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安徽北部荒野,5月12日上午八点四十五分)
飞机是在离地面还有七八米的时候彻底熄火的。小王拼了老命把机头往上拉,想让飞机滑翔着陆,但速度不够,结果就是——“咣当”一声巨响,飞机像头栽倒的驴子,右翼先着地,在地上犁出一道十几米长的沟,然后侧翻,滑出去老远才停。
机舱里,苏砚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颠移位了。耳朵嗡嗡响,眼前金星乱冒。好半天,才听见小枫在旁边哼哼:“师父……咱们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……大概。”苏砚艰难地解开安全带,从歪斜的机舱里爬出去。外面阳光刺眼,他眯着眼睛看——飞机侧翻在荒草地上,右翼断了,螺旋桨扭成了麻花,但好在没着火。
小王从驾驶舱爬出来,脸上擦破一大块,血糊糊的。他检查了一圈,骂了句东北脏话:“燃油管被人割了!就割了一小口,平时不漏,一上高空压力大了才喷油!这是有人故意搞破坏!”
科赫博士抱着他的皮箱从后舱钻出来,眼镜碎了一个镜片,但人没事。他爬到发动机那儿看了看,摇头:“很专业的破坏手法,不是临时起意。飞机起飞前有人动过手脚。”
苏砚心里一沉。吉田连这条路都算到了?
“现在咋办?”小枫哭丧着脸,“离延安还有几百公里呢,飞机废了,车没了……”
“走路。”苏砚从扭曲的机舱里拽出背包,检查了一下——真空管和资料都还好,有海绵垫着,没碎。“只要没死,就得往前走。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几个人立刻隐蔽,但已经晚了——十几匹马冲过来,马上的人穿着杂色衣服,有拿枪的,有拿大刀的,把他们围在了中间。
“什么人?”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,手里端着一杆老套筒,枪口对着他们。
小王赶紧喊:“别开枪!自己人!我们是八路军的!”
“八路军?”黑脸大汉打量他们,“有凭证吗?”
苏砚掏出证件。大汉接过去看了看,又看看飞机,突然咧嘴笑了:“嘿,还真是!我们是皖北游击支队的,刚才听见这边有动静,还以为鬼子飞机掉下来了。”
他跳下马,跟苏砚握手:“我叫张大山,是这一带的游击队长。你们这是……”
“去延安,有紧急任务。”苏砚简单说了情况,“飞机被破坏了,得另想办法。”
张大山皱眉:“去延安?现在北边全被鬼子封死了。从这儿往北,大小路口都有关卡,天上还有鬼子飞机巡逻。你们这么走,走不到十里地就得被逮住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张大山想了想:“走地下。”
“地下?”
“对,地道。”张大山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村庄,“这一带我们挖了不少地道,有些能通十几里外。不过……”他看看手表,“现在快九点了,地道白天不好走,得晚上。”
“晚上来不及了。”苏砚急道,“我们必须在今天赶到延安!”
“今天?”张大山瞪大眼睛,“兄弟,你知道这儿离延安多远吗?一千多里地!除非你会飞……”
话没说完,远处天空传来“嗡嗡”声。所有人都抬头——两架日本飞机正从北边飞过来,飞得很低,显然在巡逻。
“隐蔽!”张大山一挥手。
所有人赶紧躲到飞机残骸后面。两架日机在空中盘旋了几圈,大概看见了迫降的飞机,其中一架俯冲下来,机枪扫射!
“哒哒哒哒——”
子弹打在飞机残骸和周围地面上,尘土飞扬。苏砚把小枫按在身下,自己背上挨了几块溅起的碎石,生疼。
日机扫射完,拉起,又盘旋了一圈,才往北飞走了。
“妈的,小鬼子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。”张大山吐了口唾沫,“兄弟,看这架势,你们身上带的玩意儿很重要?”
“关系到华北几十万人的生死。”苏砚认真地说。
张大山沉默了几秒,一咬牙:“行!老子豁出去了!我知道一条路,可能能行,但风险很大——走水路。”
“水路?”
“涡河。”张大山指着东边,“从这儿往东二十里就是涡河,河上有我们的交通船,能送到阜阳。从阜阳再往北……我知道有辆汽车,藏在老乡家里,是以前打鬼子缴获的,还能开。”
“能快吗?”
