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第几次了？自那日之后，他几乎夜夜都宿在长春宫，即使有时批阅奏折至深夜，也会过来歇下。
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明确的欲望，更多时候，只是这样拥着她入睡，在她被噩梦惊醒时，给予最及时的慰藉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闷在他怀里，声音有些哽咽，“臣妾是不是……太没用了？”竟然会被一个噩梦反复纠缠。
“胡说。”卫褚打断她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任谁经历那般凶险，都会后怕。你已很是勇敢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染上一丝冷厉：“是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该死。”
沈安安沉默了片刻，忽然轻声问道：
“陛下，您说……那人此刻，是不是正在暗处看着我们？看着臣妾夜不能寐，看着玉衡伤痛缠身……她会不会……在得意？”
这个念头，比噩梦本身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。
卫褚拍抚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，随即更用力地将她搂紧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，声音斩钉截铁，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承诺：
“她得意不了多久。朕会将她揪出来，让她付出代价。”
他低下头，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，语气放缓：“睡吧，朕守着你。”
在他的安抚下，沈安安再次闭上眼，这一次，或许是那份安全感太过厚重，她终于沉沉睡去，没有再被噩梦惊扰。
第二日用早膳时，沈安安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，却没什么胃口。
孕吐反应虽已减轻，但经历了惊吓和连日来的精神紧绷，胃口到底不如前。
她勉强用了半碗碧粳米粥，夹了两筷子清淡的小菜，便放下了银箸。
采莲见状，忧心忡忡：“娘娘，您再用些吧，如今您可是一个人吃，两个人补。”
沈安安摇了摇头，正想说话，目光无意间扫过殿外院子里晒着太阳、正努力试图捕捉自己尾巴尖儿的琉璃。
小家伙圆滚滚的身子笨拙地转着圈，阳光透过它斑斓的毛发，那双蓝黄异瞳在光线下熠熠生辉，充满了无忧无虑的生机。
看着它那憨态可掬的模样，沈安安郁结的心情仿佛被一道暖光照亮，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。
采荷最是机灵，见状立刻笑道：“娘娘您看，琉璃都知道要活动筋骨，找乐子呢。您整日闷在屋里，对着这些汤汤水水，难怪没胃口。不若奴婢陪您去院子里走走？太医也说，适当的走动于养胎有益。”
沈安安心中一动。是啊，她不能一直沉浸在恐惧里。为了自己，也为了孩子，她得振作起来。
“也好。”她站起身，“就在院子里透透气。”
秋高气爽，阳光和煦。长春宫的庭院被打理得极好，虽已入秋，仍有不少应季的花卉开得灿烂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，沁人心脾。
沈安安在采莲和采荷一左一右的搀扶下，沿着铺着鹅卵石的洁净小径慢慢走着。
琉璃立刻放弃了追尾巴的伟大事业，迈着优雅的小猫步，跟在她脚边，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裙角，发出撒娇般的“喵呜”声。
走着走着，沈安安忽然停下脚步，目光被墙角一丛生长得格外茂盛的植物吸引。
那植物叶片肥大，边缘呈锯齿状，茎秆挺拔，顶端开着簇簇淡紫色的小花，看着有几分眼熟。
“采莲，那是什么？”她指着那丛植物问道。
采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回道：“回娘娘，那是紫苏。宫里偶尔会用来做菜提味，或是泡水喝，说是能散寒理气。”
紫苏！
沈安安眼睛一亮！这可是个好东西！在她穿越前的世界里，紫苏常用于烹饪，能去腥增香，尤其是搭配鱼虾蟹等水产品，风味绝佳！
而且确实有药用价值，能缓解脾胃气滞、胸闷呕吐等症状，对她现在偶尔反胃的情况或许有帮助！
更重要的是，这东西气味清新特殊，或许能刺激一下她低迷的食欲？
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形成。
“采荷，”她兴致勃勃地吩咐，“去摘些新鲜的紫苏嫩叶来，再让小厨房准备一条新鲜的鲈鱼，要处理干净。嗯……再备些姜丝、葱丝。”
采荷虽然不明所以，但见主子难得有了精神，立刻欢快地应了下去。
沈安安又对采莲道：“你去问问王太医，我如今可能食用紫苏？用量几何为宜？”小心驶得万年船。
采莲也领命而去。
很快，采莲带回王太医的话：“娘娘，紫苏性温，味辛，归肺脾经，能行气宽中，和胃止呕。娘娘适量食用，于身体有益，但切勿过量。”
得了太医的首肯，沈安安更是放心。
她亲自去了小厨房——如今长春宫的小厨房是独立的，由她绝对信得过的宫人打理。
在她的指挥下，宫人将清理干净的鲈鱼两面划上花刀，用少许盐和料酒略微腌制。
然后，沈安安让人将一部分紫苏叶洗净切碎，和姜丝一起塞入鱼腹和铺在鱼身上，另一部分完整的紫苏叶垫在盘底。
淋上少许猪油和蒸鱼豉油，放入锅中大火蒸制。
不多时，一股混合着紫苏特殊清香和鱼肉鲜甜的气息便从锅中弥漫开来，霸道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。
“好香啊！”采荷忍不住吸了吸鼻子，这味道不同于往日御膳的精致，带着一种天然的、勾人食欲的鲜活气。
蒸好的鲈鱼被端上桌，鱼皮因猪油和蒸汽的作用微微收缩，露出底下雪白嫩滑的鱼肉。
紫苏的香气已经完全融入鱼肉之中，淡紫色的叶片点缀其间，色泽清新，令人食指大动。
沈安安拿起筷子，小心地夹起一块腹部的嫩肉，吹了吹气，送入口中。
鱼肉鲜嫩至极，入口即化，紫苏独特的芳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鱼肉的微腥，只留下满口的鲜甜与清爽，那味道层次丰富，极大地刺激了她沉睡的味蕾。
“唔……好吃！”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，连日来的食欲不振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治愈。
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，就着软糯的米饭，吃得格外香甜。
看着她终于有了胃口，采莲和采荷相视一笑，都松了口气。娘娘肯吃东西，比什么都强！
“娘娘，这法子真是绝了！这紫苏蒸鱼，又香又鲜，还不油腻！”采荷赞叹道。
沈安安笑着又夹了一筷子：“不过是些家常做法。这紫苏是个好东西，以后可以常做些。”
正吃得欢畅，殿外传来了通传声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卫褚迈步进来，第一眼便看到沈安安坐在膳桌旁，正小口小口吃得认真，脸颊甚至因为满足而泛着淡淡的红晕。
桌上那盘造型别致、香气独特的蒸鱼格外显眼。
他紧绷了几日的唇角，终于微微松弛，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。
“今日胃口不错？”他走到她身边坐下，目光扫过那盘鱼，有些讶异，“这是……御膳房的新菜式？”这味道，不似往日风格。
沈安安放下筷子，用手帕擦了擦嘴角，笑道：“回陛下，不是御膳房做的。是臣妾瞧着院子里长了紫苏，突发奇想，让他们蒸了条鱼，没想到味道还不错。”
她指了指那盘鱼，“陛下可要尝尝？”
卫褚看着她眼中久违的灵动光彩，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。他顺势拿起旁边备用的银箸，夹了一小块鱼肉品尝。
紫苏的清香与鱼肉的鲜甜完美融合，口感清爽，确实别有一番风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