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比不得宫中精致,但也算洁净爽口。卫褚特意吩咐了多做些清淡滋补的菜式,又盯着沈安安多用了一碗汤。
午后,队伍继续前行。沈安安精神尚好,便卷起一侧车帘,与卫褚一同观赏窗外景色。
初秋的郊外,天高云淡,田野间已是一片金黄,农人正在收割稻谷,远处山峦起伏,色彩斑斓,别有一番开阔气象。
“等到了江南,景致又与这里不同。”卫褚指着远处道,“水网纵横,舟楫往来,城镇也多临水而建,粉墙黛瓦,小桥流水,另是一番玲珑秀美。”
沈安安倚在他肩头,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,心中那份对前路的忧虑,似乎也被这开阔的天地和身边人温柔的陪伴,暂时冲淡了许多。
她指着田埂边一丛开得正盛的野菊花,笑道:“陛下您看,那花儿开得真精神,颜色也好看。”
卫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见一丛金灿灿的野菊在秋风中摇曳生姿。他微微一笑,扬声唤了苏盛,低声吩咐了一句。
不多时,御辇微微停顿,一名侍卫策马奔来,手中捧着一大把刚采摘下来的、还带着露珠的野菊花,隔着车窗恭敬呈上。
卫褚接过,递给沈安安:“喜欢便拿着玩。只是仔细别碰了花粉,仔细痒。”
沈安安又惊又喜,接过那一大捧金黄灿烂的野菊,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。
她低头嗅了嗅,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:“真香!谢谢陛下!”
她挑了几支品相最好的,让采莲找了个细颈白瓷瓶,灌了清水养起来,放在车内小几上。
金黄的花朵映着素白的瓷瓶,为这华贵却略显沉闷的车厢,增添了一抹鲜活的野趣和生机。
卫褚看着她摆弄花枝时眉眼弯弯的模样,眼中笑意更深。
他的安安,总是这样,容易为一点小小的美好而欢喜。这样的她,让他只想将世间所有的美好,都捧到她面前。
傍晚时分,队伍抵达了今日预定的行宫——位于京畿西南的“清晏园”。此处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别业,景致清幽,建筑精巧,后被收入皇家,作为南巡途中的第一处驻跸之所。
帝后被引至园中最为雅致宽敞的“涵虚堂”安顿。此处临水而建,推窗可见一池残荷,几丛修竹,甚是清静。
坐了一整日的车,沈安安确实有些疲乏。卫褚亲自扶她下车,一路搀扶着进了正殿,又吩咐宫人立刻准备热水给她沐浴解乏。
“陛下也累了一天,快去歇着吧,臣妾自己可以。”沈安安见他眉间亦有倦色,劝道。
“朕不累。”卫褚摆摆手,执意等她安顿好,“你先去沐浴,朕让人传膳。今晚早些歇息,明日还要赶路。”
沐浴的热水早已备好,撒了宁神的干花。
沈安安浸入温热的水中,只觉得浑身的酸痛和疲惫都被缓缓涤去。
她闭上眼,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温玉衡苍白而决绝的脸,闪过顾晚晴冷静部署的话语,闪过那捧金黄的野菊和卫褚温柔的眼神……种种思绪交织,让她心绪难平。
沐浴完毕,换上舒适的寝衣,长发半干披在身后。
沈安安走出净房,发现卫褚已在外间的小厅里等着了。
晚膳已摆好,多是些清爽易消化的菜式,中间还特意摆了一碟她午时夸过的荷花酥。
“快来用膳。”卫褚起身牵她坐下,亲自盛了一碗奶白色的鱼汤放在她面前,“先用些汤暖暖胃。”
两人安静用膳。行宫的厨子手艺虽不及御厨,但也别有一番家常风味。
卫褚不时给她夹菜,自己却用得不多,显然心思更多放在她身上。
用过晚膳,宫人撤下碗碟,奉上清茶。窗外暮色四合,园中渐次点起灯火,倒映在池水中,碎成一片粼粼的金红。
“出去走走?”卫褚提议,“坐了一天车,活动活动筋骨,也好助眠。这园子夜景听说不错。”
沈安安确实觉得有些积食,便点头应了。
卫褚取过一件厚实的披风为她披上,又执了她的手,两人并肩走出涵虚堂。
秋夜的空气清冽微凉,带着池水与草木的气息。
园中廊桥曲折,灯火蜿蜒,将亭台楼阁勾勒出朦胧的轮廓。
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,大约是随行的乐伎在为太后或其他随行官员助兴。
