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时间很快过去因皇帝一道口谕，增加了《资治通鉴》选读，由一位老翰林侍讲学士授课。
这对大多数只精通琴棋书画、女红厨艺的秀女而言，无异于听天书。
课堂上哈欠连天、眼神呆滞者比比皆是。连那位心高气傲的林婕妤，也难得地露出了几分不耐和勉强支撑的神色。
唯有沈安安。
当老翰林讲到《周纪》中关于星象示警、历法推演，或是《唐纪》中涉及水利工程、赋税计算时，她听得格外专注。
【基础数理化知识（启蒙版）】在此刻发挥了微妙的作用。
虽然无法直接解决古代的具体问题，却赋予了她一种不同于他人的逻辑思维和理解角度。
养心殿内。
卫褚听着苏盛关于这几日秀女们学习《资治通鉴》情况的汇报。
“林婕妤强打精神，但显然兴致缺缺；柔嫔试图提问，却不得要领；谢美人几乎全程神游天外……其余多位小主亦是昏昏欲睡……”苏盛小心翼翼地禀报着，偷偷觑着皇帝的脸色。
卫褚面无表情地翻着奏折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倒是……秋水居的沈宝林，”苏盛顿了顿，继续道，“据翰林学士说，听得极为认真，虽未发言，但观其神色，似有所悟，尤其涉及天文历算、工巧营造之处，眼神颇为专注灵动。”
卫褚执朱笔的手微微一顿，抬起眼帘：“哦？”
他想起那日殿选，她回答关于苏州风物问题时条理清晰的模样，又想起殿外廊下她那与温顺外表不符的果决一捂。
规矩极好，性子看似温顺却内有决断，如今……还对史书中的理算之事感兴趣？
这沈氏，似乎比他想得还要……特别一点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他淡淡应了一声，复又低下头去批阅奏折，仿佛只是听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苏盛摸不准陛下的心思，不敢多言，躬身退下。
然而，卫褚刚静心处理了几本紧急奏章，慈宁宫的大太监便来了，恭谨地传达太后的“关心”：
陛下登基已有时日，后宫空悬，子嗣事关国本，林婕妤出身镇国公府，端庄贤淑，堪为表率，望陛下多多眷顾云云。
卫褚揉了揉眉心，心中涌起一股烦躁。
前朝之事已然焦头烂额，母后却总在这些事上施压。他知道镇国公府的份量，也明白太后的用意。
耐着性子打发走慈宁宫的人，卫褚沉默片刻，对苏盛道：“今晚，翻林婕妤的牌子。”
“嗻！”苏盛连忙应下，心中暗道，看来太后娘娘的话，陛下还是听进去了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后宫。
“陛下翻牌子了！是缀霞宫的林婕妤！”
秋水居内，沈安安正在灯下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杂书，听到采荷带回来的消息，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，书页被捏出了褶皱。
虽然早有预料，高位妃嫔会被优先临幸，但真听到这个消息，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闷的，有点发酸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宿主情绪低落。阶段性任务‘首次侍寝’尚未失败，请宿主保持信心。】
系统的提示音响起，却没能带来多少安慰。
“还没失败？”沈安安在心里苦笑，“皇帝都翻别人牌子了，难道林婕妤还能把侍寝的机会让给我不成？”
她意兴阑珊地放下书，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那个英俊又威严的皇帝，此刻正与另一个女人在一起……
这个认知，让她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。
明明告诉自己要清醒，要苟住，可那种属于现代人的、对感情独占性的潜在期待，还是在不经意间冒头。
她叹了口气，摸了摸似乎有些空落落的肚子。
螺蛳粉、火鸡面、小火锅、小龙虾……看来是离她远去了。
“采莲，备水。”她声音有些低落。
“是，小主。”采莲看出她心情不好，轻声应下，默默去准备。
这一夜，沈安安睡得并不安稳，梦里似乎总有模糊的人影和缭绕的香气，醒来时心里依旧沉甸甸的。
然而，第二天清晨，她刚洗漱完毕，正准备用早膳，系统的提示音却突兀地响了起来——
【叮——阶段性任务‘在新晋宫嫔中，获得首次侍寝机会’状态更新：当前目标人物卫褚并未与林婕妤发生实质关系，任务仍可继续。请宿主再接再厉。】
沈安安：“！！！”
什么？！
她猛地站起身，差点打翻手边的粥碗。
没发生实质关系？皇帝和林婕妤……昨晚什么都没做？
这怎么可能？！皇帝翻牌子，召妃嫔侍寝，不就是……
采荷和采莲被她吓了一跳：“小主，您怎么了？”
沈安安意识到自己失态，连忙坐下，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，勉强笑了笑：“没、没什么，刚才有点头晕。”
她低下头，假装喝粥，心里却炸开了锅。
系统是不会出错的。那就是说，卫褚昨晚虽然召了林婕妤，但不知为何，并没有临幸她？
为什么？是因为不喜欢林婕妤？还是他本身……对女色真的如此冷淡？
用过早膳，沈安安因着系统的那条提示，心绪复杂地来到了慈宁宫请安。
这是新晋宫嫔们学习宫规期满后，第一次正式觐见后宫的最高长辈——慈懿皇太后。
慈宁宫正殿内，熏香袅袅，气氛庄重而不失温和。
太后端坐于上首凤座，身着绛紫色宫装，头戴点翠凤冠，面容慈和中透着通透与威严。
新晋的十八位宫嫔，按照位份高低，依次端坐下首两侧。
沈安安的宝林位份靠后，坐在了接近门边的位置，正好可以不动声色地观察殿内情形。
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坐在前排的林婕妤。
林若瑶今日打扮得格外雍容华贵，一身绯红色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，梳着华丽的凌云髻，簪着赤金嵌红宝凤凰步摇，流光溢彩，顾盼生辉。
她微微扬着下巴，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、带着些许矜持与傲然的微笑，接受着周围其他低位妃嫔或羡慕或讨好的目光。
那姿态，俨然已是昨夜承宠、身份不同的模样。
沈安安心中了然。
果然，林婕妤绝不会对外透露自己并未被临幸的真相，反而要借此机会，坐实自己“首宠”的地位，震慑他人。
太后显然也听说了昨夜皇帝翻牌子的事，看向林婕妤的目光带着几分和煦的笑意，开口问道：“林婕妤，昨夜在宫中可还习惯？陛下……可还温和？”
林若瑶闻言，脸上适时地飞起两抹红霞，更添娇艳，她起身，姿态优雅地行了一礼，声音娇柔却不失端庄：
“回太后娘娘，宫中一切都好。陛下……陛下待臣妾极是温和体贴。”
她语带羞涩，欲语还休，那情态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已承雨露恩泽。
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笑容更深了些：
“那就好。你出身镇国公府，规矩礼仪都是极好的，日后要好生服侍陛下，为皇家开枝散叶。”
“臣妾谨记太后娘娘教诲。”
林若瑶恭敬应下，退回座位时，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众人，将那些或嫉妒、或黯然、或讨好的神色尽收眼底。
心中那份因昨夜实际并未承宠而产生的憋闷和失落，似乎也被这虚假的荣光冲淡了些许。
沈安安垂下眼睫。
若非有系统提示，她恐怕也会被林婕妤这精湛的演技骗过去。这后宫里的女人，果然个个都是影后级别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