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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虞仵作

作者:随你如风 | 分类:悬疑推理 | 字数:169.2万字

第466章 齐王出骑救证人,瓦剌内乱被坐实了

书名:大虞仵作 作者:随你如风 字数:5.2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06-28 05:38:28

“金大人。”

“你女儿抄的第三份账,到了。”

顾长清话音落下,金玄弼跪在雪泥里,袖口极轻地抖了一下。

动静极小。

若非冷锋的刀正抵着他腕骨,旁人未必看得见。

顾长清看见了。

他没有笑,只把目光移向城外。

射程之外,一骑黑鹰部骑兵勒马停住。

那人已半身染血,怀里抱着一卷账册。

枪尖上,绑着一截染血誓带。

阿古拉站在角门内侧,盯着那截誓带,喉间滚了滚。

“巴音赤掌旗人的誓带。”

沈十六按刀,唇边血迹未干。

“能信?”

阿古拉声音发哑。

“掌旗人不死,誓带不离身。”

“他娘的。”

赵虎脸色沉下去。

“特木尔真砍自己人了?”

雷豹从墙下奔上来,靴底全是焦泥。

“不只动刀。”

他抹了一把鼻尖灰。

“瓦剌中军鼓点乱了,西边马群挤成一团。”

“黑鹰部有人往北撤,有人往南冲,跟被火燎了尾巴的狼群差不多。”

赵虎咧嘴。

“敌人内讧,好事啊。”

顾长清看了他一眼。

“看热闹可以,别把锅端到自己头上。”

“黑鹰部一乱,是瓦剌内讧。”

“虎牢一开门,就成了大虞插手草原部族。”

赵虎笑意收了。

“又有坑?”

“有。”

顾长清抬手,指向城外那卷账册。

“那册子太要紧。”

“特木尔要灭口,金玄弼要它消失。”

他停了半息,才补了一句。

“至于鬼面,他要的不是账。”

“他要这本账变成大虞朝堂上的刀。”

金玄弼伏在雪泥里,忽然低笑。

“顾大人不敢开门。”

拓跋昭冲上前,一脚踹在他的脸上。

“闭嘴!”

这一脚踹的结实。

金玄弼栽进泥里,咳出血沫。

沈十六没有拦。

拓跋烈站在沈字旧旗下,看着这一幕。

顾长清看了一眼拓跋昭。

“踹完了?”

拓跋昭胸口剧烈起伏,点头。

“踹完了,就站回去。”

顾长清语气平淡。

“等会儿还要你认账。”

拓跋昭一怔。

城外风雪卷起。

那黑鹰部骑兵仍立在射程之外。

沈十六冷声道:“不能开门。”

顾长清颔首。

“吊篮。”

公输班已经扛着木架跑来,头发被火燎卷了一撮。

他把木架往地上一搁,蹲下便量绳长。

赵虎瞪眼。

“这时候还量?”

公输班道:“吊人不稳。”

赵虎急了:“那怎么办?”

公输班用木尺敲了敲绳结。

“账册比人轻。”

赵虎:“……”

孙大河抱着空桶,小声道:“公输大人这话,有点不近人情。”

公输班看他一眼。

“我说的是重量。”

孙大河立刻闭嘴。

“那确实近。”

城头几个伤兵没忍住笑了。

湿绳,木篮,铁钩,转眼备齐。

顾长清没有立刻放篮。

他抬手。

“柳姑娘,醋水,冷铁片,鸡子清。”

柳如是拎着药箱走来,眉眼被烟熏得发冷。

“验账册,还是验人?”

“先验求救的人。”

她停了半息。

“你怀疑黑鹰部的骑兵也有问题?”

“黑鹰部未必有问题。”

顾长清看着城外。

“但从瓦剌营里冲出来的人,身上什么都可能有。”

阿古拉立刻用草原话朝城外吼了几句。

那黑鹰部骑兵顿了顿。

他将账册放在雪地上,解开外袍,腰带,连靴子也蹬掉,赤脚站在雪地里。

雷豹啧了一声。

“这兄弟懂事。”

赵虎道:“不懂事就死在外头了,他又不傻。”

吊篮放了下去。

篮中不是人。

是一根长木夹。

飞鹰弯弓,一箭将木夹射到骑兵脚边。

那骑兵用木夹夹住账册,退后三步,双手举高。

木夹被绞上城头。

众人都盯着那本账册。

齐王宇文衡从东墙南段走了过来。

披风上沾着灰,靴底着带泥。

他站在三步外,没有靠近案子。

“顾长清,这册子若验错,大虞就要替黑鹰部背锅。”

顾长清没抬头。

“王爷说得对。”

齐王微顿。

顾长清铺开湿帕,又道:“所以请王爷站远些。”

齐王冷笑。

“怕本王碰坏物证?”

