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问：“量过体温了吗？”
“……早上量了，38度7。”
阳菜乖乖回答，声音因为埋在被子里而有些闷。
此刻的她，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那份谨慎，生病带来的虚弱，让她变得异常听话。
“吃药了吗？”
“……没有。家里没有了……想着一会儿睡醒再出去买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带着点心虚。
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希望被责备的期待。
东海没说什么，转身去玄关从拿来的袋子里找出退烧药。
又去厨房找到干净的玻璃杯，又试了试热水壶的重量。
还好，里面还有小半壶温水。
他将带来的瓶装矿泉水与热水混合，用手指试了试杯壁的温度，才端到床边。
“起来，把药喝了。”
阳菜挣扎着撑起上半身，接过药。
东海在她坐稳的间隙将水杯递到她唇边。
动作很自然，但毕竟是两个人配合，吃药、喝水中间那短暂的时差让药片在她舌面上开始融化。
苦味弥漫开来，阳菜的眉头因为那味道而微微皱起，但还是一仰头，用水将药片送了下去。
然后又听话地接过水杯，慢慢喝了几口温水，冲淡嘴里的苦涩。
“躺下吧。”东海接回空杯子，看着她重新缩回被子里，只露出一双因为发烧而水汽氤氲、显得有些迷茫的眼睛。
“……麻烦您了。”阳菜的声音很轻，因为生病有些绵软，少了平日的清亮。
“没事。”东海又取出一个扁平的纸盒，拆开包装，取出一片印着卡通图案的退热贴，“头抬起来一点。”
阳菜依言微微抬头。
东海小心地拨开她的刘海，将退热贴贴在她的额头上。
肌肤相触时，东海能感觉到她皮肤异常的高热。
冰凉的触感让阳菜舒服地喟叹了一声，沉重的眼皮又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。
但她还是挣扎着维持清醒，喃喃道：“抱歉……要你来照顾我……很忙吧……我现在感觉好多了。”
东海打断她：“别说那么多话，昨天让你在事务所熬到那么晚，你今天生病我也有责任。好好休息一下。”
“请别这么说……”
阳菜还想反驳，但东海已经拉过书桌旁的椅子，在床边坐了下来。
“睡吧。我在这里待着，有事叫我。”
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只有阳菜略显沉重的呼吸声，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白噪音。
药效开始发挥作用，加上有人守在旁边的安心感，阳菜很快陷入了半睡半醒的昏沉状态。
意识浮浮沉沉，时而能感觉到额头上退热贴持续的凉意，时而能听到旁边轻微的声音，时而又会坠入光怪陆离的浅梦。
在那些混沌的间隙，她偶尔会勉强睁开一丝眼缝。
视线模糊，但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身影轮廓清晰。
他离她不再遥远，不再是排练室里那个带着专业距离的制作人。
他只是一个安静坐在这里的身影，存在于她私密的空间里。
这个认知，像一滴温水，滴入她因发烧而干渴灼热的心田，缓慢地晕开，带来一种令人眷恋的暖流。
她想说点什么，比如“您不用一直在这里”“我真的没事”的客套话。
或者……一些在头脑被高热软化后，已经要冲破堤防的心里话。
但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，思绪也像浸了水的棉絮，沉甸甸的无法组织。
最终，所有未成形的言语和情绪，都化作了更深沉的睡意，将她彻底包裹。
东海处理完几封来往邮件，抬头看了看床上的阳菜。
她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，眉头也不再紧紧蹙着，只是脸颊依旧泛着不健康的潮红。
生病时多喝水非常重要。
充足的水分可以帮助稀释痰液，缓解咽喉不适，促进新陈代谢，帮助身体排毒。
他想起药袋里还有一盒电解质冲剂。
起身去厨房，找到一个干净的马克杯，将一包粉末倒进去，又从烧开后又晾了一会儿的水壶里兑入温水，用勺子慢慢搅匀。
当东海重新坐回椅子上时，羊宫的视频请求就打了过来。
于是，便有了鼓子和羊宫在手机屏幕上看到的那一幕。
熟睡的阳菜，和守在旁边示意她们安静的东海。
东海将手机摄像头翻转，对准床上的人，停留了几秒，让她们看清阳菜贴着退热贴的睡颜。
然后他将镜头转回自己，竖起食指在唇边，做了个“安静”的手势。
视频里，鼓子和羊宫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，用口型无声地说着“好好休息”。
两人的眉头都松开了些。
东海对她们点了点头，便挂断了视频。
屏幕暗下去。
鼓子和羊宫对视一眼，虽然依旧担心，但知道有东海在照顾，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鼓子轻声说：“阳菜看起来真的病得不轻呢，不过那个退热贴……意外的有点可爱呢。”
羊宫忍不住轻笑了一下，随即又敛起笑容，托着腮，回想起昨晚录音室里的阳菜。
那时的她专注无比，和刚才屏幕里虚弱熟睡的样子对比鲜明。
“昨晚吹了那么久冷风，又聚精会神弹琴唱歌，后来还在事务所高强度工作……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吧。”她有点懊恼，“我当时光顾着兴奋了，都没注意到她是不是累了。”
鼓子摇摇头，安慰道：“这也不能怪你。她自己肯定也没想到会生病。而且，生病这种事，本来就很难预料。”
话虽如此，两人心里都还记挂着。
她们已经开始盘算放学后要带什么去探望了。
公寓内，时间缓慢推移。
阳菜在药物的作用下睡了很沉的一觉。
期间她短暂醒来过一两次，每次睁开沉重的眼皮，模糊的视线里，都能看到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身影。
有时他在看手机屏幕，有时只是静静望着窗外。
阳菜没有力气说话，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，还是在做一个安宁的梦。
每次只是迷迷糊糊地看几眼，便又放任自己被睡意拖回黑暗。
直到额头上传来轻微的剥离感。
退热贴被一只干燥温暖的手轻轻揭下。
接着，那只手的手背自然地覆上她的额头，停留了几秒，感受皮肤的温度。
“……嗯~”
她哼出一点带着睡意的鼻音，眼睛睁开一条缝。
喉咙比睡着前更干涩，但额头和身体内部那种灼烧般的燥热似乎退下去了一些，头脑也不再像困在一团浆糊里。
“嗯。醒了？”东海收回手，“烧退了些。现在喉咙痛吗？”
阳菜想摇头，但刚动一下就觉得脑仁深处传来闷痛，于是改成小幅度的摆动：“不痛。”
“那就好，起来喝点水，吃点东西。”
东海起身离开床边，很快端来一杯温热的电解质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