“比走路快。”张大山说,“但得躲开鬼子河防队。这一段的涡河,鬼子设了三道关卡,每道都有汽艇巡逻。”
科赫博士突然开口:“我有办法对付汽艇。”
所有人都看他。
科赫打开皮箱,拿出最后两个小铁罐:“这是我自己配制的腐蚀剂,铝热反应原理。如果投到汽艇的发动机上,能短时间内产生高温,融化金属部件。”
“能炸吗?”小枫问。
“不能炸,但能让发动机报废。”科赫说,“不过需要近距离投掷,很危险。”
张大山看看科赫,又看看苏砚:“你这外国同志……靠谱吗?”
“靠谱。”苏砚点头,“博士救过我们好几次了。”
“那行!”张大山翻身上马,“上马!咱们抓紧时间!”
(同一时间,延安第二战俘营,上午九点半)
浩二坐在窑洞门口,手里拿着个窝窝头,但没吃。他在观察。
院子里,看守比平时多了一倍。而且不是平时那些熟悉的看守,是生面孔,个个眼神冰冷,手一直按在枪套上。
山本凑过来,小声说:“看见没?墙角那个,脸上有疤的,我认识——是特高课的人,专门干脏活的。”
浩二心里发凉。特高课都来了,看来今天真的要出事。
“几点?”他问。
山本看看太阳:“按昨天的命令,是五点。但我觉得……他们可能会提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昨晚有人看见营长被带走了,到现在没回来。”山本说,“我估计,营长不同意执行命令,被控制了。现在战俘营被特高课接管了。”
浩二握紧拳头。他不怕死,但他不想这么窝囊地死。他想起八路军同志说的话:“反抗,哪怕只有一分钟,也是胜利。”
“山本桑,咱们有多少人?”他问。
“愿意反抗的?大概三十个。”山本说,“但武器……只有几把铁锹,几根木棍。看守有枪。”
“够了。”浩二站起来,“你通知大家,等我的信号。”
“什么信号?”
浩二从怀里掏出个东西——是个口哨,是他在战俘营劳动时偷偷藏的。“我一吹哨,大家就往外冲。不要聚在一起,分散开,往不同方向跑。能跑一个是一个。”
“那你呢?”
浩二笑了笑:“我目标大,我吸引他们注意力。”
山本看着他,突然用力拍拍他肩膀:“浩二君,你是好样的。你父亲要是知道你变成这样……也许会很骄傲。”
浩二摇头:“不,他会觉得我丢脸。但那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他走到院子中央,深吸一口气,然后举起口哨,用力吹响!
“哔——哔哔——!”
尖利的口哨声划破战俘营的宁静。所有看守都愣住了,还没反应过来,几十个战俘突然从各个窑洞里冲出来,四散奔逃!
“八嘎!拦住他们!”那个脸上有疤的特高课头目拔枪大喊。
枪响了。但战俘们已经分散开,子弹很难打中。院子里乱成一团,看守们手忙脚乱地抓人。
浩二站在原地没动。他看着那个特高课头目朝他走来,枪口对准他。
“吉田浩二,跪下!”头目厉声喝道。
浩二挺直腰板:“我不是吉田浩二。我是八路军的一名反战战士。”
“找死!”头目扣动扳机。
但就在这一瞬间,战俘营大门突然被撞开!几辆卡车冲进来,车上跳下几十个八路军战士,瞬间控制了局面!
“都不许动!放下武器!”带队的八路军军官大喊。
特高课头目还想反抗,被一枪打中手腕,枪掉在地上。
浩二愣住了。他看着那个八路军军官走到他面前,敬了个礼:“浩二同志,让你受惊了。我们是延安保卫处的,接到情报说有人要暗杀你,特来保护。”
“你们怎么知道的……”浩二喃喃道。
军官笑了笑:“上海那边,有个叫苏砚的同志,冒死送来的情报。他现在应该……正在往这儿赶。”
(武汉日军司令部外,上午十点)
赵铁山扛着老周,林默背着三大包文件,三个人在司令部后面的小巷里狂奔。后面枪声不断,鬼子追兵越来越近。
“老赵……放下我……”老周在赵铁山背上喘着气,“我不行了……你们快走……”
“放屁!”赵铁山吼着,“老子背得动!你给老子撑住!”
