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刚过,“烟火记”后厨的炉火还烧着,林小川正低头盯着锅盖边缘冒出的白气,手指轻轻拨动计时器。云清欢靠在操作台边,手里捏着保温杯,眼睛时不时扫一眼门口——街对面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开走了,可她心里那根弦还是松不下来。
就在这时,手机猛地一震。
老板娘打来的,声音压得极低:“欢欢,出事了!‘老火煨蹄’被退菜了,顾客说咸得没法吃,现在大厅吵翻天了。”
云清欢“腾”地站直:“谁上的菜?”
“张师傅,就是之前跟林小川呛过几句的那个。”
她眉头一拧,把保温杯往台面上一放,转身就往外走。路过林小川时脚步没停,只丢下一句:“你别动,我马上回来。”
林小川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角。
云清欢一路快步穿过前厅,还没进大门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。几个顾客围在桌边举着手机拍视频,有人嚷:“说是请鬼魂做菜,结果连盐都控制不好?炒作翻车了吧!”旁边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说:“这味道……跟我老伴儿当年做的差远了,他要是尝到这个,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。”
云清欢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“各位,我是负责这件事的人。”她声音不大,但够稳,“先跟大家道歉,这道菜确实出了问题,我们不会推责。”
有人冷笑:“你是谁?通灵师?那你问问你那个‘老师傅’,是不是阴气重所以味觉失常?”
“不是她的问题。”云清欢直接说,“是有人动了手脚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她掏出包里的桃木手链,在桌边轻轻一碰,链子尾端微微晃了一下。她眼神一凝——刚才经过张师傅站的位置时,它根本没反应,可现在靠近这盘剩菜,却有了轻微震感。
“我能查清楚。”她说完,转身去了后厨。
监控设备是墨言前两天顺手装的,借口是“防食材丢失”,实际上留了后门权限。她拨通他电话,三秒接通。
“调C区灶台十分钟内的回放。”她说。
“已经在看了。”墨言声音平静,“左数第二个灶,十二点十七分,有人伸手拧了火候旋钮,还往酱料碗里倒了东西。”
“放大。”
画面清晰起来——正是张师傅,趁着林小川去取笔记的空档,快速从兜里掏出个小瓶子,往调料碗里倒了两勺白色粉末,然后把计时器从“2:45”拨到了“1:30”。
云清欢咬牙:“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”
“要不要我现在露面?”墨言问。
“不用。”她挂了电话,顺手从包里摸出罗盘,指尖一点中心铜针,低声念了句口诀。
罗盘转了半圈,指向储物柜方向。
她走过去拉开柜门,一股淡淡的腐草味飘出来。角落里有个布包,打开一看,是半截烧过的引魂香,这种香本该用于招引亡魂配合治疗,但掺了黑砂就成了“怨气引线”,能让人情绪失控、行为偏激。
难怪张师傅最近总跟林小川呛声。
她把东西收好,拿着手机回到大厅,直接把监控片段投在墙上电视上。
“大家都看看。”她声音提了起来,“这道菜本来没问题,是有人故意破坏。动手的是我们厨房的张师傅,他在香料里加了过量盐,还调乱火候,导致成品失败。”
有人惊呼,有人质疑:“你怎么证明他是故意的?”
“第一,监控拍到了。”她指着屏幕,“第二,我在他常用柜子里发现了这种香——它会影响判断力,一般不会出现在普通厨房。第三……”她举起罗盘,“它指着他刚才站的位置,有残留阴气干扰。”
张师傅脸色变了:“你胡扯!我就是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!鬼做的菜本来就邪门,迟早出事!”
“那你为什么偷偷用引魂香?”云清欢盯着他,“是你自己心虚,怕镇不住场子,才想借外力压制林小川,结果反被影响,越看她越不顺眼,对吧?”
张师傅张嘴想辩,却说不出话来。
“我不罚你工资。”云清欢看着他,“但你今天必须当众认错。而且我警告你,再有一次,不只是辞退的事——我会把这香交给专业机构鉴定,顺便报备地府备案,以后全城餐饮系统都会记录你这个人不适合接触特殊执念项目。”
张师傅脸一阵青一阵白,最后低下了头:“……是我错了。”
云清欢转向顾客们:“这顿饭,今天全店免单。受影响的几位,未来三个月,我们可以为您私人定制一道菜,由我和林小川共同完成,保证还原记忆里的味道。”
刚才说话最冲的中年男人愣了下:“你……你还继续让她做?”
“她爸爸临走前最后一道没做完的菜,就是‘老火煨蹄’。”云清欢说,“她每一分钟都在拼。有人想毁掉这个过程,我们偏要把它好好做完。”
老太太突然抹了把眼泪:“那……能不能让我也订一道?我想让我儿子尝尝,他爸以前做的红烧肉是什么味。”
“能。”云清欢点头,“您留下联系方式就行。”
有人开始删视频,还有人主动帮他们说话:“现在年轻人哪个不是背负点什么活着?人家小姑娘拼成这样,咱们较什么真。”
风波慢慢平息。
送走最后一批客人,云清欢才松了口气,走到后厨门口。林小川缩在备餐间角落,手里还攥着那份菜谱,眼眶发红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云清欢走过去,轻轻拍她肩膀,“有人心窄,容不下别人认真做事。可我们不怕,他们越想搅黄这锅汤,我们就越要把火看牢。”
林小川抬头,声音有点抖:“我以为……是我没做好。”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云清欢把一张新符贴在灶台边,“今晚墨言会轮值守夜,不会再有人进来乱动东西。你安心做你的事,剩下的,我来扛。”
林小川点点头,重新站起来,走到炉边掀开锅盖。热气扑上来,她拿起小刷子,蘸了酱汁,一点点涂在肘子表面,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宝贝。
云清欢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出后厨。
巷口树影底下,墨言靠着墙,手里拎着两杯奶茶,一杯没珍珠,备注写着“给守灶的人”。
“搞定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她接过奶茶,没喝,只是握在手里暖手,“外面那些人总以为,执念是可以拿来卖的,其实不是。它只能做完,不能复制。”
墨言点头:“张师傅那边,地府已经收到备案提示,短期内不会再接触高灵场所。”
“挺好。”她望着天色,“接下来得去开会了。”
“综艺筹备?”
“对。”她把空保温杯塞进包里,拉上拉链,“王姐催了三次,说嘉宾都定得差不多了,就等我点头。”
两人并肩往巷外走,阳光斜照在脸上。
刚走到路口,云清欢停下,从包里取出那张烧了一角的符纸,对着空气轻声说:“这一段,算交差了吧?”
话音落,符纸无风自燃,化作灰烬,随风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