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炼之路的出口，是裂缝边缘的祭坛。
楚子风和苏雨彤冲出来时，看到的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。
守门人正在血战，不是和浊气生物，是和人。
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、装备精良的武装分子，正在向祭坛发起冲锋。他们手里拿着改装过的枪械，子弹打在守门人的能量护盾上，溅起一圈圈涟漪。地上已经躺着十几个守门人，鲜血染红了雪地。
“北冥的人？！”苏雨彤惊呼。
更可怕的是裂缝本身。
补天石现世似乎彻底激怒了浊气，裂缝比之前扩大了一倍，黑色的浊气像火山喷发般涌出，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扭曲的形态，有的像巨蟒，有的像多足虫，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烟雾。
浊气生物和北冥武装分子，都在攻击守门人。
三方混战。
“楚子风！”白长老的声音从祭坛中央传来。他浑身是血，左臂无力下垂，但右手还死死按在祭坛的石碑上，维持着最后一道封印，“补天石呢？”
楚子风举起石头，三色光芒在混战中格外醒目。
“丢过来！”族长大吼，他正在和三个北冥士兵缠斗，背上中了一刀，深可见骨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一个浊气生物，像章鱼但长着人脸，发现了补天石的光芒，发出一声尖啸，所有浊气生物同时转向，朝楚子风扑来！
同时，北冥士兵中也有人喊：“目标出现！夺取石头！”
枪口调转，子弹如雨！
楚子风把苏雨彤推向祭坛方向：“去帮族长！”
自己则转身，迎向扑来的浊气和子弹。
刀光起。
真火燃烧，这次不是血金色，是近乎透明的淡金色，像即将燃尽的蜡烛。但他每一刀都精准无比，斩断浊气触须，劈开射来的子弹。
但数量太多了。
一只浊气生物绕过刀光，缠住了他的左腿。黑色浊气顺着皮肤向上蔓延，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往肉里钻。剧痛！不是皮肉伤，是经脉被侵蚀、生命被抽取的痛！
楚子风闷哼一声，一刀斩断触须，但左腿已经麻痹，站立不稳。
更多浊气生物扑上来！
“爸爸！！！”
一个稚嫩的声音，突然在他脑海中炸响！
不是耳朵听到的，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的声音！
平安？！
楚子风心头剧震，这一分神，被一只浊气生物狠狠撞在胸口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砸在祭坛边缘，口中喷出一口黑血，血里混着金色光点和黑色杂质。
但他顾不上伤势，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。
平安在叫他？
有危险？
“楚子风！石头！”白长老嘶吼。
楚子风咬牙，用刀撑起身子，把补天石奋力抛向祭坛！
三色石头在空中划出弧线
一只浊气触须突然伸长，卷向石头！
“休想！”苏雨彤的声音响起。
碧玉笛横吹，月华之力化作实质的音刃，斩断触须！她接住补天石，一个翻滚躲开子弹，扑到祭坛石碑前。
“放上去！”白长老喊。
苏雨彤将补天石按在石碑顶端的凹槽里。
瞬间，天地变色！
三色光芒从石碑爆发，冲天而起！光芒所过之处，浊气生物发出凄厉的哀嚎，像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！北冥士兵也惨叫着捂住眼睛，那光芒里有净化之力，他们的身体开始冒烟，皮肤溃烂！
裂缝开始震动！
不是扩大，是收缩！
黑色浊气被光芒逼退，裂缝边缘的锯齿状裂口开始缓慢合拢，虽然速度很慢，但确实在愈合！
“成功了！”一个守门人惊喜地喊。
但族长脸色依然凝重：“不够！补天石的能量只能暂时压制，不能彻底修复！需要有人进入裂缝深处，把石头送到‘灵源之心’的位置！”
进入裂缝？
那里是浊气巢穴，进去就是送死。
“我去。”楚子风站起来，左腿还在流血，但眼神坚定。
“你现在的状态”苏雨彤想阻止。
“只有我能去。”楚子风打断她，“补天石认主，刚才它只回应我的气息。而且我时间不多了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皮肤下已经有黑色纹路在蔓延，浊气侵蚀，加上精血燃尽，他的身体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。
半个时辰，要么修复灵源，要么死在这里。
没得选。