拐过街角,前面是个死胡同。赵铁山心里一凉——完了,没路了。
追兵已经到了巷口,十几个人,举着枪慢慢逼近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,饶你们不死!”带队的鬼子军官喊。
赵铁山把老周放下,挡在他前面,掏出手枪。子弹只剩三发了。
“林医生,你会用枪吗?”他问。
林默咬牙点头,从包里掏出把缴获的王八盒子——她不会用,但这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“跟他们拼了!”赵铁山正要开枪,突然,头顶传来声音:
“下面的人!往这边跳!”
抬头一看,旁边二楼窗户开着,一个中年人正朝他们招手。
“快!”赵铁山先托着林默上去,然后把文件包扔上去,最后背起老周。中年人用力拉,下面赵铁山托,好不容易把老周弄上去。
追兵已经到跟前了。赵铁山转身,连开三枪,打倒两个,然后纵身一跃,抓住窗台,被上面的人拉了进去。
刚进去,鬼子就冲到了窗下,但窗户已经关上了。
“这边走!”中年人带他们穿过房间,从另一边的窗户跳到隔壁楼的屋顶,在屋顶上跑了十几米,又跳到另一栋楼,七拐八绕,终于甩掉了追兵。
最后他们躲进一间阁楼。中年人点亮油灯,赵铁山这才看清他的脸——四十多岁,戴眼镜,像个教书先生。
“您是……”林默问。
“我叫陈启明,武汉地下党的。”中年人喘了口气,“你们刚才在司令部闹得太大了,全城都在搜你们。”
“谢谢你救我们。”赵铁山说。
“不用谢,都是同志。”陈启明看看老周,皱眉,“他伤得很重,得赶紧治。”
林默已经给老周检查伤口了。腿上的枪伤感染了,老周发着高烧,神志不清。
“需要盘尼西林,不然……”林默眼睛红了。
陈启明想了想:“我有办法弄到药,但需要时间。你们先在这儿躲着,我去去就回。”
他走后,阁楼里安静下来。老周突然睁开眼睛,抓住赵铁山的手:“老赵……我有话……要说……”
“你说,我听着。”赵铁山蹲下来。
老周喘了几口气,声音很微弱:“刚才在司令部……我看了吉田的病历……那上面……有个备注……”
“什么备注?”
“吉田正一……有个双胞胎弟弟……”老周断断续续地说,“叫吉田正义……当年……被过继给皇族远亲……改了姓……现在是……军部高层……真正的战争狂魔……吉田正一……只是……傀儡……”
赵铁山和林默都惊呆了。
“你确定?”林默问。
“病历上……写着……”老周咳嗽起来,咳出血沫,“兄弟俩……都有遗传病……胃癌……但弟弟……更严重……更疯狂……他想在死前……拉全世界……陪葬……”
老周的声音越来越弱。赵铁山抓着他的手:“老周!撑住!药马上就来了!”
老周摇摇头,笑了笑:“老赵……我……不行了……告诉苏砚……要小心……吉田兄弟……是两个人……要打败他们……必须……两个都……”
话没说完,手垂了下去。
赵铁山红了眼睛,一拳砸在地上。
林默默默给老周合上眼睛,眼泪掉下来。
陈启明拿着药回来时,看见这一幕,也沉默了。他拍拍赵铁山肩膀:“节哀。老周同志是好样的,他用命换来的情报,很重要。”
“情报得送出去。”赵铁山站起来,擦掉眼泪,“老周用命换来的,不能白费。”
“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陈启明说,“今天晚上,有船去重庆,从重庆可以转延安。你们带着文件走,我掩护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留下,继续工作。”陈启明笑笑,“武汉还需要人。”
(东京皇宫,下午两点)
美智子跪坐在皇室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。她已经跪了三个小时了。
门开了,几个皇室成员走出来,看见她,都皱起眉头。
“美智子,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一个老者问。
“请求皇室,停止处决松平樱子。”美智子俯身叩首,“她是无辜的,她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和平。”
“荒唐!”另一个中年人呵斥,“她通敌叛国,罪有应得!”
美智子抬起头,眼神坚定:“如果追求和平是叛国,那么这场战争本身又是什么?陛下说过,皇室是国家的象征,应该是仁爱与和平的象征,而不是杀戮的帮凶!”
“住口!”老者大怒,“把她带下去!”
两个侍卫上前。美智子突然站起来,从袖子里掏出那把准备好的小刀,抵在自己脖子上!
