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被强行打开的“门”挤入,再到被那恐怖意志余波冲击,最后坠入这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瑰丽而混乱之地,整个过程林枫的意识都处于一种半昏迷的混沌状态。
他伤得太重了。蚀骨那一记掏心爪,虽然被他以巧劲卸去部分威力,并用最后时刻凝聚的混沌之气护住要害,但炼虚期含怒一击的破坏力,依旧几乎摧毁了他的胸膛,震裂了他的五脏六腑,撕裂了他的主要经脉。更严重的是,墟渊那腐朽、阴冷的力量,如同跗骨之蛆,沿着伤口侵入体内,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与混沌本源。
若非混沌之气的包容与同化特性,以及秩序真意自发护主、净化入侵的异力,他恐怕在坠入此地的瞬间就已经生机断绝。
冰冷、死寂、剧痛、以及神魂被撕裂般的虚弱感,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丝微弱的暖意,将他从濒死的黑暗中,一点点拉扯回来。
意识如同沉在深海之底,艰难地向上浮起。首先感受到的,并非身体的剧痛,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、仿佛浸泡在天地法则“母液”中的奇异感觉。周围充斥着浓郁到化不开的、纯净的、却又无比混乱狂暴的……各种法则本源气息!
火之本源在这里如同流淌的熔岩长河,肆意奔腾;水之本源化作温柔却深不可测的星海漩涡;雷之本源凝聚成一片片毁灭与新生的雷暴云团;风之本源是无形却有质的、能吹散神魂的罡风流;更有时间碎片的流光偶尔闪过,空间褶皱层层叠叠,生死二气如阴阳鱼般流转,光暗交替明灭……
这里,没有大地,没有天空,没有上下左右之分,只有无穷无尽、色彩斑斓、不断碰撞、演化、湮灭、重生的法则本源洪流!它们构成了这片空间的“一切”。有些区域相对平静,法则和谐共生;有些区域则如同沸腾的炼狱,数种甚至数十种狂暴法则疯狂对冲,形成足以轻易撕碎化神修士的绝地。
而林枫此刻,就漂浮在一条相对平缓的、由淡青色风之本源与银白色空间本源交织流淌的“河流”边缘。他的身体半沉在“河水”之中,那些精纯温和的法则能量,正自发地透过他破损的肌肤,渗入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与内宇宙。
正是这源源不断的、最本源的法则能量滋养,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,并开始极其缓慢地修复着他那濒临崩溃的身体。
“这……就是万法源海?”林枫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,入目的景象让他心神震撼,暂时忘却了伤痛。这里的法则浓度与质量,远超星穹古路,更远超外界任何洞天福地!在此地修炼一日,恐怕抵得上外界苦修一年!难怪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终极之地。
但旋即,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瞬间清醒。
此地虽好,却也是绝地!那无处不在的狂暴法则乱流暂且不提,蚀骨老魔……必然也进来了!而且,此地显然并非无主,之前那恐怖意志的警告犹在耳边。能在万法源海中沉睡的存在,其层次恐怕难以想象。
“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,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,并隐匿起来。”林枫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,尝试运转《混沌不朽经》。
功法刚一动,便牵动了胸口恐怖的伤口,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差点再次昏厥。侵入体内的墟渊之力也趁机反扑,与混沌之气和秩序真意在他体内展开拉锯战。
“不行……伤势太重,常规疗伤太慢。”林枫立刻停止运功,以免伤上加伤。他必须另寻他法。
目光落在身下流淌的淡青色与银白色“河水”上。风之本源灵动迅捷,空间本源玄奥莫测。能否直接吸收这两种相对温和的本源之力,来加速修复身体,并补充消耗?