族长深深看了他一眼，点头：“我送你进去。但里面什么情况，谁也不知道。可能灵源之心已经彻底污染，可能你进去就出不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子风说。
他看向苏雨彤：“如果我回不来，帮我告诉薇薇和平安”
“你自己去说。”苏雨彤红了眼眶，“你答应过要回去的。”
楚子风笑了，笑得很淡：“嗯。”
族长走到裂缝边缘，双手结印，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。周围的守门人同时将力量注入祭坛，裂缝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膜，这是暂时稳定的入口。
“记住，”族长说，“灵源之心在最深处，是一颗发光的晶体。把补天石放在晶体上，剩下的就看天意了。”
楚子风点头，握紧刀，走向裂缝。
在踏入光膜的瞬间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苏雨彤在哭。
白长老在对他点头。
远处的雪山上，朝阳正缓缓升起，金光刺破云层，照在昆仑之巅。
真美。
他想。
然后，转身，踏入黑暗。
同一时间，望归村外海。
林薇薇站在一艘改装过的渔船上，船已经驶离海岸五海里。海面很平静，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，不是晚霞，是血月夜前夕的天象异变。
她一个人。
平安被留在村里，由郑组长、苗小雨和十几个武馆弟子保护。临行前，孩子抱着她的腿不撒手：
“妈妈不要去，坏人会伤害你”
“妈妈不去，坏人就会来伤害平安。”林薇薇蹲下身，擦掉儿子的眼泪，“平安要相信妈妈，妈妈很厉害的，对吧？”
平安用力点头，但眼泪还是止不住。
林薇薇最后抱了抱他，转身时，听见平安小声说：
“妈妈，我织好网了，很大很大的网”
她当时没明白。
但现在，站在船头，看着远处海面上出现的几个黑点，是司徒寒的船队，五艘快艇，呈包围阵型驶来，她突然明白了。
平安说的网，不是比喻。
“林薇薇，”一个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，是司徒寒，“把平安交出来，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
林薇薇没说话。
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，里面是深绿色的液体，用她自己的血，混合苗小雨配制的数十种剧毒草药，再用药灵之力萃取三天三夜炼成的药灵毒。
喝下去，她会死。
但死前，她的血会变成最烈的毒，对所有蛊术产生绝对克制。
这是她准备的，最后的陷阱。
“司徒寒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在海风中传得很远，“你不是要完美蛊身吗？来拿啊。”
她举起小瓶，作势要喝。
“拦住她！”司徒寒的声音陡然尖锐。
五艘快艇同时加速！最近的一艘上，一个黑衣人腾空跃起，手里甩出锁链，卷向林薇薇手中的瓶子！
但林薇薇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她没有喝药，而是把瓶子砸向甲板！
啪！
瓶子碎裂，深绿色液体四溅，迅速汽化，化作淡绿色的雾气，笼罩整艘渔船！
那黑衣人刚好落在甲板上，吸入雾气，瞬间惨叫！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，体内的蛊虫拼命想钻出来，但一接触雾气就僵直、死亡！
“退！退后！”其他快艇上的人惊恐地调转方向。
但已经晚了。
林薇薇站在雾气中央，毫发无伤，药灵毒对她无效。她看着司徒寒所在的那艘主艇，眼神冰冷：
“司徒寒，你不是喜欢蛊吗？尝尝这个。”
她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血。
血混入雾气，雾气瞬间变成深红色，像一片血云，迅速扩散！
所过之处，海里的鱼翻肚浮起，天空飞过的海鸟坠落，快艇上的黑衣人成片倒下，他们体内的蛊虫在疯狂反噬宿主，想逃离这片毒域！
“疯子！”司徒寒的声音终于失去了冷静，“你连自己人都杀？！”
“我没有自己人。”林薇薇说，“我只有家人。你们动了我的家人，我就让你们所有人陪葬。”
她走向船头，每一步，脚下的甲板都被毒雾腐蚀出焦黑的脚印。
主艇上，司徒寒终于现身。
他站在船头，穿着黑色长袍，脸上戴着一个青铜面具，只露出眼睛。那双眼睛很年轻，但眼神阴冷得像毒蛇。
“林薇薇，我小看你了。”他说，“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赢？”
他抬起手。
海面下，突然浮起十几个巨大的黑影，是改造过的潜水员，穿着特制的防护服，不受毒雾影响。他们手里拿着高压水枪，水柱喷向林薇薇的渔船！
