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莲瞬间明白了沈安安的用意,心中佩服小主的玲珑心思,连忙应下:“是,奴婢这就去准备。”
主仆二人提着食盒,再次来到慈宁宫。通传之后,太后竟真的召见了她们。
“臣妾参见太后娘娘,娘娘千岁。”沈安安恭敬行礼。
太后今日心情似乎不错,看着她手中提着的食盒,饶有兴致地问:“沈宝林,你这是?”
“回太后娘娘,”沈安安将食盒轻轻举起,声音温婉。
“今日蒙娘娘夸赞,臣妾心中感激不尽。回宫后,见小厨房有些寻常材料,便斗胆做了些家乡的简陋点心,名唤‘鸡蛋糕’,特来献给娘娘品尝。此物虽粗陋,然口感绵软,易于克化,聊表臣妾一片孝心,望娘娘莫要嫌弃。”
太后闻言,倒是来了几分兴趣。
后宫妃嫔讨好她的手段层出不穷,送奇珍异宝、献精妙绣品的都有,但这亲自下厨做点心的,还是头一遭,做的还是这般闻所未闻的“鸡蛋糕”。
“哦?鸡蛋糕?哀家倒是头回听说。呈上来瞧瞧。”太后吩咐道。
孙嬷嬷上前接过食盒,打开,将里面金灿灿、蓬松柔软的鸡蛋糕取出,切成更小块,用银碟盛了,奉到太后面前。
太后拿起一小块,打量了一下,放入口中。
香甜绵软的口感,带着鸡蛋特有的香气,确实与她平日吃的那些精致油酥点心不同,别有一番风味,而且不甜不腻,正如沈安安所说,易于克化。
“嗯,不错。”太后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些许笑意,“难为你有这份心。这点心倒是新奇,味道也质朴。”
“娘娘喜欢,便是臣妾的福气。”沈安安适时地露出欣喜和腼腆的笑容。
太后看着她低眉顺眼、温婉乖巧的模样,又想到她今日在殿上那番不俗的谈吐,心中对沈安安的印象又好了几分。
懂事,知礼,还有点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心思,却不惹人厌烦。
“起来吧。”太后语气和蔼,“哀家听说,你住在秋水居?那里似乎偏僻了些,日常用度可还周全?”
沈安安心中一动,知道机会来了。她不能直接告状,那样会显得小家子气和无能。
她依旧保持着恭顺的姿态,轻声回道:“谢太后娘娘关怀,秋水居清静,臣妾很适应。内务府的份例……皆是按规矩来的,臣妾不敢有违。”
她这话,看似什么都没说,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。
太后在后宫沉浮多年,哪里听不出这弦外之音?她目光微沉,看了孙嬷嬷一眼。
孙嬷嬷立刻心领神会。
太后没有当场点破,只是对沈安安道:“嗯,安分守己是好,但若有短缺,也可让宫人来禀报孙嬷嬷。你是皇帝的后妃,莫要太过委屈了自己。”
“是,臣妾谨记娘娘教诲。”沈安安知道目的已经达到,见好就收,又磕了个头,便恭敬地退下了。
她走后,太后对孙嬷嬷淡淡道:“去查查,内务府那边,是不是风气又松散了?连新晋宫嫔的份例都敢动手脚。”
“是,娘娘。”孙嬷嬷应下,心里已经明白,内务府那起子小人,怕是要倒霉了。这位沈宝林,看着不声不响,倒是个有主意的。
沈安安回到秋水居,心情轻松了不少。她相信,以太后掌管后宫的手段,经此一事,内务府那边至少短期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克扣她的用度。
果然,到了晚膳时分,御膳房送来的菜色明显有了改善。
虽然依旧不算顶好,但有了像样的荤菜,时蔬也用了油亮亮的炒法,还多了一盅山药排骨汤和一碟时新果子。
采荷看着桌上的菜,高兴得眉开眼笑:“小主!您看!有鱼!有汤!还有果子!”
