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欸——!你的意思是,我现在很懒散吗?!”
羊宫故意鼓起脸颊,瞪圆了眼睛,做出假装生气的样子,试图掩饰那点心虚。
但预想中伙伴们立刻涌上的“哪有哪有!”的安慰并未出现。
取而代之的,是几乎令人有些难堪的寂静。
虽然有些短暂。
鼓子摸了摸鼻子,眼神飘向别处。
蜜柑摸摸脖子,似乎在整理并不存在的贝斯背带。
小凛假装研究起录音室的设备接口。
阳菜像是还有病根一样咳嗽了一声。
对于羊宫现在的状态,东海其实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。
诚然,羊宫一直很努力,进步肉眼可见。
从练习室里的演唱可以听到,她的技巧和完成度都在稳步提升,对歌曲的理解也越来越深入。
但这是可控的,是允许失误、重来、打磨的地方。
而Live,尤其是这种露天、免费、观众流动率极高的街头演出,是完全不同的战场。
那里没有任何保护,没有无数次的再来一条,只有必须当下完成的呈现。
声音要穿透嘈杂的环境,情绪要抓住行色匆匆的耳朵,临场的应变、体能分配、与观众之间那微弱却至关重要的气场连接……
这些都是平时的练习无法模拟的。
羊宫上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演出,已经要追溯到那期综艺节目的录制了。
那虽然也是现场,但那是温度、湿度、灯光、机位都被严格控制的演播室,面对的是场记充当的观众。
与充满各种不确定性的站前广场,截然不同。
东海甚至有些不确定,羊宫现在最好的、最具有原始生命力和感染力的现场歌声,究竟是什么样子?
在完全依靠她自己,面对真实嘈杂的世界时,她声音里的那种光芒和抓力,是否像他期望中那样耀眼?
空气中的沉默比任何直接的否认都更有分量。
大家都认同了羊宫的话,但这不是她想要的认同啊!
在这空气中,羊宫有些动摇了,说:“……不会吧……你们真的这么觉得?”
鼓子立刻跳出来打圆场:“没有没有!羊宫一直很努力!”
只是她的急切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。
小凛说:“Live的话,肯定能激发更多能量!对吧!”
她试图将话题拽向积极的方向,但听起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大家默契地不再深入那个羊宫是不是懒散的问题,转而围向东海,七嘴八舌地问起关于Live的细节:
“车站前广场?具体位置定了吗?”
“音响设备怎么样?是流动舞台吗?”
“演出时长大概多久?只唱新歌吗?”
“宣传海报什么时候出?我们要提前去现场看看吗?”
东海逐一回答着她们的问题。
羊宫站在稍微靠外一点的位置,看着伙伴们兴奋讨论的样子,又看了看已经开始在平板电脑上给大家看场地示意图的东海。
胸腔里,那股想要“一口气录完”的急切渐渐平息下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。
有对被说中状态需要调整的细微不甘,有对久违Live舞台的隐隐期待和紧张,更有一种被东海要求用一场演出调试自己状态的奇异感觉。
这是期待吧?
他相信她能通过这场测试,所以才如此安排。
羊宫悄悄握了握拳。
好吧。
既然是这样。
那就先用这场突如其来的Live,把些许存在的练习室安逸症给炸个粉碎吧。
然后再回到录音棚,用最好的声音,去完成属于MyGO的第一张正式专辑。
给自己鼓足劲后,羊宫也甩甩头,将那些杂乱情绪暂时抛开,换上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,挤进了正在讨论的人群。
“让我看看场地!哪个位置比较好互动?”
一天的兴奋讨论与随之调整的练习计划结束后,女孩们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和些许疲惫,各自踏上归途。
东海照例负责送羊宫和小凛回家。
在车上,东海没有马上发动汽车起步回家。
而是开口:“小凛。”
“嗯?” 小凛抬起头,她刚刚还在玩着手机,表情在屏幕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朦胧。
“最近练习强度不小,学业方面,跟得上吗?” 东海问得直接,但刻意没有给她压力,“特别是,考虑到你马上就要升入高中部了。千早园的要求,你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
小凛似乎没想到东海会突然问起这个,沉默了几秒。
再开口时,声音里少了些平日与队友在一起时那种跳脱,多了几分与她此刻神情相称的审慎:
“嗯,我知道。课程进度和复习,我有在安排。乐队练习占用的时间,我会从其他地方补回来。升学的事情,我有数。”
她好像不想多说什么,但是东海听出她的话里没有一丝轻佻、敷衍。
小凛是认真地在回答。
东海听出了这份认真,他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说:“那就好。有需要协调时间或者遇到困难,随时可以告诉我。学业是基础,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能动摇。”
“明白。” 小凛低声应道,将手机收回口袋,没再拿出来,只是安静地看向了窗外流动的夜色。
第三学期,对于学生而言,总是格外短暂而忙碌的。
学年即将进入尾声,期末考试近在眼前。
这些女孩首先是学生,然后才是乐队成员。
学业是她们现阶段无法回避、也必须认真对待的主线任务。
作为学生,对学校的日程或许有着本能的熟悉感,但身处其中有时反而会不识庐山真面目。
而东海作为监护人和实际管理者,他必须站在更全局的角度,为她们规划好音乐与学业之间的平衡,确保任何一方的投入都不会对另一方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。
羊宫在旁边的座位上,一字不落地听完了这段对话。
车子还没重新发动,她心里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拉响了警铃。
完了,下一个就是我了。
果然,东海顺势将目光转向羊宫,说:“说到考试,羊宫,你的期末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“啊……那个,在看,在看呢!” 羊宫连忙表态。
“演出安排在期末考试完全结束之后。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安排。”
“明明白的!非常明白!” 羊宫点头如捣蒜。
“所以,在这之前,所有首要精力,都必须放在学业上。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因为惦记演出,而影响了复习状态。”
东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羊宫,略略加重了语气:“记住,不要再像之前那样,想着演出的事情甚至偷偷跑去演出了。”
羊宫被说得缩了缩脖子,尤其是旧事重提让她有点不好意思,她连忙再次用力点头:“嗯嗯!明白明白!放心!我一定先好好考试!考完再全力准备Live!”
看着羊宫信誓旦旦的样子,东海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重点在于接下来的执行。
期末考试后,要怎么样才能让羊宫迅速从备考状态切换回最佳的演唱状态,去迎接那场他寄予厚望的Live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