混沌之道,本就包容万法。林枫心一横,小心翼翼地放开了对胸口伤口处混沌之气的一部分控制,引导着身周那精纯的风、空间本源能量,缓缓流入伤口。
起初,剧痛更甚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风刃和空间碎片在切割他的血肉。但很快,混沌之气的同化特性开始发挥作用,将这些外来但纯粹的本源能量,转化为最温和的、适合修复肉身的生命元气。秩序真意则如同最精细的筛子,将其中任何一丝可能的狂暴或杂质净化。
虽然过程痛苦,但效果立竿见影!胸口那恐怖的爪痕,边缘的墟渊腐蚀之力被逐渐净化、驱散,新鲜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慢生长、连接。断裂的骨骼也在本源能量的滋养下,开始重新对接、愈合。
“有效!”林枫精神一振,更加专注地引导吸收。他不敢贪多,只吸收身下这一小片相对平缓区域的本源,并时刻警惕着周围法则洪流的变化。
时间在痛苦的修复中缓缓流逝。
大约过了一个时辰,林枫胸口的致命伤口终于不再流血,表面结上了一层淡淡的、混杂着混沌灰光与青银两色法则纹路的痂。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,但至少稳住了伤势,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,可以勉强调动一丝法力。
他挣扎着,以神识操控周围柔和的风之本源,托起自己重伤的身体,缓缓从“河流”中升起,悬浮在空中。
举目四望,视野之内,尽是光怪陆离的法则景象。远处,一片赤红的火海与冰蓝的冰川正在激烈碰撞,蒸腾起漫天七彩的霞光与毁灭性能量;更远的地方,仿佛有一条模糊的、由无数生灵虚影构成的“长河”在流淌,那是时间与命运的片段显化;头顶(或许并无上下概念),一片纯粹由雷霆构成的“森林”正在无声地生长、湮灭……
“此地广袤无边,法则混乱,神识受到极大压制,正是躲藏的好地方。但同样,蚀骨老魔也极难寻找。”林枫心中稍定,开始思考下一步。
首要任务是彻底疗伤,并尽快提升实力。在这里,资源(法则本源)近乎无限,只要找到合适的方法和安全的地点。
其次,要找到蚀骨,或者……阻止他可能在此地的图谋。蚀骨费尽心机进入万法源海,绝对不仅仅是为了追杀自己。墟渊对源海的觊觎,母亲玉简中早已提及。蚀骨身上,很可能还肩负着污染或夺取源海某物的任务。
最后,自己进入此地,半块星钥碎片已经投入门中,另外半块在蚀骨身上。集齐星钥,或许是在此地生存、乃至找到回归之路的关键。
“先找个相对隐蔽且法则稳定的地方。”林枫强提一口气,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风之本源,托着自己如同风中残叶般,朝着远离那些狂暴碰撞区域的方向,缓慢飘去。
他不敢飞得太快,也不敢飞得太高,尽量贴近那些相对平缓、色彩柔和的法则流,借助其气息掩盖自身。同时,混沌之气极力内敛,模拟着周围环境的波动,整个人如同融入了这片光怪陆离的背景之中。
前行了约莫数十里(在此地距离感极其模糊),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。
那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,中心悬浮着一颗直径约十丈、通体呈混沌灰色、表面缓缓流淌着地、水、火、风、乃至淡淡时空纹路的——光卵!光卵静静悬浮,散发出一种稳定、包容、仿佛在孕育着什么的和谐气息。在它周围,各种狂暴的法则洪流都变得温顺,如同朝拜君王般绕着它缓缓旋转,形成一个相对平静的“安全区”。
“混沌气息?”林枫心中一动。那颗光卵散发出的核心波动,竟然与他的混沌之气有几分相似,但更加原始、更加宏大,仿佛是一切混沌的源头之一。
“此地法则相对平稳,又有混沌光卵散发的气息遮掩,或许是个理想的疗伤和藏身之所。”林枫观察片刻,未发现明显的危险,便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“安全区”靠近。
越是靠近光卵,周围的法则能量就越发温和有序,甚至主动滋养着他的伤势。他最终在距离光卵约百丈外,一处由温和的水火本源交织形成的“小潭”边落下。这里能量充沛,又有光卵和周围旋转的法则流作为天然屏障,颇为隐蔽。
他盘膝坐下(实则是悬浮),开始全力疗伤。
这一次,他不再仅仅依靠外界的风、空间本源,而是开始尝试主动吸收周围各种温和的法则能量。混沌之气如同最贪婪的海绵,将水之柔润、火之温暖、木之生机、土之厚重、金之锋锐……种种本源之力,不分彼此地纳入体内,在秩序真意的梳理下,转化为最适合修复自身的混沌生机。
胸口伤口处残留的最后一丝墟渊之力被彻底净化驱散,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、结痂、脱落,露出下方新生的、泛着淡淡玉色光泽的肌肤。断裂的骨骼被重新淬炼,变得更加坚韧。破损的经脉在精纯能量的冲刷下重塑、拓宽。近乎枯竭的混沌内宇宙,如同久旱逢甘霖,疯狂地吞噬着涌入的本源,中央的湛蓝星核光芒渐盛,周围的星辰虚影也越发凝实,整个内宇宙的规模虽然没有明显扩大,但底蕴却在飞速夯实,结构更加稳固。
不仅如此,随着对各种法则本源的直接吸收与感悟,林枫对混沌之道的理解也在飞速加深。混沌,包容万法,并非简单的混合,而是理解、统御、演化万法。每一种法则,都是混沌的一面。在此地亲身体验法则本源,如同将一本本阐述天地至理的“天书”直接烙印在神魂深处!
