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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虞仵作

作者:随你如风 | 分类:悬疑推理 | 字数:169.2万字

第473章 顾长清不在京,往生居照样不是谁都能踹的

书名:大虞仵作 作者:随你如风 字数:4.4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06-28 05:38:28

京城。

甜水巷。

雪压得街面发白。

寒风从巷口灌进来,卷着碎雪,刮在人脸上像细刀子。

往生居门前那块黑底白字的招牌,被人一刀砍飞了一半。

“往”字还挂着。

“生”字却掉进雪泥里,被乱靴踩过,墨漆糊成一团,再也辨不出原来的笔画。

门前,两百名刑部差役和禁军右营刀斧手堵住整条长街。

刀锋朝内。

弩机半抬。

火把在雪里烧得噼啪作响,照得那些人的脸忽明忽暗。

刑部左侍郎张通裹着厚厚的貂裘,站在队伍后头。

他脸冻得发青,额角却偏偏冒着汗。

他身旁,还立着两个慈宁宫来的内侍。

那两个内侍没有穿寻常宫服,只披着灰鼠皮大氅,手里捧着一卷明黄懿旨,眼神阴冷地盯着往生居大门。

张通咽了口唾沫。

他其实不想来。

往生居是什么地方?

那是顾长清的老窝。

是提刑司的案卷库。

是皇上亲设、专查天下奇案的衙门。

也是这些年,把严党、内务府、慈宁宫一层层扒得见骨头的地方。

可慈宁宫的懿旨已经压到刑部。

禁军右营也已经调到甜水巷。

他张通若不来,今日被查的就不是往生居,而是他自己。

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站了半步,扯着嗓子喊:

“里面的人听着!”

“奉太后懿旨,刑部会同禁军右营,查封提刑司!”

“提刑司窝藏前朝大靖逆党,勾结无生道,私藏虎牢关伪证,意图构陷慈宁宫!”

“即刻开门受查!”

“胆敢反抗者,就地格杀!”

风雪里,他这一嗓子喊得颇有官威。

可喊完之后,张通自己先觉得后背发冷。

往生居里静了片刻。

随后,大门开了一条缝。

吱呀一声。

李青拎着提刑司钢刀,跨过门槛。

他脸上沾着灰,棉甲外头还有几处刀痕,显然已经在门里准备了许久。

他没有退。

只把钢刀往雪里一戳,半个身子挡在门前。

刀尖入雪三寸。

李青抬头,看向张通。

“张大人。”

“提刑司只认皇上明旨。”

他声音不高,却稳得像一块石头。

“太后懿旨要查后宫奴婢,咱们管不着。”

“可要查皇上亲设的提刑司,劳烦您先把乾清宫的朱批拿来。”

张通脸皮一抖。

“大胆!”

“顾长清不在,你们这帮狗腿子也敢抗旨?”

李青咧了咧嘴。

“顾大人在不在,提刑司的门都不是你想踹就能踹的。”

张通的脸色一下子涨红。

他最恨这种话。

顾长清不在。

沈十六不在。

连雷豹、柳如是、公输班那一帮难缠的人都不在京城。

往生居里剩下的,不过是李青、周明、薛灵芸几个文书捕快。

按理说,这该是最好拿下的时候。

可偏偏,一个李青就敢拎刀堵门。

张通恼羞成怒,猛地抬手。

“弓箭手,上前!”

前排弓箭手齐齐拉弓。

雪光映在箭簇上,寒得刺眼。

一支箭抢先射出。

嗖!

箭钉在往生居门框上,箭尾嗡鸣不止。

李青脸色一沉。

门内,堂屋里。

周明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卷宗差点全砸进火盆。

“薛姑娘!”

“外面真要放箭了!”

“这些甲字号密档,咱们是烧了还是带走?”

薛灵芸坐在靠窗的圈椅上。

她身上裹着一件青色棉披风,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。

外头刀弩相逼,她却连眉毛都没抬一下。

“烧什么?”

周明快哭了。

“他们要是冲进来抢呢?”

“抢去呗。”

薛灵芸拍掉指尖糕屑,点了点自己额头。

“甲字号密档,乙字号疑案,近二十年宫禁案牍,严党旧案,内务府药材册,人骨瓷链条,我都背下来了。”

她想了想,又认真补了一句。

“虎牢急报副本我也背了。”

“大不了顾大人回来,我花两个月,再给他默一份能用的。”

周明张着嘴,半个字也憋不出来。

这话听着离谱。

可从薛灵芸嘴里说出来,就一点也不离谱。

她是真能背。

顾长清曾经半开玩笑说过,往生居最贵的东西不是铁柜里的卷宗,而是薛灵芸这颗脑袋。

周明哭丧着脸。

“那咱们还藏什么?”

