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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虞仵作

作者:随你如风 | 分类:悬疑推理 | 字数:169.2万字

第486章 甜水巷里熬大霜,沈十六雪夜砍边军

书名:大虞仵作 作者:随你如风 字数:3.1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06-28 05:38:28

往生居堂屋里的火盆烧得极旺,炭火噼啪作响。

顾长清靠在椅背上,指尖捏着那张烧掉半截的宗氏祠堂图纸。

窗外的风雪一点没见小。

“李青。”

李青大步跨进门槛:“大人吩咐。”

“去宗人府和内阁起居库。”

“给我翻承德十二年四月的先帝起居注。”

顾长清把图纸推到桌边,“重点查先帝那几天去没去过镇国公府,见过什么人,召过哪个工匠。”

李青应声离开。

前脚刚走,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。

冷锋提刀走出去,不一会儿拎进来一个浑身是雪的半大孩子。

这是苟三姐手底下跑腿的跛脚小乞丐。

小乞丐一溜烟跑到顾长清跟前,顾不上擦鼻涕,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木牌递过去。

“顾爷爷!我干娘让我送话,您让盯的肥羊露尾巴了。”

顾长清接过木牌。

牌子上刻着一个“硝”字,背面画了个圈。

“说清楚,哪的人。”

“城南甜水巷,祥记生药铺。”

小乞丐往手心里哈了口气,“这两天,全京城的芒硝都被他们家扫空了。”

“干娘说药铺不制药,后院搭了八口大锅,半夜烧柴火,冒出来的烟呛得过路狗都打喷嚏。”

“他们还在院子里熬白霜。”

铁胆在旁边听得直挠头:“熬白霜?那不是提硝料的法子吗?这帮孙子在京城里造火药?”

“天子脚下,灯下黑。”

顾长清站起身,顺手捞过搭在椅背上的厚毡子披上。

“林霜月手里的配方缺最核心的精硝,大批运送惹眼,不如直接就地提炼。”

薛灵芸急了:“顾大人,您三天没合眼了,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。”

“林霜月还没死,阎王爷现在不敢收我。”

顾长清系紧领口,动作有些迟缓,“备马车。去甜水巷端锅。”

冷锋二话不说,转身出去套车。

铁胆叹了口气,硬是往顾长清手里塞了个刚捂热的汤婆子。

半个时辰后,锦衣卫的马车停在甜水巷口。

巷子里黑灯瞎火,唯独最深处的祥记生药铺隐隐透着红光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尿骚混杂着酸腐的硝味。

冷锋打了个手势,十几个锦衣卫翻墙而入。

大门从里面被拔开,顾长清揣着汤婆子踩进院子。

院子里空荡荡的,人跑了。

八口半人高的大铁锅架在土灶上,里头浑浊的浆水还在咕嘟冒泡。

地上铺着一层麻布,晒满了结晶的白色粉末。

铁胆凑过去捏了一撮,放在鼻下闻了闻,连打三个喷嚏。

“娘的,上等精硝。”

“这一院子弄出去,能装满十辆大车。”

顾长清走到后院屋檐下。

墙上糊着一张黄表纸,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八卦和炉鼎,旁边标注了提纯硝石的火候和加水量。

他举着灯笼凑近看。

只看了两行字,他的手就停住了。

“冷锋,把这张纸揭下来,一点别撕坏。”

顾长清声音压得很沉。

“这图怎么了?”

铁胆凑上来问。

“这上头的字迹,提笔顿挫,转折极硬。”

顾长清指着其中几个草书的收尾,“是飞白体。”

“整个大虞朝,只有一个人习惯这么写字。”

铁胆瞪大眼:“谁?”

“先帝,宇文昊。”

院子里鸦雀无声。

铁胆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
先帝十四年不上朝,天天躲在西苑炼丹修长生。

现在他独创的飞白体字迹,竟然出现在一个地下熬硝作坊的工序图上。

“先帝当年在西苑,炼的根本不是长生不老药。”

顾长清把目光转向那几口大铁锅,“他在研究大靖朝留下来的火器和火药配方。”

话音刚落,后院那口枯井里传来哗啦一声水响。

冷锋拔刀冲过去,探头一看,招手喊人:“拿绳子!里头有死人!”

