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秒还在和墨言说着回家，转眼间，风还没停，灯笼晃得厉害，云清欢手里的桃木糖还攥着，糖纸被汗微微浸软了。她刚想低头再看一眼，眼前人影就到了。
“清欢！”
沈凌琛第一个冲上来，西装外套都甩在胳膊上，领带歪得像条麻花。他一把搂住妹妹肩膀，声音发颤：“我就知道阿言不是普通人！你们俩……是真的要在一起了？”
云清欢脑袋嗡了一下，下意识往墨言那边瞥。墨言站在原地没动，嘴角还挂着那点熟悉的笑，可这会儿周围全是人，她连耳根都烧起来了。
“哥你小点声……”她推了沈凌琛一下，结果力气太小，对方纹丝不动。
“小点声？”沈凌越从后面挤进来，手机高高举起，“历史性时刻！我马上发微博官宣！标题我都想好了——《惊爆！顶流影帝亲妹与地府太子公开恋情》！”
“你发个鬼。”沈凌泽伸手就把手机按了下去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，“她刚缓过神，你又来搞事情。”
“哎哟三哥你别扫兴嘛。”沈凌越咧嘴一笑，转头对云清欢眨眨眼，“不过说真的，妹妹，你现在是不是特想喊一句‘我配拥有幸福’？”
云清欢没接话，低头看着手里的糖。紫色的，圆滚滚的，是她自己熬的配方，甜里带点微涩。她轻轻摩挲着糖纸，指尖有点发抖。
旁边传来脚步声，沈振宏和苏婉晴也赶到了。母亲一过来就拉住她的手，反反复复地摸，像是怕她突然消失。
“从小没陪你长大，现在看你有人疼，妈心里这块石头才算落地。”苏婉晴眼眶红红的，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，“阿言这孩子，打小就稳重，我知道，他会护着你。”
云清欢鼻子一酸，赶紧抬头眨了两下眼睛。她不想哭，一点都不想，可这会儿喉咙堵得慌。
沈振宏走到墨言面前，拍了拍他肩膀。这一下不轻不重，但力道沉稳。
“你在地府是太子，在我家就是阿言。”他说，“只要对我女儿真心，这个家永远有你一碗饭吃。”
墨言点头，声音不高：“爸，我会的。”
“哎哟你们别站这儿打官腔啊！”沈凌薇突然插进来，手里小本子翻得哗哗响，“我刚才一路走来都在想，主色调定金色加紫，婚礼必须办成国风奇幻主题！仪式区搭三层法阵台，宾客席按十二生肖排座，伴手礼送开光符牌——怎么样？”
“二姐！”云清欢猛地抬头，“谁说要办婚礼了！”
“哦？”沈凌薇挑眉，“那你刚才跟阿言站一块，脸红得像番茄，是准备继续当‘兄妹’？”
“我们本来就是兄妹！”云清欢脱口而出，说完自己都觉得心虚。
“六岁那年你说要当天师，我说我当你助手，小拇指勾在一起，流血都没松。”墨言忽然开口，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，“这算哪门子兄妹？”
云清欢脸更红了，转身假装整理法器包，嘀咕：“谁记得那么久的事……”
“我记得。”墨言说。
“我也记得。”沈凌越举着手机，“我还录下来了呢，要不要放一遍？”
“删了！”云清欢回头瞪他。
“不删。”沈凌越笑嘻嘻地把手机藏到背后，“这可是未来嫂子黑历史合集第一弹。”
“你再胡说我就把你去年在片场穿粉色兔子睡衣的事发出去。”
“……我删。”沈凌越秒怂，低头猛戳屏幕。
沈凌泽在一旁看得直摇头：“你们能不能消停会儿？她刚经历身份揭露，情绪还不稳定，需要安静。”
“三哥你懂什么。”沈凌薇翻了个白眼，“这叫释放压力！你看她现在嘴角都翘起来了，说明心里高兴。”
云清欢一愣，下意识抿了下嘴。还真翘着。
她抬眼看了看墨言。他也正看着她，眼神亮亮的，像小时候在道观后山捉萤火虫时那样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小声问，“你以后还会陪我抓鬼吗？”
“当然。”墨言答得干脆，“榜单前三我让你占俩位置，行不行？”
“谁稀罕你让。”她嘴硬，“我自己能冲上去。”
“行行行，你不稀罕。”墨言笑了，“那你稀罕这颗糖吗？”
他伸手，把她一直攥着的桃木糖轻轻拿过去，剥开糖纸，塞进她嘴里。
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，带着一点熟悉的微涩。
云清欢咬了下嘴唇，没说话。
耳边是哥哥姐姐七嘴八舌的声音。
“我觉得婚纱得加符文刺绣！”沈凌薇还在写，“裙摆暗纹用《太乙救苦经》全文，既美观又辟邪！”
“预算多少？”沈凌琛突然认真起来，“我可以调集团资源支持。”
“哥你闭嘴！”云清欢急了，“没人说要结婚！”
“嘴上不说，心里早认了。”沈凌越嘿嘿笑，“你看你吃颗糖都能吃出幸福感。”
“那是糖好。”她反驳。
