歪头反问道。
“为什么要骗我?你没有受伤。”
裴晏向来不苟言笑,平时面无表情就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,现在故意冷下脸时就更加恐怖。
安幼清被他的表情吓到了,委屈道:“你先吓我的……”
两人轻微的动作就可以在海面上荡起水波,一圈圈涟漪以他们为中心扩散,画出无数个同心圆,再悄无声息慢慢消散。
裴晏心中同样因为安幼清的话泛起涟漪。
满心的怒火也被他对着自己时露出的可怜神色浇灭。
安幼清可怜的表情能让任何男人为之心软,没人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,哪怕是裴晏这样冷漠无情的人。
颈上领带沾了水后沉甸甸的,裁剪锋利的边缘勒在皮肤上,有点痒,和安幼清相贴的肌肤带来的触感也让他觉得难以忍受。
这人看起来瘦,但腿根和腰线中间的那截弧度却让裴晏不容忽视,偏偏安幼清还要紧紧抱着裴晏不肯放手,坐在他身上扭来扭去。
裴晏手背上的青筋暴起,像是已经忍耐到了极限,他张了张口,像是要说些什么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!”
突然,岸边传来一声暴喝,喻礼怒气冲冲,一副想要杀人的表情,三两步过来把安幼清从裴晏怀里抱出来把人护在自己身后。
他恨不得当着摄像头的面揍死这个老流氓,火气上来了直接指着裴晏的鼻子骂他:“活腻了吧你,想对他干嘛!”
裴晏姑且能对年纪尚小的安幼清百般纵容,但对喻礼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就彻底没有好脸色了。
男人从水中起身,全身的衣服被水染成更深的颜色,手指随意将领带扯下,纽扣解开两颗,露出偏白的皮肤,水从线条分明的下颚滑落,模样却不见半分狼狈。
平静的视线从喻礼的脸上掠过,无视他的质问,轻飘飘落在躲在他背后偷偷摸摸探头的安幼清身上,薄唇轻启道:“过来。”
“过你大爷,跟谁说话呢,滚远点——”
安幼清无辜地眼神直勾勾看过来,他扯住一点就炸的喻礼,“你先回去吧。”
“……干嘛?你想过去找他?”喻礼不善的眼神扫过裴晏,暗自嗤笑道:“真不怕他揍你?”
安幼清不怕,但喻礼死活赖着他了,跟个大爷一样大马金刀往旁边的礁石上坐下,二郎腿恨不得翘到裴晏身上,一副欠揍的模样,“行啊,你们有话就说,把我当空气就行。”
烈夏的阳光刺眼,在宽阔的沙滩上站一会儿,身上的水汽已经蒸干了,斑驳的光影投到安幼清身上,影子在脚下聚成黑黑的一团。
裴晏有不算严重的洁癖,他几乎不与外人接触,所有的冷淡与克制被他用得体的礼貌掩盖,情绪淡得像一块冰,言行举止都透露着疏离。
裴晏在脑海里反思自己此刻荒谬的所作所为,或许他更应该立刻回到房间换一身得体的衣服,而不是站在这里跟要比小七八岁的小孩子谈心,一旁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喻礼。
他最近失眠有点严重,眼底有淡淡的青黑。不仅是因为水土不服,和安幼清同住在一个空间,让他总能在寂静的夜晚听见轻浅的呼吸声。
这应该是他神经衰弱的错觉,毕竟两人隔着两扇门和十几公分厚的隔音墙。
但他的失眠越来越严重,连续几个夜晚睡眠时间都不足五个小时。
裴晏苦恼地摁了摁太阳穴,低头看向安幼清。
他眼睛很大很圆,亮晶晶的像是猫儿的瞳孔。
家族中有许多年纪不大的小辈,裴晏鲜少与他们相处,但也从姨母们口中听过孩子闹腾的本性。
姐姐家里养的猫也是这样,时而娇气黏人,时而带着古怪的脾气。
思及至此,裴晏突然伸手,面无表情地捏了捏安幼清的脸。
……为什么要掐我?
安幼清很疑惑,在男人把手收回去时,速度很快的在他的手背上打了一下,以示自己的愤怒。
力道不大,对于裴晏来说,大概就像是被猫挠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