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后
海城实验小学一年级三班的教室里,正上着美术课。
年轻的周老师让孩子们画“我的家”。大多数孩子画的是房子、树、太阳、爸爸妈妈手拉手。只有靠窗那个座位上的男孩,画得不太一样。
他画了一片海,海上有艘船,船头站着三个人,两个大人,一个小孩。线条稚嫩但传神,能看出是一家三口。但奇怪的是,画的背景里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:一个短发女人在耍双刀,一个长衫女人在吹笛子,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在摆弄奇怪的仪器。
“楚平安同学,”周老师走到他身边,温和地问,“能告诉老师,画上这些人都是谁吗?”
平安抬起头,左眼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金光,现在已经很少人注意到了,因为孩子学会了控制。他用童稚的声音回答:
“这是爸爸妈妈和我。这是陈阿姨、苏阿姨、方阿姨。她们也是家人。”
周老师愣了一下。
她知道这个孩子家庭情况特殊,父亲楚子风是海城有名的传奇人物,据说五年前参与了某次重大秘密行动,重伤退役,现在在海城大学担任古武文化课的特聘教授。母亲林薇薇是海城医科大学的讲师,专攻传统医学。家里还常驻着几个阿姨,都是各行各业的能人。
但一家三口加上三个阿姨这组合还是让她有些困惑。
“她们都住在你家吗?”周老师尽量委婉地问。
“有时候住,有时候不住。”平安认真地说,“陈阿姨和方阿姨经常出差,苏阿姨在药铺帮忙。但周末会一起吃饭。”
周老师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下课后,平安收拾书包。同桌的小胖凑过来,神秘兮兮地说:“楚平安,我听说你爸爸会飞?”
平安眨眨眼: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妈妈呢?我妈妈说她是神医,什么病都能治。”
“妈妈是很厉害的医生。”平安承认,“但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。”
“那你呢?”小胖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你有超能力?”
平安的小脸绷紧了。
五年来,爸爸妈妈、陈阿姨她们反复叮嘱:能力不能随便用,不能告诉别人。他记得三年前在游乐场,有个大孩子抢他的气球,他一着急,左眼金光一闪,那孩子的气球“啪”就破了,吓得对方哇哇大哭。回家后妈妈第一次打了他手心,虽然不疼,但妈妈哭了,他也就记住了。
“我没有超能力。”平安说,“那是动画片里的。”
“哦”小胖有些失望,“我还想看看呢。”
正说着,教室门口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:
“平安!”
一个扎着羊角辫、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跑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穿旗袍的温婉女人。小女孩跑到平安面前,眼睛亮晶晶的:
“平安哥哥,妈妈说今天去你家吃饭!”
平安看到小女孩,小脸上露出笑容:“好啊,灵儿。”
被称作灵儿的小女孩叫赵灵儿,是赵铁的女儿,今年也六岁,和平安同校不同班。两家关系极好,几乎每周都聚餐。
“薇薇阿姨在门口等你呢。”赵灵儿拉起平安的手,“走吧!”
平安向周老师道别,和赵灵儿手拉手走出教室。
校门口,林薇薇果然在等。
五年过去,岁月似乎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,反而因为生活安定,气质更加温婉从容。她穿着淡青色的长裙,长发松松绾在脑后,手里提着菜篮子,刚从市场买菜回来。
“妈妈!”平安跑过去。
林薇薇弯腰,拍了拍儿子肩上的灰尘:“今天在学校怎么样?”
“很好。周老师让我画了画。”
“画的什么?”
“我们家。”平安顿了顿,“还有陈阿姨她们。”
林薇薇眼神温柔:“老师说什么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平安摇头,“就是问她们是谁。”
林薇薇摸摸他的头:“平安真懂事。”
正说着,赵铁的妻子王秀云,那个穿旗袍的温婉女人走过来:“薇薇,今晚做什么好吃的?”
“买了新鲜的鲈鱼,打算清蒸。”林薇薇笑道,“子风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,秀云姐可得露一手。”
“没问题!”王秀云爽快答应,“我家那口子也念叨呢,说好久没吃楚哥家的饭了。”
两个女人说笑着,带着两个孩子往家走。
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楚家现在住在海城大学附近的教职工小区里,独栋小院,是特别处理组帮忙安排的。院子比望归村那个大一些,种了不少花草,还有个小池塘,养了几条锦鲤。
楚子风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书。
他的腿在三年前就完全恢复了,靠的是苗小雨的丹药、方晴的外骨骼辅助,加上他自己日复一复的复健。现在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高来高去,但正常行走、慢跑都没问题,甚至还能练练基础的刀法。
代价是功力尽失。
曜日真火彻底熄灭,王血沉寂,现在的楚子风,就是个身体比普通人强健些的“凡人”。但他似乎并不遗憾,用他的话说:“打打杀杀半辈子,该歇歇了。”
他现在是海城大学古武文化课的特聘教授,每周上两节课,主要讲古武的历史、哲学、养生法,偶尔演示些基础的拳脚功夫。学生很喜欢他,因为他上课从不照本宣科,总是穿插着各种江湖故事,当然是经过艺术加工的版本。
“爸爸!”平安跑进院子。
楚子风放下书,笑着张开手臂。平安扑进他怀里,像只小猴子。
“今天在学校怎么样?”