“谁都别过来!”她大声说,“如果樱子必须死,那我今天就死在这里!让全日本的人都看看,皇室是怎么逼死自己人的!”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在皇宫里以死相逼,这是从未有过的事。
“美智子,你疯了……”老者颤抖着说。
“我是疯了!”美智子泪流满面,“我疯了二十七年!从我把儿子送走那天起,我就疯了!从我知道这场战争真相那天起,我就疯了!但我宁愿疯,也不愿意再沉默!”
她看着那些皇室成员:“你们心里都清楚,这场战争我们赢不了。为什么还要让那么多人去死?为什么连追求和平的人都要杀?”
走廊上一片死寂。
突然,会议室的门又开了。一个穿着和服的老妇人走出来——是皇后。所有人都跪下。
皇后走到美智子面前,看着她手中的刀,叹了口气:“把刀放下吧。”
“皇后陛下……”
“樱子不会死了。”皇后轻声说,“我刚才已经下令,暂缓处决。”
美智子愣住了,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但是,”皇后看着她,“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离开日本。”皇后说,“带着樱子,去中国,去找你儿子。永远不要再回来。”
美智子泪如雨下,跪下叩首:“谢陛下!”
皇后转身离开前,又说了一句:“还有,告诉那个叫苏砚的年轻人……他父亲是个值得尊敬的人。”
(涡河上,下午三点)
张大山弄来的船是条小渔船,破破烂烂的,勉强能挤下六个人——苏砚、小枫、科赫、张大山,还有两个游击队员。
船顺着涡河往北漂,不敢开马达,怕声音引来鬼子。两个游击队员用桨慢慢划。
“前面就是第一道关卡。”张大山指着远处河湾,“那儿有个炮楼,河面上有铁链拦着,检查所有过往船只。”
“能绕过去吗?”苏砚问。
“绕不了,就这一条水道。”张大山说,“不过我们经常过,有办法。”
船慢慢靠近关卡。炮楼上,鬼子哨兵已经看见了,举枪喊话:“停船!检查!”
张大山示意船靠过去。炮楼下,两个伪军和一个鬼子兵等着。
“干什么的?”鬼子兵问。
“打鱼的,老总。”张大山陪着笑,“今天运气好,打了点鱼,给老总们送几条。”
他递过去几条鱼。鬼子兵看了看,又往船里看:“这些人呢?”
“都是我侄子,帮忙的。”张大山说。
鬼子兵上了船,挨个检查。看到科赫时,他愣了一下——外国人?
“他是我表舅,从上海来的。”张大山赶紧解释,“脑子有点问题,但干活还行。”
科赫很配合地咧嘴傻笑,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德语。
鬼子兵皱了皱眉,正要再问,突然炮楼上有人喊:“少尉!有电话!”
鬼子兵转身下船。趁这功夫,张大山对苏砚使了个眼色——船底有暗格,能藏人。
苏砚会意,赶紧让科赫和小枫钻进船底暗格。刚藏好,鬼子兵回来了,脸色不太好:“行了,快走!上头命令,所有船只今天一律不准北行!”
“啊?为什么啊老总?”张大山问。
“问那么多干什么?快掉头!”鬼子兵不耐烦地挥手。
张大山只好示意开船。船缓缓掉头,离开关卡。
等走远了,苏砚他们才从暗格里出来。
“怎么办?不让北上了。”小枫急了。
张大山想了想:“只能晚上硬闯了。晚上鬼子看得不清,咱们把船伪装一下,趁黑过去。”
“太冒险了。”苏砚摇头,“万一被发现,全完。”
科赫博士突然说:“也许……我有办法让关卡暂时失效。”
所有人都看他。
“还记得我说过的腐蚀剂吗?”科赫从皮箱里拿出最后两个小铁罐,“如果投到铁链的锁扣上,能腐蚀断。铁链一断,河面就通了。”
“可怎么靠近铁链?”张大山问,“炮楼上有探照灯,一靠近就被发现了。”
科赫看看天:“等天黑,下雨。”
“下雨?”