两个锦衣卫甩下绳索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从井底捞上来一具男尸。

尸体被泡得发白,身上穿着祥记生药铺掌柜的绸缎衣服。

顾长清蹲下身,伸手扒开掌柜的衣襟。

胸口一处极窄的贯穿伤,伤口边缘发黑。

“无生道武堂杀手放血槽的刀伤。”

顾长清站起身,“人刚死不到一个时辰。”

“有人提前跑路,顺手灭口。”

冷锋在尸体怀里摸索,掏出一个防水的牛皮纸包。

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块腰牌和一封没封口的信。

顾长清接过腰牌,借着灯笼的光翻看。

铜牌上刻着四个字:大同左卫。

他立刻展开那封信。

信纸上只有一句话:“京硝已齐,送大同左卫交接。鬼方客急催。”

顾长清捏紧信纸,连咳了数声,脸色更差了。

大同。

又是大同。

林霜月走大同,火药配方走大同,现在连京城熬出来的精硝,也是送往大同边军防区。

大虞防备最森严的北疆重镇,早就被人挖成筛子了。

……

同一时刻。

大同以南八十里。

白登山古道。

狂风卷着大雪漫天砸下。

沈十六和雷豹骑着的马嘴里全吐着白沫。

他们连续跑了两天一夜,一路上跑死了四匹马,终于摸到了这条商道的尾巴。

前方有一处废弃的军堡,底下搭着几间供路人歇脚的草棚。

雷豹翻身下马,趴在雪窝子里,两根手指从冻土上抠起一块泥巴,在鼻尖前搓碎。

“头儿,两炷香前刚过去一支车队。”

“车轱辘印子压进冻土里半寸,拉货的骡子步子全乱了。”

“不是拉粮草,这车上拉的东西沉得能压死人。”

沈十六擦掉眉毛上的冰渣,一挥马鞭:“追上去。”

两人再度上马,顺着车辙印狂追出五里地。

前方山道拐角,火把光亮了起来。

一支十几辆大车组成的车队正在艰难前行。

每辆车上都盖着厚重的油布,旁边几十个汉子穿着大同边军的棉甲,手里拿着短矛和军弩。

领头的一个军官骑在枣红马上,披着大氅,正回头破口大骂。

“都没吃饭是不是?天亮前送不到交接点,咱们脑袋全得搬家!快点推!”

马蹄声从风雪里撞出来。

沈十六单骑冲锋,黑马如同一道闪电。

他根本没有减速,直奔领头的军官而去。

“什么人!敢拦大同卫的差事……”军官拔刀刚喊出半句。

铮!

绣春刀出鞘。

沈十六连人带马撞过去,刀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。

军官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,砸进雪地里。

无头尸体喷着血从马背上栽落。

几十个边军全都愣住了。

他们平时嚣张惯了,从没见过上来一句废话不说直接砍人的活阎王。

“敌袭!放弩!”

副官大喊。

雷豹从后方包抄杀入,手里提着一杆抢来的长枪。

枪杆一扫,三个端弩的兵卒被砸碎胸骨飞了出去。

沈十六策马冲入车队,反手一刀劈断了第一辆马车的绑绳。

紧接着飞起一脚,踹在车辕上。

沉重的马车当场侧翻。

车厢盖子砸碎,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。

没有粮食,没有布匹。

一个个用牛皮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摔开,白色的结晶粉末和黑色的铁砂混合着洒满雪地。

雷豹挑翻两个兵卒,勒住马看过去。

“老天爷,全他娘的是造火药的精硝和黑沙。”

雷豹吐了口唾沫,“这帮边军不要命了?”

副官见货全漏了底,眼珠子通红,举着刀大吼:“货保不住大家都得死!跟他们拼了!”

边军们嗷嗷叫着往上扑。

沈十六翻身下马,绣春刀垂在身侧。

血顺着刀槽滴进雪里。

“锦衣卫办差。”

沈十六语气极冷,“杀干净,一个不留。”

惨叫声在风雪中被迅速淹没。

半柱香后,山道上除了沈十六和雷豹,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。

雷豹踢开一具尸体,从副官怀里搜出一本账册。

翻开看了一眼,雷豹的脸色变了。

“头儿。”

雷豹把账册递过去,“通关的文书,全是大同总兵衙门开的。”

“盖着大同总兵陈守义的私印。”

沈十六接过账册,翻到最后。

上面写着收货人的名字——鬼方。

“大同总兵在卖国。”

沈十六合上账册,把绣春刀插回刀鞘。

他翻身上马,调转马头看向上方黑漆漆的山道。

“雷豹,换马。直接去大同总兵府。”

雷豹一愣:“咱们就两个人,去总兵府抄家?那是边军大营!”

沈十六握紧缰绳:“长安公主走北官道,今天傍晚该到大同了。”

“陈守义既然敢给鬼方送火药,就敢把钦差按死在大同城里。”

雷豹暗骂一声,立刻去旁边拉了两匹没受伤的军马。

……

京城。

祥记生药铺后院。

顾长清把大同左卫的腰牌和密信收好,转头看向冷锋。

“大同总兵陈守义,他在替鬼方囤货,替林霜月当保护伞。”

顾长清剧烈咳嗽了几声,铁胆赶紧在背上给他顺气。

顾长清摆摆手,深呼吸压住肺腑里的抽痛。

“提刑司飞鹰,马上给大同送信。”

顾长清声音干哑,“通知沈十六和长公主。”

冷锋从怀里掏出炭笔和纸条:“大人,怎么写?”

顾长清看着漫天大雪。

“陈守义反了。”

“千万别进大同总兵府。”

“进了,就出不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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