两人沿着池边缓步而行,并未让太多人跟随,只苏盛带着两个小太监远远缀着。
“这园子景致倒也别致。”沈安安望着水中倒映的灯火和残荷枯梗,轻声道,“虽不如畅春园开阔,却另有一番精巧。”
“喜欢?”卫褚侧头看她,“若喜欢,回程时咱们再多住两日。”
“不必了,南巡要紧。”沈安安摇摇头,握紧了他的手,“只是与陛下这样散步,觉得很好。”
卫褚心中熨帖,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暖着。两人走到一处伸入池中的水榭,此处视野极佳,可见大半个园子的夜景。
水榭中设有石桌石凳,卫褚扶着沈安安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坐下,自己则站在她身旁,依旧握着她的手。
夜风拂过水面,带来湿润的凉意。卫褚将她揽入怀中,用披风将她裹住。“冷吗?”
“不冷。”沈安安靠着他,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,“陛下,您说……江南的夜晚,是不是也这般宁静?”
“江南的夜……”卫褚想了想,“或许更湿润些,灯火也更稠密。水巷里,画舫上,丝竹之声怕是彻夜不息。你若想看,朕带你去。”
“会不会……太扰民了?”沈安安有些犹豫。
“微服便是。”卫褚低笑,“朕与你,就像寻常的富家夫妻,乘一叶小舟,夜游秦淮,赏灯听曲,岂不惬意?”
他描述的画面过于美好,让沈安安一时有些恍惚。
若真能如此,该多好。抛开身份,抛开责任,只是他与她,看尽这江南繁华,享一段太平岁月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轻声唤道。
“嗯?”
“若是……若是臣妾以后,做了什么让陛下不高兴,或是……让陛下为难的事,陛下会生气吗?”她问得有些迟疑,带着试探。
卫褚微微一怔,随即失笑,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:
“傻话。你能做什么让朕为难的事?便是真做了,朕又岂会真的同你生气?”他顿了顿,语气更柔,“朕知道你心善,有时候难免会为旁人考虑得多些。只要不伤及你自己和孩子们,朕都由着你。”
他的话,像温暖的泉水,缓缓注入沈安安忐忑的心田。
她靠在他胸前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眼眶微微发热。
“臣妾……只是怕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闷闷的。
“怕什么?”卫褚轻轻拍抚着她的背,“有朕在,什么都不用怕。天塌下来,朕给你顶着。”
夜色渐深,园中的灯火也稀疏了些。卫褚怕她着凉,便道:“回去吧,早些歇息。”
两人携手回到涵虚堂。寝殿内早已熏暖,宫灯柔和。
卫褚亲自伺候沈安安卸了钗环,散了头发,又试了试床边脚炉的温度,这才扶她躺下。
他自己也很快洗漱完毕,躺到她身边,很自然地将她拥入怀中,手掌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。
“孩子今日可乖?有没有闹你?”他低声问。
“很乖。”沈安安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,“许是知道要出远门,今日格外安静。”
卫褚低笑:“是个懂事的孩子。”他顿了顿,“等南巡回来,他也该出世了。不知是皇子还是公主。”
“陛下喜欢皇子还是公主?”沈安安问。
“都喜欢。”卫褚吻了吻她的额头,“只要是你生的,朕都喜欢。若是皇子,朕便教他文韬武略;若是公主,朕便将她宠成这天下最快乐的姑娘,让她自己挑选心仪的驸马,绝不受半分委屈。”
他的话语里,是毫无保留的宠爱与纵容。沈安安心头酸软,更紧地依偎进他怀里。
“睡吧。”卫褚为她掖好被角,轻声道,“明日还要赶路。朕在这儿陪着你。”
沈安安在他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气息中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