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安安浑浑噩噩地站起身,腿还是软的,几乎要靠扶着书案才能站稳。
她低着头,根本不敢看皇帝的脸色,只觉得脸颊滚烫,羞窘得无以复加。
卫褚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叠稿纸上,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敲了敲,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,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沈安安恨不得原地消失:
“这字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最终还是选择了比较委婉的说法,“……倒是颇具风骨,只是略显……不羁了些。看来沈宝林于书法一道,尚需勤加练习。”
沈安安的脸“轰”地一下红透了,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。
她知道自己那笔字顶多算工整,离“好”字差得远,更别提什么“风骨”了,皇帝这分明是在说她字丑!只是说得含蓄!
“臣妾……臣妾愚钝,字迹拙劣,让陛下见笑了。”她声如蚊蚋,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缝里。
卫褚看着她这副羞愤欲死的模样,眼底那丝兴味更浓了些。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张稿纸,又扫了两眼。
“慕容宸……苏婉清……”他念出这两个名字,语调平缓,却让沈安安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看来沈宝林于这虚构人物、编排情节上,倒是颇有几分……天赋异禀。”
他放下稿纸,目光重新落在沈安安身上,见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,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:
“不过,这后宫日子漫长,若以此等……话本来打发时间,倒也不失为一种消遣。”
沈安安猛地抬头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皇帝……他不仅没怪罪,反而……默许了?!甚至还觉得这是一种……消遣?
她是不是惊吓过度出现幻听了?
看着她瞪圆的杏眼里满满的惊愕和茫然,卫褚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淡漠。
“只是,”他话锋一转,带着帝王的威严,“须得有度,莫要沉溺其中,荒废了正事。更要注意内容,不可妄议朝政,不可亵渎尊长,不可……有伤风化。”
沈安安立刻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:“是是是,臣妾明白!臣妾只是写着玩,绝不敢涉及朝政尊长,也……也会注意分寸的!”
她赶紧保证,心里却在想,霸道王爷爱上我的剧情,在古代看来可能确实有点“有伤风化”了,以后得写得再含蓄点?
卫褚见她态度恭顺,识趣,便不再多言。
他又瞥了一眼那书案上的“大作”,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些直白浓烈的情感描写,再对比眼前这个低眉顺眼、规矩十足的沈宝林,一种极其荒诞的割裂感油然而生。
这沈氏,内里倒是与他想象的……颇为不同。
“你好自为之。”他淡淡丢下这句话,便转身离开了秋水居,留下沈安安和一屋子噤若寒蝉的宫人。
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,沈安安才长长地、劫后余生般地舒了一口气,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了地上。
“小主!”采莲和采荷连忙上前扶住她。
“没事……我没事……”沈安安摆摆手,心脏还在狂跳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。
太刺激了!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!
【叮——目标人物‘卫褚’对宿主好感度+8。当前好感度:39。】
【叮——检测到宿主意外暴露‘特殊才华’,引发目标人物兴趣,奖励积分:100点。当前总积分:745点。】
系统的提示音让沈安安渐渐回过神来。
好感度居然加了8点?!还有100积分!
所以……她这算是因祸得福?皇帝非但没生气,反而觉得她……有趣?
沈安安坐在地上,抱着膝盖,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。
“小主,您快起来,地上凉。”采莲用力将她搀扶起来,按到暖榻上坐下,又递上一杯热茶压惊。
采荷则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:“吓死奴婢了!陛下怎么突然就来了!还……还看到了小主您写的话本子!幸好陛下没有怪罪……”
沈安安捧着温热的茶杯,感受着那点暖意慢慢渗入冰凉的指尖,混乱的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。
“是啊,幸好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不过皇帝没说不让写,只是要求“有度”和“注意内容”。
那是不是意味着,她可以继续这项伟大的事业。
而且,光自己写着玩有什么意思?如果能变成实体书,甚至……流传出去,换点零花钱,那才叫物尽其用!
她可是知道,在古代,一些畅销的话本子也是很赚钱的!
虽然她不敢指望靠这个发家致富,但能多一笔收入,改善一下生活,打点下人,也是极好的。
可是,问题来了——她的字!
皇帝那句“颇具风骨”、“尚需勤加练习”简直就是在说她字丑!这样的字迹拿出去,别说卖钱了,怕是白送人都嫌丢份儿。
她需要一个代笔!一个字写得好,而且信得过的人!