“是是是，糖好。”墨言配合地点头，“下次我多买几斤。”
“你少来。”她瞪他。
苏婉晴站在一旁，一直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她看着女儿被兄弟姐妹围着打闹，看着墨言站在她身边，不紧不慢地接每一句话，心里那块压了十八年的石头，真的一点点落了地。
“老沈。”她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袖子，“咱们闺女，终于有人陪着了。”
沈振宏嗯了一声，目光落在女儿身上。她穿着宽松的道袍风格外衣，腰间别着罗盘，手腕上戴着母亲送的玉镯，另一只手还捏着半颗桃木糖。她笑着，躲着哥哥们的调侃，眼角余光却总往墨言那边瞟。
他知道，她不怕了。
“阿言这孩子。”沈振宏低声说，“我没看错人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苏婉晴笑了，“我第一次见他，就觉得这小子眼神干净，不像图什么的。”
“他图什么？”沈凌琛听见了，插嘴，“图咱们家财势？他可是地府太子！图名声？他比我还低调！他图的就是我妹妹这个人！”
“哥……”云清欢小声抗议。
“怎么？”沈凌琛搂紧她，“你不乐意？”
“我不是……”她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只剩一句，“我也觉得……挺好的。”
这话轻得几乎被风吹走，可墨言听见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没说话，只是笑了笑。
沈凌薇立刻凑上来：“听见没？她说‘挺好的’！这是默认了！设计启动！明天我就联系团队！灯光、舞美、通灵阵法同步规划！”
“二姐你等等！”云清欢急了，“至少让我先喘口气！”
“喘什么气。”沈凌越拍拍她肩膀，“你都跟地府太子拉过钩的人了，还怕这点阵仗？”
“我没拉！”她否认。
“你六岁拉的。”墨言提醒。
“那是小时候！”她强调。
“小时候的约定最作数。”沈凌泽难得开口，“医学上讲，童年情感绑定会影响终身依恋模式。”
“三哥你也来？”云清欢崩溃。
“我客观分析。”沈凌泽一本正经，“而且我已经给阿言做过初步体检，心率、血压、魂体稳定性都达标，适合长期陪伴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做的？”她震惊。
“上次你抓那只工业鬼，他在旁边守了一整夜。”沈凌泽说，“我顺手测的。”
云清欢沉默了。她想起那天晚上，自己累得靠在墙边睡着，醒来时身上盖着外套，墨言坐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。
“你们……”她声音弱下去，“一个两个都这样……”
“因为我们是一家人。”沈振宏忽然说，“你回来了，我们就得把你的一切，都安排妥当。”
云清欢抬头，看着父亲，看着母亲，看着哥哥姐姐们。他们脸上都是笑，眼里都是光。
她忽然觉得，心跳没刚才那么快了。
她低头，看着手心空了的糖纸，又抬头看了看墨言。
他也看着她，没说话，只是嘴角带着笑，像早就知道这一切会怎样。
“走吧，回家再说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墨言点头，“回家。”
沈凌薇立刻跟上：“回家正好！我路上已经想好了，入门仪式可以用‘破煞阵’净化场地，迎宾区摆九宫八卦灯，签到台做成轮回镜造型——”
“二姐！”云清欢回头，“至少让我今晚睡个安稳觉！”
“行。”沈凌薇爽快答应，“那明天早上开工。”
“不许开工！”她喊。
“别挣扎了。”沈凌越搂住她肩膀，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“谁说我逃？”她仰头，“我只是……还没准备好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墨言轻声说，“我等你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一群人围在一起，笑声不断，脚步没停。云清欢走在中间，左边是哥哥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，右边是姐姐已经开始画设计草图，父母走在身后低声交谈，墨言始终落在她侧后方一步距离，不远不近。
她手里的糖纸被风卷起，打着旋儿飞上天。
她没去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