薛灵芸终于放下桂花糕。

“纸能再写,人死了不好救。”

她伸手指向东侧墙角那个不起眼的铜炉。

“把十三司旧印、虎牢急报副本、长宁线卷宗,还有顾大人临走前封的那三份红签密档,先藏进炉底暗格。”

“动作快点。”

周明立刻回神。

“是。”

他抱起卷宗就往铜炉边跑。

薛灵芸又看了一眼门外。

门缝里,能看见雪地上的刀光。

她声音轻了些。

“还有,别慌。”

“他们烧卷宗没用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除非把我也烧了。”

周明手一抖,差点把密档塞进灰里。

他更慌了。

外面,张通已经没了耐心。

慈宁宫内侍低声提醒了一句。

“张大人,太后还等着回话。”

张通脸色一狠。

“放箭!”

弓弦声骤然拉满。

箭雨还未离弦,长街西头忽然炸开一声马鞭响。

啪!

那声音极脆。

像一记耳光,抽在整条甜水巷上。

下一刻,一队玄铁重甲骑兵从巷口压了进来。

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震得两侧屋檐积雪簌簌落下。

差役们回头一看,脸色齐齐变了。

为首是一辆紫檀马车。

车盖四周悬着赤金流苏。

车辕两侧,各挂一枚长安公主府金牌。

马车没有减速。

直直撞向刑部封锁线。

“让开!”

“快让开!”

前排差役吓得往两边躲。

刚刚摆好的弓箭阵,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
马车在张通面前不足一丈处停住。

马鼻喷出热气,雪雾翻卷。

一名高大骑士翻身落马,手按剑柄,立在车前。

禁军统领,叶云泽。

他目光扫过刑部差役,又扫过禁军右营刀斧手。

没有说话。

可那些刀斧手握刀的手,已经不自觉往下压了半寸。

张通看清车驾规制,脸色瞬间难看。

“这是……大长公主车驾?”

他连忙拱手,嗓音都有些发干。

“下官刑部左侍郎张通,奉太后懿旨办差,正在查抄……”

车帘被挑开。

宇文宁弯腰走出。

她没有穿宫装。

一袭暗红骑装,外罩玄色大氅。

乌发以金冠束起,眉眼冷冽,军靴踩进雪里,发出轻响。

她站在风雪里,连看都没看那卷懿旨。

只看着张通。

“你奉太后的旨,办谁的差?”

张通硬着头皮上前。

“殿下,下官正在查抄提刑司。据太后懿旨,提刑司有通敌嫌疑,窝藏前朝大靖逆党,又私藏扶余伪证……”

啪!

话没说完。

宇文宁反手就是一鞭。

马鞭撕开风雪,狠狠抽在张通脸上。

张通惨叫一声,整个人被抽翻在雪地里。

半边脸立刻肿起。

一道血棱从眼角劈到下巴。

牙都磕掉一颗。

两百号差役和刀斧手齐齐一静。

连往生居门后的周明,都听得头皮一麻。

宇文宁垂眸看着张通,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。

“本宫奉皇上口谕,护长宁公主入宫。”

“你带刀堵御设衙门,惊扰皇族车驾,伪称提刑司通敌。”

“这一鞭,抽得轻了。”

张通满嘴是血,爬都爬不起来。

“殿下!”

“下官只是奉命,下官只是奉命啊!”

“懿旨是慈宁宫下的,禁军右营也是刘公公调来的,下官只是……”

他说到一半,猛地闭嘴。

宇文宁眼睛微微眯起。

“继续说。”

“哪个刘公公?”

张通脸色惨白。

他身旁两个慈宁宫内侍对视一眼,转身就想退。

叶云泽抬手。

“拿下。”

重甲禁军上前,将两人按倒在雪地里。

其中一个内侍还想咬牙。

叶云泽身边的护卫动作更快,直接卸了他的下巴,从牙缝里挑出一粒蜡封毒丸。

宇文宁冷笑。

“慈宁宫的人,近来都爱把毒藏在牙里。”

“是宫里饭菜不好吃,还是你们太后舍不得给棺材钱?”

那内侍被按在雪里,眼神惊恐。

张通更是抖如筛糠。

车帘再次掀开。

一个披着灰布斗篷的女子,由嬷嬷扶着走下车。

风掀起兜帽。

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。

长宁公主,宇文悦。

她比离京前瘦了许多。

下颌尖得像被风雪削过,唇上没有多少血色,身上那件瓦剌皮袄旧得发灰。

可她站在雪中,脊背却挺得很直。

张通看到她,瞳孔猛地一缩。

“不可能……”

“十里堡那边明明……”

话出口,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。

长街死寂。

连风声都像停了一瞬。

宇文宁缓缓转头,看向张通。

“十里堡?”

她走过去,马鞭轻轻点在张通肩上。

“张侍郎,看来你比本宫更清楚,长宁公主该死在哪儿。”

张通整个人抖了起来。

“殿下,下官不是那个意思,下官只是听说……”

“听谁说?”

