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殿外传来通传,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又送来了补品,并代太后传话,让沈安安“万事莫忧,只管安心待产,一切有哀家做主”。
紧接着,皇帝卫褚赏下的各式精致点心、珍稀水果、以及给孩子准备的柔软襁褓和小衣裳也源源不断地送入长春宫。
“陛下和太后,真是将娘娘放在心尖尖上疼呢。”采荷看着堆满偏殿的赏赐,与有荣焉。
沈安安笑了笑,心底却明白,这些荣宠的背后,是沉甸甸的压力和无数双盯着的眼睛。她这一胎,只能成功,不能有任何闪失。
午后,沈安安小憩醒来,听闻温玉衡来了。
她进来时,看到沈安安那大肚子,惊得倒抽一口凉气,差点忘了行礼。
“安安姐姐!你、你这肚子……”她凑到榻前,想摸又不敢摸,圆圆的脸上满是震惊与担忧,“我看着都替你累得慌!”
沈安安被她直白的话语逗笑,拉着她在榻边坐下:“是有些累,不过也习惯了。”
“可是姐姐,我听说……怀多胎凶险得很,你……你一定要好好的!”
她的关心纯粹而真挚,让沈安安心中暖融融的:“放心吧,太医和嬷嬷们都准备着呢。”
两人说了会儿话,温玉衡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:“姐姐,你知不知道,最近宫里有些人,说话可酸了。”
“哦?”沈安安挑眉,示意她说下去。
“就是说……说姐姐福气太盛,怕是……怕是要折损些什么才能平衡之类的话,都是些见不得人好的混账话!”
温玉衡气鼓鼓地道,“还有人说,肚子大成这样,怕是……怕是……”
她犹豫着,没敢说下去。
沈安安却了然,平静地接了下去:“怕是不好生养,甚至……母子俱危,是吗?”
温玉衡瞪大了眼睛,连忙摆手:“姐姐你别听她们胡说八道!陛下和太后定会保你平安的!”
沈安安拍了拍她的手,神色淡然:“树欲静而风不止。她们愿意说,便让她们说去。只要陛下和太后信我,便够了。”
正说着,茹菲菲也前来请安。
她带来了一本自己亲手抄录的、字迹娟秀的佛经,说是为沈安安和生产祈福。
“娘娘气色瞧着还好,只是这肚子……”茹菲菲目光落在沈安安的孕肚上,亦是面露忧色,“瞧着确实辛苦。娘娘近日饮食起居,更要万分小心。”
“劳你们挂心了。”沈安安含笑谢过,目光扫过茹菲菲沉静的面容,心中微动。
三人闲聊片刻,话题不免又转到即将到来的生产上。
茹菲菲状似无意地提起:“听闻陛下已下旨,生产时,太医院院判、副院判及几位擅长妇科和儿科的太医皆需在长春宫外候命,产婆更是精挑细选了四位经验最丰富的。如此阵仗,可见陛下重视。”
温玉衡立刻与有荣焉地附和:“那是自然!我们安安姐姐怀的可是陛下的皇长子……哦不,可能是皇长子和皇长女呢!”
沈安安却从茹菲菲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。
这般大张旗鼓,固然是重视,但也将她架在了火上烤。
若生产顺利,自是皆大欢喜;若稍有差池……恐怕那些流言蜚语会立刻变成噬人的利刃。
她垂下眼睫,轻轻抚摸着肚子,感受着里面小家伙们有力的胎动,心中那份紧迫感更重了。
必须万无一失。
送走两位好友,沈安安靠在榻上,沉默良久。
“采莲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去,将陛下赏的那支五百年份的老山参找出来,切成薄片备用。再让王太医开一剂温和提气的汤药方子,药材都用我们库房里最好的,提前备好。”沈安安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她要做好一切准备,迎接这场即将到来的、只能胜利的硬仗。
采莲神色一凛,立刻应下:“是,娘娘!”
夜色渐深,长春宫灯火通明。
卫褚踏着月色而来,身上还带着批阅奏折后的疲惫,但进入寝殿,看到在灯下艰难挪动步伐、试图稍作活动的沈安安时,那疲惫便化为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柔情。
他快步上前,取代了采莲的位置,亲自扶住她沉重的身子。
“怎么不在榻上好好歇着?”他的目光落在她巨大的肚子上,眉头不自觉地蹙紧。每一次看到,他都为那惊人的规模感到心惊。
沈安安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,微微喘息着笑道:“太医说……产前适当走动,有利于……有利于生产。”
她顿了顿,抬头看他,灯光下她的脸有些浮肿,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母性的光辉,“陛下别担心,臣妾……心里有数。”
卫褚扶着她慢慢在殿内踱步,大手始终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腰,为她分担着重量。他沉默了片刻,才低声道:
“朕已下令,生产之时,朕就在外间守着。”
沈安安脚步一顿,讶异地看向他。帝王守在产房外,这于礼制不合,也会惹来非议。
“陛下,这……”
“不必多说。”卫褚打断她,语气坚决,“朕意已决。”他无法忍受在她经历生死关头时,自己只能在一个遥远的地方被动等待消息的焦灼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安安,朕要亲眼看着你,平安无事。”
沈安安的心被重重一撞,鼻尖有些发酸。
她不再多言,只是将身体的重量更放心地交付给他,低低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沈安安便觉得腰酸难忍,额上冷汗涔涔。
卫褚立刻察觉到,将她打横抱起——动作依旧稳健,却比以往更加小心翼翼,仿佛抱着的是整个天下最珍贵的易碎品。
他将她轻轻安置在床榻上,为她盖好锦被,自己则和衣在她身侧躺下,手臂一如既往地环住她,掌心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顶。
掌下传来一阵有力的滚动,是小家伙们在伸展拳脚。
卫褚感受着那蓬勃的生命力,心中五味杂陈,有喜悦,有期盼,但更多的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——对未知的,对可能失去的恐惧。
他将脸颊埋在她颈窝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声音闷闷地传来:
“安安,一定要平安。”
沈安安侧过身,面对着他,伸出因为孕期浮肿而显得有些圆润的手,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。
“陛下,”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柔软,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臣妾向您保证,一定会平安的。臣妾还要看着我们的孩子,叫您父皇呢。”
她的话语,和她眼中那奇异般笃定的光芒,像一道暖流,缓缓注入卫褚不安的心湖。
他凝视着她,许久,终是缓缓点了点头,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。
“好,朕信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