他的修为,在伤势迅速恢复的同时,也开始向着化神后期巅峰稳步推进,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那层通往炼虚的、虚无缥缈的壁垒!
时间,在深度疗伤与感悟中悄然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天,也许是数日。
当林枫再次睁开双眼时,眸中混沌光华内敛,气息沉稳如山,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略有差距,但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,实力甚至因为吸收了大量的本源能量和法则感悟,比进入源海前更胜一筹!
他轻轻握拳,感受着体内奔腾的、比之前更加精纯浩瀚的混沌之力,以及内宇宙那前所未有的稳固与活力。
“因祸得福……”林枫低语。这次重创与绝境,反而让他对混沌之道的理解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。尤其是在万法源海这种法则源头之地修炼,效果超乎想象。
他看向不远处那颗静静悬浮的混沌光卵,心中隐隐有所明悟。此物恐怕是万法源海中,某种“混沌法则”高度凝聚的具象化产物,堪称无上至宝。但他并未贸然靠近或试图收取。此等神物,必有灵性或守护,以他现在的状态,不宜节外生枝。
当务之急,是弄清楚当前处境,并找到蚀骨。
林枫起身,准备离开这片“安全区”,去更广阔的区域探索。
然而,就在他刚刚起身的刹那——
嗡!
远处,那片由火海与冰川碰撞形成的狂暴区域边缘,一道暗金色的、夹杂着浓郁墟渊腐朽气息的身影,如同流星般撕裂法则乱流,朝着他所在的这个方向,疾驰而来!
速度极快,气势汹汹,目标明确!
正是蚀骨老魔!
他显然也在这片源海中有所收获,不仅臂骨上的裂痕愈合大半,气息似乎也恢复了不少,虽然距离全盛还差一些,但炼虚期的威压依旧如同黑暗中的灯塔,隔着老远便让林枫感到一阵心悸。
更让林枫心中一沉的是,蚀骨手中,赫然握着一枚与星钥碎片材质类似、但形状恰好能与林枫那半块拼合的——另外半块星钥碎片!此刻,那碎片正微微发光,与林枫体内(已融入内宇宙核心)的另外半块,产生了清晰的共鸣与牵引!
“找到你了,小老鼠!”蚀骨那沙哑狰狞的声音,穿透混乱的法则波动,清晰地传来,“你以为躲到源海深处,就能逃掉吗?星钥共鸣,你无处可藏!”
原来,他是凭借星钥碎片之间的相互感应,锁定了自己的位置!
林枫脸色凝重,心念电转。逃?在源海这种陌生且危机四伏的环境,盲目逃跑可能死得更快。战?虽然实力有所提升,但面对一个恢复了部分实力的炼虚老魔,依旧胜算渺茫。
眼看蚀骨越来越近,那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过来。
林枫的目光,猛地投向了不远处那颗静静悬浮的、散发着原始混沌波动的——混沌光卵!
一个极其大胆、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,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形。
既然逃不掉,也打不过……
那就,赌一把大的!
利用这源海中最危险的“东西”,来对付更危险的敌人!
林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身形一晃,主动朝着那颗混沌光卵——疾冲而去!
同时,他全力催动体内的混沌之气与星核之力,毫不掩饰地,将自己属于“混沌体”的独特本源气息,以及那半块星钥碎片融入内宇宙后产生的特殊波动,毫无保留地……释放了出来!
“蚀骨老魔,你不是想要混沌本源和星钥吗?”
“有本事,就来拿!”
林枫的声音,带着挑衅,响彻这片相对平静的区域。
然后,在蚀骨惊怒交加的目光注视下,他义无反顾地,冲进了那颗混沌光卵散发出的、最核心的混沌力场范围之内!
嗡——!!!
光卵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“闯入者”和其释放的同源气息惊动,表面的地水火风时空纹路骤然加速流转,一股比之前庞大、厚重、古老了无数倍的混沌威压,缓缓苏醒!
而紧随其后的蚀骨,眼看林枫冲向光卵,又惊又怒,但贪婪与杀意终究占了上风,也毫不犹豫地跟着冲了进来!
“找死!本座便成全你!”
两人一前一后,没入那片混沌力场。
下一刻——
整个混沌光卵,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