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温柔地洒在庭院，花瓣仍浮在半空未落，音乐未响，主持人清了三次嗓子，却依旧不敢轻易开口。
云清欢和墨言手牵着手，站在礼台中央，谁都没动，可气氛已经不一样了。
刚才那一幕太安静，太私密，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婚礼。现在得热闹起来，不然宾客们要以为这婚结得有点瘆得慌。
她眨了眨眼，忽然笑了下，转头看墨言：“你说，咱俩是不是该干点啥？总不能一直站这儿对眼放电吧？”
他低笑一声，松开她的手，退后半步：“你说了算，神婆大人。”
她翻了个白眼，抬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黄符纸，指尖一弹，符纸“唰”地燃起金火，烧成一只蝴蝶，翅膀上还闪着细碎的光。那金蝶飞出去，绕着宾客席兜了一圈，最后落在香炉顶上，青烟升腾，慢慢变成一个大大的“囍”字。
底下有人“哇”了一声。
“别紧张。”云清欢声音清亮，“今天是大喜的日子，我们不抓恶鬼，只请几位老朋友来助兴。”
话音刚落，墨言抬手一甩，袖中飞出一道银线，像钓鱼似的在空中轻轻一勾。那银线荡了两下，突然抖了抖，一条透明的小身影就从虚空中被“钓”了出来。
小鬼通体发亮，圆头圆脑，头顶还顶着一朵红花，穿着迷你版的孝衣，腰间却系了条红绸带。它一出来就冲着宾客作了个揖，然后原地翻了个跟头，落地时还比了个心。
全场哄笑。
“这是我去年超度的一个执念魂。”云清欢笑着解释，“生前最爱凑热闹，走的时候还在问‘今天有红包吗’。我答应他以后红事让他来蹭蹭喜气，地府那边也批了假条。”
“合规合法，不违规！”墨言补了一句，语气一本正经，脸却绷不住地笑。
宾客们拍手叫好，有几个小孩直接站起来指着喊：“再来一个！再来一个！”
云清欢冲墨言挑眉：“你来？”
“配合你。”他站到她身后半步，两人背靠背立定。
她脚尖一点地面，低声念了句口诀，掌心罗盘轻旋，指针划出七彩光弧。每划一下，空中就多出一道符咒光影，像花瓣一样飘散开来，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色。
“阳和阵。”她边操作边嘀咕，“借人气养灵光，不然待会儿冷场了说我克喜庆。”
墨言配合地抬起右手，指尖凝聚一缕银光，开始在空中画镇魂符。她左手同时掐诀，引路诀的灵流顺着经脉涌出，在另一侧勾勒出引路符的轮廓。两张符在空中交错，燃烧时没有黑烟，反而炸开一团金红色的光雾。
光雾散开，两只凤凰虚影浮现，通体由符文拼成，翅膀展开足有三米长。它们绕着新人盘旋三周，尾羽扫过之处，洒下漫天金粉。那些金粉落下来，碰到皮肤不凉也不烫，反而是暖的，像晒透了的棉花。
“我去……这特效比春晚还实诚。”后排一个穿西装的大叔伸手接了把金粉，搓了搓，“还不粘手？”
“地府特供环保型显灵粉。”墨言一本正经，“可降解，无残留，宠物误食也不拉肚子。”
全场爆笑。
云清欢趁机蹦到台前，俏皮地晃了晃手里的小册子：“放心啦，它们都登记在册，地府批过假条才来的！”又模仿办公室口吻，“姓名、编号、出场时长、情绪波动值全都有备案，出了事找判官投诉就行。”
“你这婚结得，跟别人真不一样。”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擦了擦眼角，“我活了七十多年，头回见结婚还能请鬼来跳舞的。”
“我们家向来讲究个性。”云清欢笑嘻嘻地说，“再说了，它们也不是鬼，是精神文明建设积极分子。”
墨言在后面摇头：“你编词越来越溜了。”