沈安安第一个就想到了温玉衡。
温玉衡是通州知州的女儿,家世不算显赫,但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,琴棋书画应该都受过基础教育,字肯定比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穿越者强。
而且她性子活泼,有点小八卦,看起来没什么心机,最重要的是,她似乎挺缺钱的?
沈安安越想越觉得温玉衡是合适的人选。
她立刻让采荷去请温玉衡过来,只说得了些新巧的花样,请她一同赏玩。
温玉衡来得很快,一进门就好奇地问:“沈姐姐,得了什么新奇花样?快给我瞧瞧!”
沈安安笑着将她拉到里间,屏退了左右,只留采莲在门口守着。
“妹妹先别急,姐姐有件事,想跟你商量商量。”沈安安拉着她在暖榻上坐下,神色带着几分神秘。
“什么事呀神神秘秘的?”温玉衡眨着大眼睛,满是好奇。
沈安安从妆匣底层拿出那几页稿纸,递到温玉衡面前,压低声音:“妹妹先看看这个。”
温玉衡疑惑地接过来,低头看去。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,但看着看着,眼睛就越瞪越大,脸颊也渐渐泛起了红晕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她抬起头,震惊地看着沈安安,声音都结巴了,“沈姐姐,这、这话本子……是你写的?!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!”沈安安连忙示意她噤声,脸上也有些不自在的红晕,“闲着无事,胡乱写的,让妹妹见笑了。”
“我的老天爷!”温玉衡激动地一把抓住沈安安的手,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兴奋。
“沈姐姐,你也太厉害了吧!这慕容宸王爷好生霸道,却又叫人……叫人心跳!还有这苏婉清,可怜见的,她那婶娘真不是东西!”
她显然已经完全被剧情吸引住了,迫不及待地追问:“后来呢?后来怎么样了?王爷追上她没有?他们解开误会了吗?”
沈安安见她这反应,心中一定,看来这故事对古代闺阁女子确实有吸引力。
“后来的故事,我还在写。”沈安安笑了笑,切入正题,“不过,妹妹也看到了,我这字迹实在难登大雅之堂。所以,想请妹妹帮个忙。”
“帮忙?”温玉衡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“姐姐是想让我帮你抄写?”
“不错。”沈安安点点头,声音压得更低,“不仅抄写,我还想着,若是抄录得多了,或许……或许能换些银钱。”
“卖、卖钱?!”温玉衡惊得差点从榻上跳起来,眼睛瞪得溜圆,“这……这能行吗?”
她脸又红了,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。
这故事里又是王爷沐浴被撞见,又是拉手腕质问的,对于她们这些大家闺秀来说,实在是有些……大胆。
她看着温玉衡,循循善诱:“妹妹你想,咱们在宫里,份例银子就那么多,打点下人、置办东西,哪一样不要钱?若是能多一条进项,手头宽裕些,日子也好过不是?到时候赚了钱,咱们三七分,你三我七,如何?”
温玉衡听得心砰砰直跳。她确实缺钱!她爹只是个知州,官位不高,油水也少,能给她的补贴有限。
在宫里,没有钱简直寸步难行。之前看沈安安能拿出银锞子打点传话太监,她就羡慕得很。
如果……如果真的能靠抄书赚钱……
她看着手中那几张稿纸,虽然情节大胆,但确实引人入胜,连她都看得欲罢不能。若是印成书,说不定真的有人买!
风险是有,但沈姐姐说得对,小心操作,未必会被发现。
而且,沈姐姐如今似乎颇得陛下青眼,有她顶着,应该……没那么容易出事吧?
巨大的诱惑和一丝侥幸心理,让温玉衡的天平迅速倾斜。
她咬了咬嘴唇,下定决心,用力点头:“好!沈姐姐,我干!我的字虽然比不上那些书法大家,但还算端正清秀,抄话本子肯定够用了!”
沈安安心中大喜,握住她的手:“太好了!有妹妹帮忙,此事可成!”
两人当即脑袋凑在一起,嘀嘀咕咕地商议起来。
沈安安负责创作和修改剧情,确保故事精彩又不过于“惊世骇俗”。
温玉衡则负责用她那手还算不错的簪花小楷,将故事工整地誊抄在质量上乘的宣纸上。
“对了,妹妹,”沈安安想起什么,叮嘱道,“这事你知我知,天知地知,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!连你身边最贴身的丫鬟也不能说!”
“姐姐放心,我晓得轻重!”温玉衡郑重保证,脸上因兴奋而泛着红光,“我回去就说要静心练字,不让她们打扰!”
两人一个写,一个抄,配合默契,倒是给这枯燥的深宫生活平添了许多乐趣和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