“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。”科赫说,“下雨天,探照灯效果差,而且鬼子一般会躲进炮楼里。我们可以潜水过去。”
“潜水?”小枫脸白了,“我不会游泳啊……”
“我会。”苏砚说,“我跟我爸学的。”
“我也行。”张大山说。
最后决定:苏砚和张大山下水,科赫在船上准备。小枫和两个游击队员在岸上接应。
(下午五点,延安)
苏砚他们还在涡河上想办法的时候,延安已经收到了武汉发来的电报——关于吉田双胞胎弟弟的情报。
周恩来在窑洞里来回踱步,眉头紧锁。
“双胞胎……原来如此。”他看向作战地图,“怪不得吉田的行为有时候很矛盾,有时候疯狂,有时候又似乎有顾虑。如果真是两个人……”
“周副主席,现在怎么办?”参谋问。
“通知各根据地,提高警惕。”周恩来果断下令,“扫荡很可能是吉田弟弟在主导,吉田本人可能已经被架空了。另外,告诉上海方面,想办法核实这个情报。”
“还有,苏砚同志那边……”
“继续联系,一定要确保他和物资的安全。”周恩来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“明天就是五月十三日了。成败,在此一举。”
(涡河上,晚上七点半)
天黑了,果然开始下雨。雨不大,但很密,河面上雾气蒙蒙。
苏砚和张大山脱了外衣,只穿短裤,身上抹了河泥做伪装。科赫把两个小铁罐用油布包好,绑在苏砚腰上。
“记住,把罐子打开,里面的液体倒在铁链连接处就行。”科赫嘱咐,“倒完后立刻远离,那东西反应很快,会产生高温。”
“明白。”苏砚点头。
两人悄无声息地滑进河里。水很凉,激得人一哆嗦。他们顺着水流,慢慢往关卡方向游。
炮楼上的探照灯在雨雾中显得很暗淡,光束扫来扫去,但能见度很低。
游了大概十分钟,看见了——粗大的铁链横跨河面,两头固定在岸边的水泥墩上。铁链中间有个大锁扣,用铁栓固定。
苏砚和张大山潜到水下,摸到铁链。苏砚掏出小铁罐,拧开,把里面粘稠的液体倒在锁扣上。
液体一接触金属,立刻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,冒出细小的气泡。苏砚赶紧游开。
两人潜回远处,浮出水面观察。黑暗中,锁扣处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——金属在腐蚀、发热。几分钟后,“咔”一声轻响,铁栓断了!
铁链失去了固定,垂入水中。
“成了!”张大山小声说。
两人往回游。但就在这时,炮楼上突然响起警报声!探照灯疯狂扫射!
“被发现了!”苏砚心里一紧。
炮楼上的机枪开火了!子弹打在河面上,“噗噗”作响,溅起水花。
苏砚和张大山拼命往船的方向游。船上,科赫和小枫急得直跳脚。
突然,岸上传来爆炸声——是小枫他们!两个游击队员用土炸药袭击了炮楼,吸引了火力!
趁这功夫,苏砚和张大山终于游回船边,被拉上船。
“快走!”张大山大喊。
船开足马力,冲过断开的铁链,向北疾驰。后面枪声不断,但渐渐远了。
(晚上九点)
船到了预定地点——阜阳郊外的一个小码头。那里果然有辆汽车,是辆破旧的福特卡车,但还能开。
“就从这儿分手了。”张大山跟苏砚握手,“往前一路都有我们的交通站,会有人接应你们。保重!”
“保重!”苏砚用力握了握他的手。
卡车发动,驶入夜色中。车上,苏砚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张大山和游击队员们,心里涌起一股热流。
这些人,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全名,但他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,可以豁出性命。
这就是这个国家不亡的原因吧。
“师父,咱们还要开多久?”小枫问。
“大概……”苏砚看看地图,“十个小时。顺利的话,明天早上七点到延安。”
他看看手表:晚上九点二十。
距离扫荡开始,还有八小时四十分钟。
距离“樱花”处决,还有七小时四十分钟。
时间,还在滴答滴答地走。
(本章完,字数:4360)
---
下集预告(最终章预告):
卡车在深夜的山路上遭遇日军埋伏,科赫博士用最后化学品制造“火山爆发”假象惊险脱身!延安战俘营内,浩二与特高课展开最终对决,关键时刻苏砚赶到,兄弟首次相见却是在枪林弹雨中!东京,美智子与樱子登上飞往中国的飞机,却遭吉田弟弟派战机拦截!武汉,赵铁山和林默携731铁证登上国际记者会,全球哗然!三线同时迎来终局之战,5月13日黎明将至,苏砚能否在最后时刻完成父亲遗志,阻止扫荡、拯救亲人、揭露真相?所有伏笔即将回收,所有牺牲终见意义。《谍海密码》第五卷终章 黎明之光与永不消逝的电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