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！”
“我们到校门了！”
“我们也有花束，先给了小凛！”
手机屏幕上，没有小凛在的乐队暂时群组因为羊宫的现场播报变得活跃起来。
几张照片紧随其后。
是羊宫视角拍的。
画面中心是小凛略显惊讶却难掩感动的脸。
她怀里抱着一大束以白色香豌豆和淡紫色绣球为主、点缀着翠绿尤加利叶的精致花束，包装纸是低调的深灰色哑光材质，与她气质奇异地相衬。
花束挡住了她小半张脸，但露出的眼睛上驾着一副她们少见的眼镜。
这束花不夸张，不喧宾夺主，却带给小凛足够的惊喜。
走在千早园的林荫道上，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樱花与榉树新叶过滤，洒下斑驳的光点。
空气里飘浮着草木的清香、毕业生们身上淡淡的香水味。
以及这无处不在的，属于离别与祝福的气息。
穿着各色精致礼服或正装前来参加子女毕业典礼的家长，与身穿制服、怀抱花束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拍照、欢笑、抹泪的学生们交织在一起。
小凛手捧着那束合心意的花，微微垂眸，鼻尖能嗅到那花束的香气。
她走在靠路中间的位置，东海走在她左侧稍前半步，姿态放松，为她隔开了些许过于热情的人流。
羊宫跟在小凛右后方半步的位置，一边努力跟上他们的步伐，一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跳动。
失策了！
大大的失策！
羊宫心里的小人正在捶胸顿足。
明明之前和鼓子、阳菜商量了半天惊喜，纠结于送什么礼物、搞什么形式，却完全遗漏了最关键的一环。
小凛毕业典礼的具体时间！
她们只模糊知道是附近的时间了，却从未想过要去精确核实。
结果一拖再拖，抱着反正还有时间商量的心态，竟然就生生拖到了典礼当天！
今天早上，羊宫还以为是无比平常的一天。
照常起床，照常上学，照常想着放学后东海有空大概会来接她和小凛，然后在事务所练习。
直到她放学看到东海的车，像往常一样拉开车门坐上去。
突然发现一束花正躺在副驾驶座位上，是香豌豆花和绣球花，
明明是下午了，花瓣上居然还有水珠在闪闪发光。
羊宫当时就愣住了。
她眨了眨眼，第一反应是：“欸？今天谁过生日吗？还是东海要送人？”
这时，东海也坐进了驾驶座。
羊宫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，东海今天穿的不是平时那种便于活动的衣服，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西装，里面是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。
没打领带，但领口扣得整齐。
虽然不算非常严肃的正装，但这份郑重感与他平日的形象有些对比，让羊宫心里那点疑惑迅速放大。
羊宫指着副驾驶座，舌头有点打结：“这……那……”
东海系好安全带，侧头看了她一眼，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抽出一张象牙白色贺卡，递给羊宫。
“给，写点什么。”
羊宫接过贺卡更懵了：“写、写什么？”
“什么写什么，” 东海已经发动了车子，目光看着前方，声音平稳地抛下一颗炸雷，“今天是小凛的毕业典礼。你作为队友，总该表示一下。花我准备了，心意你自己写。”
“毕、毕业典礼？！今天？！”
羊宫的音调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，眼睛瞪得溜圆，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小凛毕业典礼！
是今天！
她完全不知道！
“嗯。” 东海只给了她一个单音节，仿佛在说“不然呢”。
接下来的车程，羊宫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混乱状态。
她机械地打开贺卡，里面是空白的。
写什么？
恭喜毕业？太普通了！
写永远一起做音乐？好像有点肉麻！
写会长大人辛苦了？会不会太做作？
羊宫抓着笔，对着空白的内页愁眉苦脸，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，平时那些充沛的情感此刻集体罢工。
她一会儿咬笔头，一会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试图寻找灵感，完全没注意到车子已经到了千早园学园附近的区域。
直到车子缓缓停靠在距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指定临时停车点，东海解开了安全带，羊宫才猛地惊醒。
天！
她光顾着纠结贺卡内容，完全忘记要给事务所的大家发消息通知了！
虽然时间不多，但她们能准备多少也算多少。
“下车了，羊宫。” 东海已经站在车外，替她拉开了车门，手里拿着那束淡雅的花。
“啊！是！等等！我马上！”
羊宫手忙脚乱地把贺卡塞进花束的包装纸里，蹦下了车。
脚刚沾地，她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，开始在小群里疯狂打字：
“紧急情况！”
“小凛毕业典礼是今天！”
“快！”
“我们到校门了！”
“我们也有花束，先给了小凛！”
按下发送键的瞬间，她才有余裕抬头快步跟上东海。
校门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，欢声笑语中夹杂着离别的感伤。
小凛正和几个同学站在一起，似乎刚合完影。
她穿着那身笔挺的毕业生制服，但怀里空空。
见到小凛，东海迈步走了过去，羊宫赶紧小跑着跟上，心脏因为紧张砰砰直跳。
“小凛。”
小凛和她的同学们闻声转头。
看到东海和羊宫，尤其是看到东海手中那束明显是送给她的花，小凛明显愣了一下。
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。
“欸……你们怎么……” 小凛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。
东海说：“毕业快乐，小凛。”
羊宫接过东海手上的花，快走两步送给小凛说：“毕业快乐！小凛！恭喜！”
小凛接过了这束花。
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花，又抬头看向特意前来的两人，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化为笑容，眼角微微弯起。
那里似乎有更晶莹的东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，又被她迅速眨去。
“谢谢……真的很谢谢你们。”
听到小凛的感谢，羊宫立刻挺直了腰背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。
接下来是短暂的拍照时间。
东海用手机为小凛单独拍了几张照片作为留念，又为羊宫和小凛拍了几张合照。
拍完照，小凛原本看空气离开了的几位同学也围了过来，好奇地看着她和她的亲友团。
小凛简单地介绍了一下，同学们纷纷礼貌地打招呼。
羊宫和东海默契地退开几步，将空间留给小凛和她初中时代最后的朋友们。
他们站在一株树下，斑驳的光影洒在身上，安静地感受着这所古老女校在毕业季混合了伤感、祝福、憧憬与新生的氛围，等待着小凛与她这一段旅程正式作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