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感觉让天女浑身发寒。
不是痛,不是惧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陌生感,一种被命运反噬的荒谬感——
她执掌时间长河不知多少纪元,从混沌初开到万界林立,从第一缕因果线诞生到无数命运交织成漫天大网,她始终是那双注视一切的眼睛。
她看众生因果,看万物轮回,看诸天沉浮。
她早已习惯了俯视,习惯了洞察,习惯了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掌控。
但此刻,角色彻底颠倒。
她,成了被注视的那一个。
从来只有她看穿别人的过去现在未来,何曾有人敢这样把目光钉在她身上?!
那种穿透力如冰锥刺骨,剖开她的身躯,撕碎她的因果,剥掉她的伪装,直抵她最核心的本质——仿佛她被剥光了所有遮掩,赤裸裸地扔在万古冰原之上,所有的秘密摊开如纸,所有的底牌无所遁形!
然而比不适更浓烈的,是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的警惕。
能避开她的感知,在时间长河与冥河交汇处潜伏至今而不露一丝破绽——这本身就是一个天方夜谭!
时间长河是她的领地,是她经营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根基,每一滴水、每一粒沙、每一缕因果线,都在她掌心之中翻覆!
任何外来者踏足此地,绝无可能瞒过她的感知!
但眼前这三个人,做到了。
他们不仅潜了进来,还潜伏了不知多久,耐心得像蹲守猎物的荒野凶兽,等着她与冥女拼到力竭,等着她拔出因果之剑消耗大半力量,等着那个致命的时机来临。
这份隐忍,这份算计,这份深不见底的老辣——无一不在昭示一个残酷的事实:他们绝非寻常敌手。
三个戴青铜面具的家伙,一个比一个深不可测。
他们现身的刹那,六道目光如同实质般同时钉在天女身上,不是看,是锁!
那种被锁定的窒息感,仿佛三支无形灭神箭矢同时对准了她的眉心,不论她闪向何方,躲入哪层时空褶皱,都逃不过那股锁定之力。
从头顶压来,从脚底涌来,从四面八方的每一个虚空裂隙中倾泻而来——仿佛整片天地都生出了无数只眼睛,每一粒漂浮的尘埃都在死死盯着她!
她每一段因果,每一条命运线,都赤裸裸地暴露在那些目光之下。
那些视线穿透她的过去、窥探她的现在、推演她的未来,将她从诞生的那一刻到经历的每一场生死搏杀、每一次抉择转身,全部扒了个干净,连此刻心中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都无所遁形。
天女眉头骤紧,手中因果之剑微微扬起。
动作细微到几不可察,但意义却重若万钧——这意味着,她已将对方视作必须认真对待的对手,已经嗅到了致命危险的气息,已经做好了随时爆起一战的准备!
然而对方,根本没有给她丝毫喘息之机。
三道身影,同时消失!
不是瞬移,不是遁术,不是任何已知的空间穿梭——这是快到了因果之剑都来不及捕捉的极速移动!
因果之剑能锁定一切因果变动,理论上任何移动都会在因果层面留下轨迹,可这三个人像是从根本层面跳过了“移动”这个概念,直接从一处消失,在另一处浮现,中间那一段被彻底抹除,干干净净,不留痕迹!
天女只觉四周虚空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。
轻得像湖面微风掠过,淡如夜空流星划过,转瞬即逝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但就是这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过后,三道身影已呈三角阵型将她死死围困在正中!
彼此间距精确得可怕——不是大概相等,不是近乎相同,而是毫厘不差、完美对称!
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完全一致,每个人与她的距离也丝毫不差,一个浑然天成的等边三角形,将空间分割得如同刻刀雕琢般精准。
这不是目测能达到的程度,那是经过无数次推演和演练才能凝练成的死亡闭环!
下一瞬,一道道恐怖杀阵自天女脚下轰然升腾!
那些杀阵不是从虚空中浮现,不是从地面上涌出,而是从“无”之中凭空诞生——没有符文闪烁,没有阵纹流转,没有灵力波动,没有任何能被感知到的能量变化。
什么都没有!
但她脚下的虚空,却在弹指间化作了翻涌绞杀的死亡磨盘!
前一秒还是平平无奇的虚空,下一秒就成了布满致命杀机的修罗场,转变之突兀,就像一张温和笑脸在毫无预兆之下猛然裂成狰狞鬼面,连过渡都省了!
无数道看不见的杀机从四面八方暴涌而来。
那些杀机无形无质,肉眼根本不可见,但天女却感知得清清楚楚——它们如一根根无形细线,从每一个刁钻角度切割而至,每一道都精准锁死她的要害!
有的刺向眉心——她因果意识的核心所在;有的贯向心脏——她因果之力的源泉之地;有的斩向丹田——她与时间长河连接的枢纽关键;有的切向四肢关节——她一切行动力的支撑节点!
每一道杀机,都蕴含着足以斩断因果的恐怖锋锐!
