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球砸在柱子上,散落开来。
卫褚从柱子后露出半张脸,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竟带着一丝戏谑和你等着的意味。
这下,战局彻底升级。
从“母子/兄妹混战”变成了“帝后联手对抗三小只”?不,情况似乎更复杂。
卫褚身法灵活,雪球又准又狠,且神出鬼没,一会儿帮这个,一会儿打那个,完全无视阵营,把三个孩子逗得团团转,尖叫连连又乐不可支。
沈安安起初还想和孩子们一伙“对抗”卫褚,后来发现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,干脆也各自为战,见谁打谁,包括某个总爱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偷袭她的皇帝陛下。
庭院里再次雪粉飞扬,欢笑声、惊叫声、不服气的嚷嚷声比之前更加响亮。
连廊下观战的宫人们,看着平日里威严无比的皇帝陛下此刻竟像个大孩子般,和皇后、皇子公主们打成一片,都忍不住掩口偷笑,又觉得无比温馨。
四个小的在乳母怀里看得手舞足蹈,琉璃也从廊柱上跳下来,在雪地里印下几朵小巧的梅花,好奇地追逐着滚动的雪球。
直到沈安安跑得有些喘,卫褚才适时地停手,一把将试图偷袭他后背的明璨捞起来,抱在怀里,顺势拂去她帽子上的雪屑。
“好了,到此为止。”他声音微喘,却带着笑意,“再玩下去,你们母后该累着了。”
三个孩子也玩得满头大汗,小脸红扑扑,闻言虽有些不舍,但也乖乖停下。
明璋还意犹未尽,眼睛亮亮地看着卫褚:“父皇好厉害!雪球扔得真准!”
卫褚将他拉到身边,拍了拍他肩上的雪:“雕虫小技。改日教你射箭,那才是真本事。”
“真的?”明璋眼睛更亮了。
“真的。”
沈安安走过来,接过采莲递上的温热手帕,先给孩子们擦了擦脸和手,又看向卫褚。
他玄色大氅上沾了不少雪沫,发冠也有些歪了,几缕黑发垂落额前,平日里深邃的眼眸此刻映着雪光,显得格外清亮,少了帝王的疏离,多了人夫的温柔与父亲的亲和。
她忍不住伸出手,替他拂去肩头的雪花,笑道:“陛下今日倒是好兴致。”
卫褚捉住她的手,握在掌心暖着,低声道:“看你们玩得开心,朕也想起幼时与皇兄们打雪仗的光景了。”
他环顾了一下这充满欢声笑语的庭院,“这样很好,安安。宫里就该有这般生气。”
他又摸了摸凑过来的明玥和明璨的头:“去,跟乳母进去换身干爽衣裳,喝姜汤。仔细着凉。”
“是,父皇。”孩子们乖乖应了,在乳母宫女的簇拥下,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战况,兴奋地进了殿。
宫人们开始迅速而安静地清理庭院中的战场。
卫褚依旧握着沈安安的手,两人并肩站在廊下,看着宫人们忙碌,也看着那系着红围巾的雪人在阳光下静静站立。
“孩子们很高兴。”沈安安轻声道。
“你也是。”卫褚侧头看她,目光柔和,“脸都跑红了。”
沈安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:“是有些胡闹了。”
“无妨。”卫褚将她揽入怀中,用自己的大氅裹住她,“朕的皇后,在朕面前,永远不必端着。想笑便笑,想闹便闹。天塌下来,有朕顶着。”
卫褚的话音刚落,一阵凛冽的寒风卷着未扫净的雪沫刮过廊下,沈安安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,紧接着,鼻子一痒——
“阿嚏!”
一个小小的喷嚏,在空旷的廊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卫褚立刻低头看她,只见她方才因奔跑玩闹而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,此刻被冷风一激,透出些许苍白,鼻尖也冻得微微发红。
他握在掌心的手,虽然刚才活动时温热,此刻指尖却已冰凉。
“手这么凉。”他眉头微蹙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,立刻将她另一只手也拢入自己掌心,用力揉搓了几下,试图传递热量,“玩得兴起便忘了冷?快进去。”
说着,他不再在廊下停留,揽着她的肩,将她半护在怀中,快步走回暖意融融的正殿内。
殿内地龙烧得正旺,炭盆里银骨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与外界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,暖意瞬间包裹上来。
卫褚亲自解下她沾了雪沫的狐裘,交给迎上来的采莲,又接过采荷递上的、一直煨在暖笼里的热手炉,塞进沈安安手里。
“抱着,暖暖手。”他吩咐道,自己则褪下大氅,露出里面墨色的常服。
沈安安抱着热乎乎的手炉,那暖意从手心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,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。
她看着卫褚忙前忙后,心中暖洋洋的,又有些好笑:“陛下,臣妾没事,就是刚才吹了阵风。”
“没事?”卫褚挑眉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又捏了捏她依旧微凉的指尖,“手冰成这样,还叫没事?快去里间暖暖,午膳应该快好了,用过膳发发汗。”
他牵着她走进更暖和的内室,在临窗的暖炕上坐下。
炕桌早已摆好,几样清淡开胃的小菜已经上桌,中间则是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暖锅,里面炖着滋补的羊肉和菌菇,香气四溢,光是闻着就让人从胃里暖起来。
“先喝碗汤。”卫褚盛了一小碗奶白色的羊肉汤,吹了吹,才递到她面前。
沈安安依言小口喝着,热汤落肚,果然舒服了许多,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。
孩子们已经被乳母们带去用膳休息了,内室里只有他们二人。
安静地用着热腾腾的午膳,窗外是银装素裹的寂静世界,窗内是暖意融融、饭菜飘香的温馨角落,沈安安只觉得通体舒泰,连指尖都重新暖和起来。
用罢午膳,撤下杯盘,换上消食的热茶。
沈安安靠在暖炕的引枕上,被地龙和热茶烘得浑身暖洋洋,一股强烈的、混合着饭后满足与冬日特有的慵懒倦意,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。
她忍不住掩口,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。
“困了?”卫褚坐在她对面,见状放下茶盏。
“嗯……”沈安安含糊应着,眼皮有些发沉。
冬日午后,尤其是在这样温暖如春的室内,吃饱喝足之后,睡意简直是无法抗拒的天敌。
“那便去睡会儿。”卫褚起身,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拉起来,“朕也乏了,批了一上午奏章。”
他牵着她走向寝殿深处的床榻。厚厚的锦帐低垂,隔绝了外间的光线。
宫人早已将被衾熏暖,躺上去,柔软而温暖,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淡淡香气和安神的熏香,如同一个温柔而诱人的陷阱。
沈安安几乎是陷进去的。
一沾到那柔软温暖的被褥,四肢百骸积累的些许疲惫和冬日特有的惰性便被彻底唤醒、放大。
她舒服地喟叹一声,蜷缩进被子里,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和散在枕上的乌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