“很好。”平安把画拿出来,“看,我画的。”
楚子风接过画,看到画上的陈欣、苏雨彤、方晴,笑了:“画得真好。你陈阿姨看了肯定高兴。”
“她们什么时候来?”
“晚上。”楚子风看了看天色,“应该快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就被推开了。
陈欣第一个进来,还是那副利落打扮,短发,战术裤,不过上衣换了件比较休闲的T恤。她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,里面是各种零食玩具。
“平安!看阿姨给你带什么了!”
平安欢呼着跑过去。
接着是方晴,她这几年气质更知性了,戴着金丝边眼镜,手里提着笔记本电脑包。她是海城大学物理系的客座教授,主要研究“异常能量与物质交互”,经常和楚子风一起做跨学科讲座。
最后是苏雨彤。
她变化最大,不再是那身月白长衫,而是简单的棉麻长裙,长发用木簪绾着,素面朝天,但气质出尘。五年前她在海城开了家雨彤药铺,专营古法药材和养生茶饮,生意很好,还收了几个学徒。
“都来了?”林薇薇从厨房探出头,“正好,帮忙洗菜。”
“来了来了!”陈欣把零食塞给平安,撸起袖子就进厨房。
方晴把电脑放好,也去帮忙。
苏雨彤则走到楚子风身边,自然地伸手搭在他手腕上,这是她每周的例行检查,用月华之力探测楚子风的身体状况。
“脉象平稳,浊气残留基本清除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但本源还是虚弱,不能劳累。”
“知道了,苏大夫。”楚子风笑道。
苏雨彤白了他一眼,但嘴角带着笑意。
五年了。
有些东西,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。
比如陈欣不再掩饰对楚子风的关心,虽然嘴上还是“楚大侠”“楚大侠”地叫,但眼神里的温柔骗不了人。
比如方晴和楚子风之间,多了很多学术上的默契,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在想什么。
比如苏雨彤,她几乎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,每周最少来三次,给楚子风检查身体,陪平安玩,和林薇薇一起研究药膳。
林薇薇都看在眼里。
但她没说什么。
不是不在乎,而是理解。
这五年,她看得清楚。陈欣她们对楚子风,是生死与共的情谊转化成的依恋。而楚子风对她们,是家人般的守护。
至于她自己
“薇薇,醋放哪了?”陈欣在厨房喊。
“左边柜子第二层。”林薇薇应道。
她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三个女人,又看看院子里抱着平安说笑的楚子风,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满足感。
不是独占的满足,而是被这么多人爱着、也爱着这么多人的满足。
晚饭很丰盛。
红烧肉、清蒸鲈鱼、蒜蓉青菜、药膳鸡汤,摆了满满一桌。赵铁一家也来了,加上楚子风一家三口和陈欣三人,九个人围坐一桌,热热闹闹。
平安坐在楚子风和林薇薇中间,左边是赵灵儿,两个小孩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。
大人们则聊着各自的事。
“下个月昆仑遗址第三期发掘要开始了,”方晴说,“守门人邀请我们再去。这次发现了疑似古代修炼者传功殿的遗迹。”
“我去!”陈欣立刻举手,“这次我非得找到把神器不可!”
“我也去。”苏雨彤轻声说,“有些药材只能在昆仑生长。”
楚子风看向林薇薇:“你想去吗?”
林薇薇想了想:“平安放暑假,可以带他一起去。让孩子见见世面也好。”
“那我也去!”赵铁嚷嚷,“带上灵儿,让她也开开眼!”