“不是。”

顾长清将账册放在矮案上。

“怕等会儿有毒。”

“王爷若倒在这里,虎牢还得分人救您。”

赵虎肩膀抖了一下。

齐王侧目。

赵虎立刻捂嘴咳。

“烟呛的。”

柳如是把醋水滴到账册封皮一角。

封皮未变色。

冷铁片压上,也无青黑。

顾长清用竹签挑开捆绳,仍未用手碰。

“外头干净,不代表里头干净。”

徐敬之站在旁边,笔已蘸墨。

“老夫来誊?”

“先别。”

顾长清翻开第一页。

纸页上密密麻麻,全是扶余北港税号,船号,仓号。

字迹细而稳,行距极窄。

金素鸢往前一步。

她先看行距,再看尾笔。

指尖停在北港盐仓四字上,轻轻一抖。

“这是我的字。”

拓跋昭凑近,脖子绷得紧。

“北港盐仓……马料仓……旧贡船……”

他读到一半,声音忽然断了。

“外城破前二十七日,瓦剌马料入仓。”

徐敬之笔尖停住。

“外城破,绝非突袭。”

顾长清接道:“有人提前替瓦剌喂好了马。”

拓跋烈走近了两步,眼底沉如冻水。

“那日,金玄弼奏报北港霉粮,要封仓三日。”

金素鸢低声道:“他不许任何人入仓。”

金玄弼伏在地上,忽然又笑。

“几页账而已。”

沈十六一脚踩住他后膝。

金玄弼整个人跪得更低,笑声断了。

顾长清翻到第三页,竹签忽然停住。

“这页不能直接翻。”

柳如是靠近。

“夹层?”

“嗯。”

顾长清用细刀沿纸边剖开,挑出一缕极细蓝粉。

柳如是滴醋。

蓝粉遇湿,边缘淡黑。

赵虎当场骂开。

“写账还下毒?这帮读书人也太危险了!”

徐敬之用笔杆敲他。

“别把读书人全骂了。”

赵虎立刻改口。

“徐先生除外。”

徐敬之哼了一声。

“老夫谢谢你。”

顾长清将夹层完全挑开。

里面不是毒纸。

是一条极窄的羊皮。

阿古拉接过一看,肩背绷住。

“巴音赤的字。”

沈十六道:“写什么?”

阿古拉一字一字翻译。

“特木尔杀掌旗,夺账不成,围黑鹰本营。”

“黑鹰不降。”

“求大虞证账。”

“若虎牢不信,黑鹰部以三百人断后,送账入关。”

城头静了一瞬。

孙大河抱着空桶,喉咙动了动。

“敌人里头,也有人说人话啊。”

程铁山瞪他。

“黑鹰是敌,特木尔也是敌。别乱认亲。”

孙大河缩了缩脖子。

“我就说一句。”

顾长清把羊皮递给沈十六。

“黑鹰部不是来投大虞。”

“他们要一个能让族人信的证据。”

沈十六看向城外。

“证据一立,特木尔就少一条臂膀。”

金玄弼忽然抬头,唇边血沫未干,笑意却阴冷。

“顾大人,救黑鹰,便是私通瓦剌部族。”

“不救黑鹰,账册无证人,扶余案查不下去。”

“你不是最爱证据吗?”

他声音轻了些。

“证据现在跪在刀下。”

拓跋昭眼底又红了。

顾长清却只垂眸看他。

“金大人急了。”

金玄弼脸色微变。

顾长清道:“你怕的不是黑鹰。”

“你怕黑鹰活着,把你,特木尔,北港,瓦剌马料,一笔一笔对上。”

金玄弼嘴角抽了一下。

细微,却足够让拓跋烈看见。

拓跋烈闭了闭眼,手指慢慢收紧。

齐王宇文衡冷冷开口。

“救,便是插手瓦剌内乱。”

顾长清看向他。

“不救,特木尔灭完黑鹰,转头继续攻打虎牢。”

齐王眯眼。

“救多少?”

顾长清答得清楚。

“救账册,救证人,不救整个黑鹰部。”

阿古拉抬头。

“你不救巴音赤?”