水柱冲散了毒雾！
林薇薇后退一步，脸色微变，她没想到司徒寒还有这手。
“药灵圣体确实克制蛊术。”司徒寒冷笑，“但克制不了科技。北冥给我的装备里，有专门针对能量型防御的中和剂。你的毒，没用了。”
潜水员开始登船。
林薇薇握紧短刀，准备做最后的拼杀。
但就在这时
海面，亮了。
不是阳光，是一种淡金色的、温暖的光，从海底透出，照亮了方圆百米的海域。光里有细密的纹路，像一张网？
平安的声音，突然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：
“不许伤害我妈妈！”
稚嫩，但威严。
下一秒，所有潜水员突然僵住，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缚，动弹不得！他们的防护服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，裂纹里透出金光，那是平安的药灵之力，混合了焚天的灼热和月华的穿透，形成了实质的能量网！
“怎么可能？！”司徒寒震惊，“这么远的距离，这孩子的精神力”
他猛地转头，看向望归村方向。
岸上，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礁石上，双手前伸，左眼金光璀璨如太阳。平安的脸色苍白，身体在颤抖，这是超负荷使用能力，但他咬牙坚持着。
“妈妈”他喃喃道，“我抓住他们了”
林薇薇眼眶一热。
她没想到，平安真的做到了，把药灵之力织成网，跨越五海里，困住了敌人。
但孩子撑不了多久。
“司徒寒，”她看向主艇，“现在，该我们了。”
她纵身跃起，踏着海面上漂浮的杂物，几个起落就跳上了主艇！
短刀出鞘，直取司徒寒咽喉！
裂缝深处。
楚子风在黑暗中坠落。
这里没有方向，没有时间，只有无尽的黑和涌动的浊气。浊气像有生命般缠绕着他，试图侵入他的身体、他的意识。怀里的补天石散发着三色光芒，勉强驱散周围的黑暗，但也引来了更多的浊气生物。
他看到了灵源之心。
在下方万丈深处，有一颗巨大的、半透明的晶体，像心脏一样缓慢跳动。晶体原本应该是纯净的白色，但现在表面布满了黑色的脉络，像血管里流淌着毒血。
那就是这个世界的心脏。
正在被浊气侵蚀、坏死。
楚子风调整方向，朝着晶体坠落。
但浊气生物不让他靠近。
一只巨大的、像鲸鱼但长满触手的怪物拦在面前，张开深渊般的巨口，要将他吞噬。
楚子风挥刀。
真火已经微弱得像火星，但他还是斩出了一刀。
刀光没入怪物体内，像泥牛入海，毫无反应。
差距太大了。
在灵源深处，浊气生物的强度是外界的十倍、百倍。
怪物一口将他吞下。
黑暗。
窒息。
浊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，要将他同化。
楚子风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平安的笑脸。
想起林薇薇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。
想起父亲楚正南最后对他说的话：“子风，楚家的男人，可以死，但不能输。”
是啊。
不能输。
他睁开眼睛，眼底燃起最后的光芒。
不是真火，是生命本源在燃烧，他把剩下的所有，都点燃了。
补天石感应到他的决绝，三色光芒暴涨，冲破怪物的身体！楚子风脱困，继续向下坠落，离灵源之心越来越近！
一百丈、五十丈、十丈
终于，他触到了晶体表面。
冰冷，但内里还有微弱的心跳。
他举起补天石，按在晶体最核心的位置。
“醒来，”他轻声说，“这个世界还需要你。”
补天石融入晶体。
三色光芒从接触点爆发，像涟漪般扩散，瞬间充满整个裂缝空间！黑色浊气在光芒中尖叫、消散，晶体表面的黑色脉络迅速褪去，恢复纯净的白色！
灵源之心，开始正常跳动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
每一下，都有一股纯净的、浩瀚的灵气从晶体中涌出，冲刷着裂缝，修复着破损。
裂缝开始真正愈合。
浊气生物成片死亡。
但楚子风，也到了极限。
他趴在晶体表面，感觉生命在飞速流逝。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胸口，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像刀割。视线开始模糊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要死了吗？
也好。
至少平安安全了。
至少这个世界，有救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等待最后的黑暗。
但就在这时，一个温暖的力量包裹了他。