宇文宁俯视着他。

“慈宁宫?”

“刑部?”

“还是那个给你懿旨、给你禁军、让你来往生居抢卷宗的人?”

张通嘴唇哆嗦,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。

长宁站在风雪里,低低咳了一声。

那一声很轻,却让不少人下意识看向她。

她抬眼,声音温婉平静。

“太后派去迎我的车队,在十里堡等我。”

“我没去。”

“因为我知道,跟他们走,我活不到京城。”

宇文宁眸色沉了沉。

长宁从怀里取出一个油布包好的木盒。

木盒很小,边角已经被磨旧。

她双手捧着,指尖冻得发白。

“这是瓦剌王庭护卫营的通关密录副本。”

“里面记着,过去一年,到底是哪路人,打着谁的旗号,给王庭送粮、送药、送瓷器。”

她停了停,看向张通。

“也记着扶余求援勘合被截之后,哪些人先知道,哪些人后动手。”

张通脸上再无半点血色。

长宁继续道:“这份东西,不能立刻定太后的罪。”

“但足够证明,所谓长宁通敌,不是证据。”

“是有人急着把扶余求援的路,扣成大虞通敌的路。”

“也是有人急着在顾长清回京之前,把提刑司的卷宗烧干净,把能说话的人全按死。”

宇文宁看了她一眼。

眼底有一瞬疼意。

三年瓦剌王庭。

她这个侄女不是活着回来那么简单。

她是把自己当成一只藏账的匣子,硬生生从狼窝里带着证据爬了回来。

宇文宁用马鞭敲了敲张通的肩。

“张侍郎。”

“你刚才不是要查封提刑司找证据吗?”

“现在人证物证都在本宫手里。”

“你是打算连本宫一起查,还是留下口供,等皇上亲自问你?”

张通瘫在雪地里,嘴唇发青。

“殿下饶命……”

“下官只是奉命……”

“下官不知道长宁公主还活着,不知道……”

宇文宁眼神一冷。

“你当然不知道。”

“因为你们原本等的,是长宁公主死在十里堡。”

张通猛地闭嘴。

这一次,他连求饶都不敢了。

长街上,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下去。

往生居门后,李青默默把刀收回鞘。

他咧嘴一笑。

“殿下,门没破。”

宇文宁看了他一眼。

“守得不错。”

李青立刻站直。

“谢殿下。”

堂屋门后,薛灵芸探出半张脸。

她看见长宁,又看见被抽翻在地的张通,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了。

她低声对周明道:

“记。”

周明一怔。

“记什么?”

薛灵芸认真道:

“今日往生居门前,长安公主一鞭抽翻刑部左侍郎。”

“顾大人回来肯定爱听。”

周明:“……”

他默默摸出小册子,真记了。

宇文宁走向长宁,扶住她冰凉的手。

“悦儿,受苦了。”

长宁摇了摇头。

“姑姑,太后狗急跳墙,京城今夜不会太平。”

她看向北方。

“虎牢关那边……”

宇文宁没有犹豫。

“他守得住。”

长宁怔了怔。

宇文宁声音很淡。

“沈十六要敢死在关外,我掀了沈家的祠堂。”

长宁低低咳了一声,唇边终于有了一点极淡的笑。

“姑姑还是这个脾气。”

“脾气不好,总比命不好强。”

宇文宁扶她上车,转头看向叶云泽。

“张通留下。”

“两个慈宁宫内侍也留下。”

“其余差役缴械。”

“禁军右营报号入册,一个一个写清楚,是谁调来的,何时调来的,拿的谁的牌子。”

叶云泽抱拳。

“是。”

张通瘫在雪里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。

远处巷尾,有人悄悄放飞一只灰羽信鸽。

信鸽冲入风雪,往宫城方向飞去。

叶云泽眼神一动,刚要抬手。

宇文宁却拦住了他。

“不必。”

叶云泽看向她。

宇文宁望着那只信鸽消失的方向,声音很冷。

“让它飞。”

“太后现在越觉得自己赢了,等会儿摔得越疼。”

长宁坐回车中,指尖按住木盒。

她眼底没有胜利的轻松。

只有更深的疲惫。

“姑姑。”

宇文宁回头。

长宁轻声道:

“这只是第一刀。”

“太后不会停。”

宇文宁看向宫城方向。

雪幕之后,朱墙隐约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她淡淡道:

“所以我们也不能停。”

……

慈宁宫中。

一只信鸽落在檐下,扑簌簌抖落满身雪粒。

魏安伸手取下细竹筒,拆开纸条。

上面只有四个字。

焚册已成。

殿内炭火正旺。

太后宗氏坐在凤椅上,慢慢拨动腕间佛珠。

她看完纸条,唇角终于浮起一点慈悲似的笑。

“好。”

“既然册子烧了。”

“那便开审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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