沈十六按住刀柄。

“注意你在跟谁说话。”

阿古拉咬着牙,没有退。

“巴音赤救过我的命。”

顾长清合上账册。

“我没说不救他。”

阿古拉一怔。

顾长清道:“但不能拿虎牢关换一个千夫长。”

阿古拉手背青筋绷起,半晌,低声道:“你说。”

顾长清指向城外那名骑兵。

“先吊他入关。若身上干净,让他带话。”

“黑鹰部往西北旧羊场撤,不许再靠近虎牢关。”

“我们派一队轻骑,只接三样东西。”

“巴音赤本人。”

“三名黑鹰部证人。”

“第三份原账册。”

赵虎问:“谁去?”

沈十六抬手。

“我。”

顾长清看向他胸甲上的血痕。

“不行。”

沈十六转头看他。

“你拦我?”

“我拦一个刚吐过血的人,继续把命送到敌人的刀口上。”

柳如是补了一刀。

“你要是真想去,我给你开张条子,写伤重,偏要寻死。”

赵虎没憋住。

“柳姑娘这药方扎实。”

沈十六冷冷扫过去。

赵虎立刻望天。

“我什么也没听见。”

齐王宇文衡沉默了片刻。

他的手指在剑鞘上轻敲了三下。

一下是兵。

一下是粮。

一下是北境。

随后,他开口。

“本王的人去。”

众人一齐看向他。

齐王把披风一甩,冷声道:“别这么看着本王。”

“黑鹰部若被特木尔吞回去,明日压到本王北境的,就是完整的瓦剌先锋。”

“本王救的不是黑鹰部。”

“本王救的是自己的北境。”

顾长清看了他片刻。

“王爷舍得?”

齐王冷哼。

“三百轻骑,换瓦剌内乱坐实,值。”

顾长清看了他一眼。

齐王这人,心不干净。

账却算得明白。

“不过本王有个条件。”

沈十六道:“说。”

齐王指向金玄弼。

“这叛臣押回城后,三方共押。”

“锦衣卫,洛家,齐王旧部,各派一人看着。”

拓跋昭急声道:“他是扶余的叛臣!”

拓跋烈抬手,按住了他的肩。

只按了一下。

拓跋昭便不再动了。

齐王转向他。

“正因他是叛臣,才不能死在半路上。”

顾长清点头。

“王爷这话能听。”

齐王盯着他。

“你夸人能不能少带刺?”

“习惯了。”

顾长清咳了两声。

柳如是把温水递到他手边。

城外吊篮再下,将那黑鹰部的骑兵拉入角门。

人刚落地,柳如是便用银针挑开袖口,发缝,腰带暗层。

没有铃。

没有毒粉。

只有两处箭伤,一道刀口。

骑兵跪地,先向阿古拉行黑鹰礼。

阿古拉扶住他。

“巴音赤还活着吗?”

骑兵点头。

下一息,又哑声道:

“现在活着。”

“特木尔把他围在旧羊场,亲兵不到两百。”

“黑火箭一起,就是处刑。”

阿古拉转过身。

“给我一匹马。”

顾长清道:“你去可以。”

阿古拉眼底一亮。

顾长清补了一句:“但你带不了队。”

阿古拉胸口一滞。

赵虎抱臂。

“顾大人说的没错。”

“你现在一出门就想着拼命,拼完了谁带着证人回来?”

阿古拉咬牙。

“那谁带?”

齐王抬手点人。

“老魏。”

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骑将出列,甲上还沾着井泥。

“末将在。”

齐王道:“三百骑,跟着洛风走白石沟。”

洛风从旁上前,左臂缠着血布。

“我带十名斥候引路。”

洛青山脸色立沉。

“洛风。”

洛风垂眸。

“父亲,路是我探的。”

洛青山走近,压着火。

“你母亲让你留最后一箭,不是让你把最后一口气也留在外头。”

洛风没有争。

他取下空箭囊,递给身边斥候。

“我不射箭,只带路。”

洛青山冷冷看着他。

“你上回也说只探路。”

洛风沉默一息。

“这回听命。”

洛青山道:“你最好记得。”

赵虎小声嘀咕。

“这话听着也不可信。”

顾长清点头。

“确实。”

洛风看了他一眼。

顾长清递过去一条白布。

“绑在左臂上。”

洛风问:“为何?”