这些攻击,是为因果之体量身定制的绝杀之刃。
天女之躯非血肉非能量,乃因果凝聚而成的特异存在,寻常攻击砍在身上如同劈水斩风,毫无效果;法术轰来也不过是石沉大海,连个浪花都翻不起。
因为一切攻击都根植于因果法则之上,而她是因果的至高掌控者,任何因果层面的攻伐,都挡不住她一个念头化解。
可这些杀机截然不同!
它们如锋利无匹的手术刀,精准地切割着她与世界之间的联系——每一刀下去,便有一条因果线崩断!
只要因果被切断,她的存在根基就会动摇,如同一座擎天巨塔被抽走承重支柱,随时可能倾覆坍塌!
轻则实力暴跌,重则直接消散,被从时间长河中彻底抹去!
天女面色骤变。
不是惊慌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凝重到极点的警醒。她眼中锐芒暴涨,猛地催动因果之剑,幽蓝光芒如火山喷涌般从剑身炸开,化作一层流光护罩将她笼罩其中!
光芒与无形杀机碰撞的瞬间,爆出“嗤嗤”刺响,如同滚烫铁水浇入冰湖,水雾蒸腾、嘶鸣不绝!
杀机在光芒的阻挡下暂时退散,却未曾消失,反而在护罩外围盘旋转动,如群狼环伺,伺机啃噬!
三道身影立刻补上攻势。
他们动作整齐划一,宛若一体,每一个手势、每一次移位都经过了千万次的淬炼,行云流水,无懈可击。
没有半个多余动作,没有半分无效消耗!
三人同时结印,口中低吟着某种古老到几乎失传的咒语,每个音节砸在虚空里都像巨钟轰鸣,震得因果线都在颤抖。
一股股神秘力量从他们体内奔涌而出,注入脚下杀阵之中——
杀阵非但没有被压制,反而节节攀升,愈演愈烈!
杀机从零星几道暴涨成铺天盖地的暴雨,密密麻麻,无孔不入,如蝗虫过境、如天劫倾盆,朝着天女疯狂倾泻!
天女咬牙硬撑。
她额角渗出细密汗珠,握着因果之剑的手微微颤抖——这是力量被极速消耗的征兆。
她能清晰感知到,因果之体在这些杀机的反复切割下已经出现了细微损伤。
虽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可若持续累积,迟早会酿成致命重创!
她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。
不是恐惧,是震骇!
这三个青铜面具的实力,每一个都不在她之下——不是接近,不是相当,而是实打实的同一层次!
任何一人拎出来,都足以与她正面争锋!
而现在,三个同级强者联手围攻,再加上那座能同时镇压因果之剑和终结之镰的青铜仙殿坐镇中央,以及这套专门克制因果之体的杀阵——
这不是临时起意的伏击!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了不知多少纪元的绝杀猎局!
他们的目标,从一开始就是她!
从冥女现身那一刻起,从她与冥女交手那一刻起,从她拔出因果之剑那一刻起——每一步,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!
冥女只是一个饵。
一个诱她出手、耗她力量、逼她暴露弱点的饵。
而她,果然一头扎进了陷阱!
“呵呵呵……”
冥女的笑声自灰黑虚影中幽幽传来,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得意和嘲讽,尖锐刺耳如同细针扎入骨髓。
“天女啊天女,你真以为本座是来给葬星一脉报仇的?”
她握紧终结之镰,一步一步逼近,步伐悠然散漫,犹如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。
那双灰色瞳孔中燃烧着胜利的狂热火焰,带着近乎病态的兴奋与癫狂——她等了太久太久,忍了太久太久,终于等到了这一刻!
“葬星一脉三百六十亿口,死就死了,关本座屁事?”
她耸了耸肩,做出一个满不在乎的手势,嘴角挂着轻蔑到骨子里的冷笑。
“本座此来,不过是为了——”
她故意拖长了尾音,享受着这把天女钉在耻辱柱上的每一瞬快感。
“——引、你、出、手、罢、了。”
这个笑,几乎要咧到耳根,两排白牙在灰暗光线下森然生寒,刺得人瞳孔发痛。
“而你,果然没让本座失望。”
天女没有答话。
她已经没有半分多余的力气去答话了。
脚下杀阵越来越猛,那些无形杀机如万蛇噬咬,疯了一样撕扯着她的防御壁垒。
三个青铜面具的攻势愈发凌厉,配合得天衣无缝——一人出手,两人封死退路;两人防守,第三人必在酝酿更狠的杀招!
因果之剑的光芒在疯狂切割下剧烈波动,摇摇欲坠,如风中残烛被狂风吹得明灭不定,随时可能熄灭!
那是因果之体受到根本威胁的危险信号!
冥女满意地欣赏着这一幕,像一个坐在最高看台上的贵宾,品味着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。
她不紧不慢地举起终结之镰,镰刃上灰色光芒疯狂凝聚,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,其中蕴含的终结之力足以碾碎一片星河!
她要补上最后一击,彻底终结天女的一切!
“天女,你的时间长河——”
冥女的声音带着咏叹调般的愉悦,仿佛在宣读一场辉煌加冕。
“——从今日起,将换新主了!”
镰刀轰然斩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