不是从外界，是从体内，从心脏深处，涌出一股微弱但纯净的金色力量，开始驱逐浊气，修复身体。
那是平安留在他体内的力量？
孩子之前说分一点光给爸爸，原来不是安慰，是真的。
金色的力量很微弱，但很顽强，像种子在绝境中发芽，一点一点，驱散黑暗。
楚子风感觉到，自己正在被拉回现实。
裂缝在头顶闭合。
灵源之心恢复了正常跳动。
而他
还活着。
虽然重伤，虽然虚弱，但活着。
可以回去见薇薇了。
可以回去抱平安了。
他笑了。
然后，失去了意识。
昆仑山顶。
裂缝完全闭合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，像愈合的伤疤。
守门人欢呼。
北冥残部溃逃。
朝阳完全升起，金光洒满雪山。
苏雨彤跪在裂缝闭合处，泪流满面。
白长老扶起她：“他成功了。”
“他还活着吗？”苏雨彤颤抖着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但就在这时，那道白色痕迹突然亮起，一个人影被“吐”了出来，摔在雪地上。
楚子风。
浑身是血，昏迷不醒，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。
他还活着。
苏雨彤扑过去，抱住他，嚎啕大哭。
族长走过来，检查楚子风的情况，脸色复杂：“浊气侵蚀太深，王血几乎耗尽，经脉断了七成，就算活下来，也可能废了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苏雨彤抬头，眼神坚定，“他是楚子风。他说过要回去，就一定会回去。我会治好他，一定。”
族长看着她，又看了看远处升起的太阳，最后点了点头。
“带他下山吧。灵源已修复，浊气会逐渐消散，这个世界有救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苏雨彤轻声说。
她背起楚子风很重，但她一步一个脚印，朝着山下走去。
身后，守门人们单膝跪地，为他们送行。
这是英雄应得的礼遇。
三天后。
望归村。
林薇薇坐在楚子风床边，握着他的手，眼睛红肿，但没再哭了。
平安趴在一旁，小手也放在爸爸手上，左眼偶尔泛起微弱的金光，他在用自己的力量帮爸爸驱逐最后一点浊气残留。
门开了。
苏雨彤端着药进来，看到这一幕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他今天怎么样？”她轻声问。
“呼吸平稳了一些。”林薇薇说，“苗小雨说，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了。剩下的就是慢慢养。”
“会恢复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薇薇低头，看着楚子风苍白但平静的脸，“但没关系。就算他再也站不起来，再也握不住刀，他也是我丈夫，是平安的爸爸。我们养他一辈子。”
平安用力点头：“我保护爸爸！”
苏雨彤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掉下来。
她把药放下，走到窗边，看向外面的海。
海很蓝，天很清。
灵源修复后，全世界的异常天象都在消退。浊气污染过的地区，植物开始恢复生机，动物恢复正常行为。
这个世界，正在慢慢变好。
而他们，都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“薇薇，”苏雨彤轻声说，“等他醒了，我们”
她没说完。
因为床上，楚子风的手指，动了动。
很轻微。
但林薇薇感觉到了。
她猛地抬头，看向丈夫的脸。
楚子风的睫毛，颤了颤。
然后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眼神有些茫然，但很快聚焦，落在林薇薇脸上。
他张了张嘴，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：
“薇薇”
“嗯。”林薇薇握紧他的手，“我在。”
“平安”
“平安也在。”她把孩子的手放进他掌心。
楚子风感受着手心的温暖，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。
“回家了啊”
“嗯。”林薇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，“回家了。以后再也不分开了。”
楚子风闭上眼睛，又睁开，看向窗外的蓝天。
“天真蓝。”
“嗯。”
“海真清。”
“嗯。”
“真好。”
他说完，又睡着了。
但这一次，是安稳的、平和的睡眠。
林薇薇握着他的手，苏雨彤站在窗边，平安趴在床边。
阳光洒进来，暖洋洋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