“让他们以为洛家斥候伤重,还敢出城。”

顾长清看向远处雪沟。

“敌人不会放过一个受伤的洛家少将。”

“敢咬你的,就是旧羊场外哨。”

沈十六冷声道:“飞鹰上墙。”

飞鹰已站到垛口,试了试风,长弓压低。

“旧羊场南缘,在极限射程内。”

顾长清又道:“雷豹留下。”

雷豹一怔。

“我不去?”

“他们认得你的脚法。”

顾长清道:“你一出城,他们就知道我们真救人。”

“洛风出城,他们会以为我们救的是账册。”

雷豹摸了摸鼻子。

“合着我这双脚,现在也成物证了?”

柳如是淡声道:“你终于有点用处。”

雷豹:“……”

“柳姑娘夸人,真像给人上坟。”

角门开一线。

老魏率领三百骑伏低身形,沿着白石沟疾驰而出。

洛风带着十名斥候贴着雪沟在前,阿古拉紧随其后,腕上缠着血誓带。

飞鹰第一箭射出。

远处瓦剌的探骑刚举旗,肩窝中箭,翻下马背。

第二箭,断马缰。

第三箭,钉旗杆。

城头无人欢呼。

连赵虎都没骂。

所有人都看向旧羊场。

那里,忽然升起了一支黑火箭。

阿古拉带来的黑鹰骑兵脸色骤变。

“祖鹰旗下处刑。”

阿古拉的声音被雪压得发哑。

“这是给全族看的刑。”

雪地尽头,瓦剌兵分开。

一根木桩立在旧羊场南缘。

特木尔没有把巴音赤押在中军。

他把人押到了虎牢强弓极限处。

再近一步,飞鹰能射穿他的喉咙。

再远一步,虎牢看不清他的脸。

他要虎牢看见。

也要黑鹰部看见。

巴音赤被推到桩前,血甲破裂,肩头插着半截断箭。

两个瓦剌兵按住他的肩。

没按下去。

他没有跪。

远处的黑鹰部旗下,有人拔刀半寸。

特木尔亲自走到他的身后,弯刀搭在他的颈侧。

传令兵用大虞话喊得很慢。

“虎牢关听着!”

“交出金玄弼!”

“交出黑鹰部账册!”

“否则,巴音赤立斩!”

话音未落,又有一卷羊皮文书展开。

传令兵继续喊:

“巴音赤若愿亲口承认,黑鹰部账册为大虞伪造,阿古拉已叛族投敌,本将可饶黑鹰部不死!”

城头一片死寂。

阿古拉在雪沟中勒马,几乎要冲出队列。

老魏一把拦住了他。

“顾大人说了,你不是去送死的!”

阿古拉眼睛血红。

“他要巴音赤替他说谎!”

城头上,赵虎骂道:“这老狗真毒。”

顾长清看着旧羊场,声音很轻。

“不只。”

沈十六侧目。

顾长清道:“他喊给虎牢听是假,喊给黑鹰部听才是真。”

“巴音赤若认了,黑鹰部自己挖掉自己的眼睛。”

“巴音赤若不认,特木尔便杀他灭口,再说是大虞逼死了黑鹰部千夫长。”

齐王脸色也冷了。

“杀人,还要人替他递刀。”

顾长清没有接话。

因为这句话,说得不难听。

也不假。

金玄弼跪在雪泥里,忽然低笑。

“顾大人,你救不了他。”

顾长清没看他。

他低头,看了一眼账册夹层里刚显出的暗记。

辽东铁岭驿。

他的指尖停了片刻。

却没有立刻说破。

“先生,暗页另记。”

徐敬之笔锋一顿,随后落墨。

顾长清抬眼,看向旧羊场。

“特木尔急着要账册,说明账册是真的。”

“他急着杀巴音赤,说明巴音赤也是真的。”

“他急着要金玄弼,说明金大人还没把话说完。”

金玄弼脸上的血色,一点点褪去。

赵虎忍不住问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
顾长清轻轻咳了一声。

柳如是伸手扶住他。

“人只有伤口被碰到时,才会急着抢刀。”

沈十六的绣春刀,彻底出鞘。

城外,特木尔开始倒数。

“十。”

“九。”

“八。”

风雪压城。

飞鹰拉满弓弦。

顾长清盯着巴音赤。

巴音赤忽然抬头。

要说话的人,喉结先动。

要咬舌的人,牙关先紧。

巴音赤没有看特木尔,也没有看虎牢。

他在闭气。

他的下颌绷得很紧。

他不准备认罪。

他要咬舌。

顾长清抬手,指向旧羊场。

“飞鹰。”

“射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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