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和探寻，继续说了下去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带着帝王的冷酷和决断：
“是谢明嫣。”
沈安安瞳孔微缩，虽然有所猜测，但亲耳听到这个名字，还是让她心头一震。那个骄纵奢靡、视她为眼中钉的谢美人！
“她在被禁足期间，不思悔改，反而心怀怨怼，勾结听雪轩被收买的掌事太监，寻来南疆巫女，行此厌胜之术，意图取你性命。”
卫褚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，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。
“那枚藏于竹下、刻有你生辰八字、心口钉入银针的槐木人偶，便是铁证。”
沈安安听着他的叙述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。
生辰八字……心口钉针……如此恶毒！谢明嫣竟恨她至此？！
“那……谢美人她……”沈安安声音微颤，忍不住问道。
卫褚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，语气却依旧平静：“胆敢动用巫蛊，谋害宫嫔，罪无可赦。朕已下旨，赐白绫。”
沈安安倒吸一口凉气，虽然早有预料，但“赐白绫”三个字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。一条鲜活的生命，就这样……没了？
“那安阳长公主府……”她下意识地追问。谢明嫣如此胆大妄为，难道没有长公主府的纵容？
卫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“朕已查抄安阳长公主府。”
他看着她，缓缓说道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重：
“抄没家产，金银珠宝、古玩字画、田产地契，堆积如山，折合白银……逾八百万两。”
沈安安瞬间瞪大了眼睛，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八……八百万两？！这是一个什么概念？！她简直无法想象！
“其中，仅她每日沐浴所用之新鲜羊乳，”卫褚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冷意，“每年所耗，便足以抵京郊三个上等县一年的赋税。”
沈安安只觉得一股怒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悲凉涌上心头。
她想起自己被克扣份例时那清汤寡水的膳食，想起民间可能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百姓……而谢明嫣，竟然如此挥霍无度！视民脂民膏如无物！
“这还只是冰山一角。”卫褚的声音将她从愤怒中拉回。
“纵容家奴，强占民田，逼死人命；结交地方官员，插手诉讼，贪赃枉法；甚至……暗中放印子钱，盘剥百姓，致使多少人家破人亡。”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，仿佛能穿透宫墙，看到那朱门之外的累累血债。
“朕念在姑母年迈，以往诸多弹劾，皆未深究。未曾想，竟是姑息养奸，酿成今日之祸！如此蠹虫，留之何用？！”
最后四个字，他带着凛冽的杀意，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棱，砸在地上。
沈安安听得心惊肉跳，她终于明白，谢明嫣的倒台，不仅仅是因为谋害她，更是因为安阳长公主府早已积怨已深，罪行累累！
皇帝不过是借着这次巫蛊案，彻底清算了这颗毒瘤！
“如今，你可明白了？”卫褚转过头，目光重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沈安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，垂下眼睫，恭敬道：“臣妾明白。谢陛下为臣妾做主，肃清奸佞。”
卫褚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，与昏迷前那个被他逼问秘密时吓得发抖的她重叠，却又似乎有哪里不同了。
“嗯。”他淡淡应了一声，“你好生休养。朕已晋你位份，往后，更需谨言慎行，莫要再惹祸上身。”
“是，臣妾定当谨记陛下教诲，安心养病，不负圣恩。”沈安安轻声应道。
卫褚不再多言，站起身：“朕还有政务要处理，你歇着吧。”
“臣妾恭送陛下。”
看着那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，沈安安才长长地、彻底地松了一口气，浑身虚脱般地靠回了软枕上，后背又是一层冷汗。
与皇帝的每一次对话，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，耗费心神。
【叮——目标人物‘卫褚’对宿主好感度+8。当前好感度：89。】
【叮——检测到宿主经历重大危机后幸存，并获得目标人物亲自安抚与解释，心境有所成长，奖励积分：1000点。当前总积分：8045点。】
【叮——检测到潜在威胁‘谢明嫣’已清除，安阳长公主府势力瓦解，后宫环境安全度小幅提升。】
【温馨提示：宿主当前身体极度虚弱，孕育值-20。当前孕育值：-10/100。请尽快调理身体，恢复最佳状态。】
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孕育值变成负数了？是因为这次巫蛊重伤了根本吗？
眼下最重要的，还是先把身体养好。
夜幕降临，秋水居内点了灯，晕黄的光线驱散了些许病气带来的阴霾。
沈安安刚由采莲伺候着用了小半碗极清淡的鸡茸粥，正靠在软枕上缓气，便听外面传来采荷的声音：
“小主，温小主来了，还有……茹宝林也一同来了，说是听闻小主醒了，特来探望。”
茹宝林？沈安安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，似乎有些印象，是和她同一批入选的秀女，父亲好像是某个从四品的京官，位份也是宝林，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，似乎与温玉衡走得也不算近。
她怎么会和温玉衡一起来？
“快请进来。”沈安安敛去眼中的疑惑，轻声吩咐。
帘子掀开，温玉衡率先走了进来，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，显然下午皇帝驾临的紧张已经过去了。
她身后跟着一个身着浅紫色宫装的女子，身量中等，容貌清秀，算不上多美，但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的沉静，正是茹宝林，茹菲菲。
“沈姐姐，你看谁来了？”温玉衡笑着走到床边，侧身让出位置，“茹姐姐听说你醒了，定要跟我一起来看看你。”
茹菲菲上前一步，对着沈安安微微屈膝，行了个平礼，声音温和柔婉：
“瑾才人安好。听闻才人身子不适，妾身心中挂念，冒昧前来探望，还望才人莫要怪罪。”
她的礼节周到，语气真诚，让人挑不出错处。
沈安安如今是才人位份，高于宝林，受她一礼也是应当。她虚弱地抬了抬手，声音依旧有些沙哑：
“茹妹妹不必多礼，快请坐。我病中无力，失礼了。”
采莲早已搬来了绣墩，请温玉衡和茹菲菲坐下。
“沈姐姐你可别这么说，”温玉衡接口道，脸上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欣喜。
“你昏迷这些天，茹姐姐心里可记挂你了！前些日子还特意让人送了一支上好的百年老参来，说是给你补身子用！只是那时你昏迷着，也用不上，我就让采莲先收起来了。”
百年老参？沈安安心中微动，目光看向茹菲菲。
这份礼可不轻。她们之间并无深交，茹菲菲为何如此破费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