“你以为是旅游啊?”王秀云拍他一下,“那是考古发掘,很危险的。”
“怕什么,有楚哥在呢!”赵铁嘿嘿笑。
楚子风苦笑:“我现在可打不动了。”
“打不动可以指挥嘛。”陈欣给他夹了块红烧肉,“你脑子好使,比我们能打有用。”
大家笑起来。
饭后,孩子们在院子里玩,大人们收拾碗筷。
林薇薇和楚子风在厨房洗碗,陈欣在旁边擦桌子,苏雨彤泡茶,方晴在检查平安最近的能力监测数据,这是特别处理组的请求,定期记录平安的成长情况。
“平安的能力很稳定。”方晴看着平板上的数据,“三力融合度达到42%,但控制力很好,几乎没有外泄。张上校说,等孩子再大些,可以考虑进少年特训班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薇薇和楚子风同时说。
两人对视一眼,楚子风继续道:“平安就过普通孩子的生活。能力是工具,不是使命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苏雨彤端茶过来,“孩子应该有选择的权利。”
方晴推了推眼镜:“我只是转达意见。不过以平安的性子,估计也对打打杀杀没兴趣。他昨天还跟我说,想当医生,像妈妈一样。”
林薇薇眼眶一热。
“这孩子”她轻声说。
洗完碗,大家坐在院子里喝茶。
平安和赵灵儿在池塘边喂鱼,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,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。
夕阳完全沉下去了,天边只剩一抹暗红。
晚风微凉。
“真好啊。”陈欣忽然说,“像做梦一样。”
“是啊。”楚子风点头。
五年前,谁想到会有今天?
坐在院子里,喝着茶,聊着天,孩子在玩耍,爱人们在身边。
平凡得奢侈。
“对了,”方晴想起什么,“张上校还说,司徒寒的审判下个月开庭,问我们要不要旁听。”
气氛沉了一下。
“去。”楚子风说,“总该有个了结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林薇薇握紧他的手,“带着平安一起。让他知道,坏人会有报应。”
“嗯。”
夜色渐浓。
陈欣、方晴、苏雨彤告辞离开。
赵铁一家也走了。
院子里只剩下楚子风一家三口。
平安玩累了,趴在楚子风腿上打哈欠。
林薇薇收拾茶具,轻声说:“子风,我想再要个孩子。”
楚子风一愣:“平安不是”
“不是觉得平安不够。”林薇薇坐到他身边,靠在他肩上,“是觉得这个家,还可以再热闹些。而且平安也大了,能当哥哥了。”
楚子风沉默片刻:“你身体”
“苗小雨说没问题。”林薇薇脸上泛起红晕,“药灵圣体恢复力强,而且苏雨彤也说,她可以帮忙调理。”
楚子风看着她,又看看怀里快睡着的平安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听你的。”
林薇薇笑了,笑得像个小女孩。
“那从今晚开始努力?”
楚子风老脸一红:“孩子在呢。”
“睡着了。”林薇薇凑近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,“抱他进屋吧。”
楚子风抱起平安,孩子迷迷糊糊地搂住他的脖子:“爸爸”
“嗯,睡觉了。”
他抱着儿子,牵着妻子,走进屋里。
灯光温暖。
这是他们的家。
有爱,有未来,有无数个平凡的、珍贵的明天。
而窗外的月亮,很圆,很亮。
像在祝福。
三个月后
林薇薇怀孕了。
消息传开,所有人都很高兴。
陈欣第一时间送来一堆婴儿用品,从衣服到玩具,恨不得把母婴店搬空。
方晴做了详细的孕期健康计划表,还专门开发了一款监测手环。
苏雨彤开始调配安胎药膳,每天往楚家送。
苗小雨更是直接把药铺搬到楚家隔壁,方便随时照看。
平安知道自己要当哥哥了,兴奋得睡不着,每天对着妈妈的肚子说话:“妹妹,我是哥哥,我会保护你。”
他坚持认为是妹妹。
楚子风则成了重点保护对象,被一群女人围着转,又是营养餐又是按摩又是胎教音乐,搞得他哭笑不得:“怀孕的是薇薇,不是我。”
“你是孩子爹,也得注意!”陈欣理直气壮。
生活就这样,在甜蜜的忙碌中继续。
而更大的变化,也在悄悄发生。
比如,陈欣开始考虑要不要也安定下来,不是结婚,是在海城买套房,离楚家近点。
比如,苏雨彤的药铺生意越来越好,她收了第三个学徒,打算开分店。
比如,方晴的研究有了重大突破,论文发表在国际顶级期刊上,引起了轰动。
而楚子风的古武文化课,成了海城大学最热门的选修课,每节课都爆满。
一切,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直到某个周末的午后。
楚子风在院子里教平安练基础拳法,林薇薇躺在躺椅上晒太阳,手里织着小宝宝的毛衣。
陈欣、苏雨彤、方晴都在,各忙各的,但气氛融洽得像一家人。
平安突然停下来,左眼泛起微弱的金光。
“爸爸,”他说,“妹妹说她想快点出来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林薇薇摸着自己的肚子,感受着胎动,笑了:“傻孩子,还早呢。”
但楚子风看着平安的眼睛,心里有种预感
这个家,马上就要更热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