采莲也面带笑容,看向沈安安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信服。
小主这一招,既全了礼数,又解决了实际问题,还不落人口实,实在是高明。
沈安安微微一笑,拿起筷子:“吃饭吧。”
她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缓解。要想在这后宫真正立足,不再为衣食这种最基本的事情烦忧,唯一的出路,还是提升自己的地位。
翌日,沈安安用过早膳,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,心里琢磨着那个悬而未决的“首次侍寝”任务和那诱人的奖励。
系统依旧装死,皇帝的行踪更是无从打听。她叹了口气,决定不能坐以待毙。
“采莲,随我去御花园走走,透透气。”
她吩咐道。去御花园碰碰运气,总比在秋水居干等着强,万一……能偶遇皇帝呢?虽然希望渺茫。
“是,小主。”采莲应下,细心地将一顶轻薄的帷帽递给沈安安。
主仆二人便朝着御花园走去。
秋水居位置偏僻,去往御花园要经过好几条长长的宫道。
行至一处岔路口,远远便瞧见另一头迤逦行来一队人马,阵仗不小。
几名太监宫女簇拥着一顶软轿,轿旁跟着的宫女衣着都比采莲要精致几分。
软轿上坐着一位身着鹅黄色云锦宫装的女子,身姿窀约,光看侧影便觉气度不凡。
采莲眼尖,低声提醒沈安安:“小主,是听雪轩的谢美人。”
沈安安心中一凛,下意识地就想避开。
这位可是皇帝的亲表妹,安阳长公主的千金,如今后宫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,她可不想无故招惹。
然而,对方似乎也看到了她们,软轿的方向微微调整,竟是朝着她们这边来了。避是避不开了。
沈安安只得停下脚步,垂首立于道旁,准备等对方先过去。
软轿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。轿帘并未掀开,里面传来一个娇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,那声音里天然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慵懒:
“前面是哪位妹妹?”
伺候在轿旁的一个大宫女立刻上前一步,目光在沈安安身上扫过,语气不算恭敬,带着点审视:“回美人,是秋水居的沈宝林。”
“哦?”轿中的谢明嫣似乎想了想,才恍然道,“原来是沈宝林。抬起头来让我瞧瞧。”
沈安安心里翻了个白眼,这口气,真是标准的贵女做派。
她依言微微抬头,目光依旧谦卑地垂着,屈膝行礼:“臣妾参见谢美人。”
轿帘被一只戴着翡翠镯子的纤手轻轻掀开一道缝隙,沈安安能感觉到一道挑剔的目光从缝隙后落在自己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嗯,模样倒是清秀。”谢明嫣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,“起来吧。这是要去哪儿?”
“回谢美人,臣妾正欲往御花园走走。”沈安安恭敬答道。
“御花园啊……”谢明嫣拖长了调子,似乎没什么兴趣,“那便去吧。本小主刚从那头回来,芍药开得倒是不错。”
她说着,似乎轻轻扇了扇风,带着点抱怨的语气对旁边的宫女道:
“这日头渐渐大了,仔细晒着。快些回宫吧,本小主乏了。”
“是。”宫女连忙应声。
软轿再次被抬起,与沈安安擦肩而过。
就在轿子经过的一瞬间,一阵微风拂过,带来轿中人身上浓郁的、混合了多种名贵香料的香气。
然而,在这股刻意营造的馥郁芬芳之下,沈安安敏锐的鼻子似乎捕捉到了一丝……极其微弱、若有若无的、不太和谐的气味。
那气味很淡,被香料死死压住,但沈安安还是隐约闻到了——有点像……某种奶制品放久了之后,带着的一点点若有似无的……微膻?
沈安安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又轻轻吸了吸鼻子。
是错觉吗?还是谢明嫣身上那股传闻中用来保养的羊乳气息,没有完全被香料盖住?
她还没来得及细想,那顶软轿已经逶迤远去,只留下空气中逐渐散去的、昂贵的香风。
“小主,谢美人走远了。”采莲在一旁轻声提醒。
沈安安回过神,压下心中的那点怪异感,点了点头:“嗯,咱们也走吧。”
或许真是她想多了。谢明嫣那般金尊玉贵的人,用的羊乳定然是顶顶新鲜的,怎么可能会有味道?
定是那香料味道太杂太冲,让她产生了错觉。
她摇摇头,将这点小插曲抛在脑后,继续朝着御花园走去。
只是,心里那份因为偶遇高位妃嫔而产生的微末紧张,到底是被这点莫名其妙的气味给冲淡了些,反而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荒诞感。
这位谢美人,似乎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……完美无瑕?
御花园里果然春光正好,繁花似锦。
沈安安戴着帷帽,慢悠悠地走着,欣赏着这在现代需要买门票才能看到的皇家园林景致。
皇帝自然是没遇到。
她倒也并不十分失望,本就是来碰运气的。能出来散散心,看看风景,总好过在屋里闷着。
走到一处假山旁的水榭边,她停下脚步,看着池中游弋的锦鲤,心情渐渐宁静下来。
“系统啊系统,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呢?”
她对着空气,也是对着自己脑海里的系统无声低语,“那任务奖励看着是真诱人,可这侍寝……我心里实在没底啊。”
系统依旧沉默,像个彻底宕机的程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