“那必须的，天天直播抓鬼，练出来的。”她回头瞪他一眼，“上次我说‘本场驱邪活动限时秒杀，点赞过十万立刻下播’，你不是也跟着喊了吗？”
“那是为了帮你冲业绩。”他理直气壮。
“哦——”她故意拖长音，“原来地府太子也会刷数据？”
两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台下笑成一片。刚才那种“这是婚礼还是法事”的微妙紧张感早就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新奇和兴奋。
“再来一个！再来一个！”不知道谁带头喊的，瞬间掌声雷动。
云清欢看向墨言，眨了眨眼：“加演？”
“看你体力。”他笑，“别一会儿腿软还得我背你进洞房。”
“想得美。”她啐了一口，但还是抬手又抽了两张符。
这次她没烧，而是往地上一贴，双脚踩在符角上，嘴里念了句短咒。刹那间，地面浮现出一圈八卦纹路，缓缓旋转，发出淡淡金光。
“聚灵阵·轻量版。”她解释，“省电省力，主打一个氛围感。”
墨言配合地退到一侧，双手结印，口中默念。片刻后，庭院四角的灯笼突然齐亮，不是电控的那种，而是灯芯“噗”地自燃，火苗呈青金色，照得整个院子宛如白昼。
与此同时，八卦阵中心升起一团雾气，雾中渐渐显出几个模糊身影——都是些形态各异的小魂，有的提灯笼，有的打伞，有的抱着琵琶，排成两列，缓缓走出。
它们走到台前，齐齐作揖，然后自发组成一个小乐队，有人吹笛，有人敲锣，还有个戴瓜皮帽的老头拉着二胡，曲调居然是《今天是个好日子》。
“这些是之前被我超度过、自愿报名参加婚礼演出的滞留魂。”云清欢笑弯了眼，“提前排练了三天，就为这一刻。”
“敬业。”墨言点头，“比某些明星准时多了。”
“你少阴阳怪气。”她小声怼他，“人家可没迟到早退，工资还没结呢。”
“地府绩效分结算，年底统一发放。”他一本正经，“表现好的能提前投胎选地段。”
台下听得一愣一愣的，随即又笑倒一片。
表演进行到一半，云清欢突然“哎”了一声，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，倒出几颗桃木糖，往空中一撒。那些糖飞出去，自动分成小份，精准落入每个小魂手中。
“加班费。”她笑，“吃完了好好演，别给我砸招牌。”
小魂们接过糖，一个个咧嘴傻笑，演奏顿时更卖力了。笛声悠扬，锣鼓喧天，连风都带着喜庆味儿。
最后一曲结束，所有小魂集体鞠躬，然后化作点点星光，顺着灯笼火苗升空，消失不见。
全场静了两秒，接着掌声炸开。
“绝了！”
“这婚我要记一辈子！”
“下次我家孩子结婚也得整这个环节！”
云清欢喘了口气，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，冲墨言咧嘴一笑：“怎么样，我厉害吧？”
“嗯。”他看着她，眼神温润，“从小你就爱出风头。”
“那可不？”她得意地扬下巴，“六岁就能用符纸折出会飞的纸鹤，把你追得满道观跑。”
“你还拿桃木剑戳我屁股。”他低声揭短，“说我是‘阴气过重需净化’。”
“你本来就是阴命格！”她反驳，“现在不也活得挺滋润？”
他没接话，只是伸出手，重新牵住她。掌心温热，虎口那块茧还在，磨得她手心微微发痒。
宾客们还在鼓掌，有人喊“亲一个”，有人举起手机狂拍，还有长辈已经开始讨论“这婚礼视频能不能刻盘送人”。
云清欢朝人群眨了眨眼，做了个“安心”的手势，又拍了拍胸口，表示一切正常。墨言则侧身护在她外侧，目光温和地扫过四周，衣袖微垂，露出一小截未燃尽的符灰，随着晚风轻轻飘散。
阳光依旧温柔，花瓣还在浮着，音乐依然没响。
但没人催了。
大家就那么笑着看着，等着，仿佛这一幕可以永远停在这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