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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虞仵作

作者:随你如风 | 分类:悬疑推理 | 字数:169.2万字

第452章 顾大人立规矩!虎牢关,从此有粮有兵!

书名:大虞仵作 作者:随你如风 字数:4.0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06-28 05:38:28

城头的风,比刀子还硬。

顾长清靠着冰冷的城砖,脸色白得像纸。

雷豹开口。

“看见了。”

“南坡三里,驿骑被追时,皮筒掉在雪沟里。”

“瓦剌游骑捡了,没追人。”

顾长清吐出一口白气。

“这就对了。”

沈十六冷声问:“鱼咬了?”

“咬了。”

顾长清看着远处的瓦剌大营。

“但这条鱼,不一定是瓦剌。”

“也可能,是跟在瓦剌后面的另一张嘴。”

话音刚落,瓦剌大营最西侧,一点红灯短暂亮起,随即熄灭。

雷豹忽然趴下,耳朵贴着冰冷城砖。

城头所有人都静了。

风雪、马嘶、远处瓦剌营里的号角,被他一点点从夜色里剥开。

片刻后,雷豹脸色沉了下去。

“不对。”

沈十六冷声道:“说。”

雷豹没有立刻起身。

“南坡三里,马蹄乱了。”

“不是一拨人。”

“至少两拨。”

“第一拨马蹄重,像瓦剌游骑。”

“第二拨更轻,贴着雪沟走。”

“不是瓦剌兵。”

柳如是眯起眼。

“无生道?”

雷豹摇头。

“听不准。”

“但他们在抢东西。”

沈十六看向城外。

“派人接应暗哨。”

冷锋抱拳,转身下城。

顾长清靠着城砖,低声道:“不用追太深。”

“信本就是饵。”

“能回来多少,算多少。”

风雪更急。

城头上没人说话。

一炷香后。

角门外终于传来三短一长的暗哨敲门声。

沈十六抬手。

“开。”

角门打开一线。

两个锦衣卫拖着一名斥候滚进城门洞。

那斥候满身是雪,左肩中箭,怀里却死死抱着半截皮筒。

冷锋跟在后头,刀上还滴着血。

“指挥使。”

“人接回来了。”

沈十六看向斥候。

“说。”

斥候喘得胸口起伏,声音断续。

“驿骑按顾大人吩咐,出南坡三里弃马滚沟。”

“人活着。”

“瓦剌游骑抢了皮筒。”

“可他们刚拿到手,雪沟里又杀出一拨黑衣人。”

“那拨人没恋战,只夺皮筒。”

“动作极快。”

“像是早就知道皮筒里有什么。”

沈十六眸色一沉。

“皮筒呢?”

斥候颤着手,把怀里的半截皮筒递上。

“暗哨只抢回这半截。”

“皮筒里有齐王手书副本,小的护的不是信,是证据。”

柳如是先一步用湿帕垫住,递到顾长清面前。

顾长清没有碰,只低头看了一眼。

皮筒底部,被极细的刀锋横割开一道。

割口平整,那刀口宽度不到两分。

没有撕扯。

没有火烧。

也没有强拆封泥的痕迹。

顾长清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。

“不是抢信。”

沈十六冷声道:“什么意思?”

顾长清指了指皮筒底部。

“瓦剌人抢急报,会拆封泥。”

“急一点,就直接砍开。”

“可这一刀,只割筒底,不碰封泥。”

柳如是低声道:“他们知道信藏在夹层里。”

顾长清点头。

“而且知道从哪里取。”

雷豹骂了一声。

“娘的,咱们放出去的是饵,结果饵刚进鱼嘴,就被旁边另一只手抠走了?”

顾长清斜眼看他。

“雷豹。”

“嗯?”

“这比方难听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这回说对了。”

沈十六看向瓦剌大营,眼神冷得发沉。

“瓦剌中军,无生道,西客。”

顾长清轻声道:

“至少三只手。”

“一只手抢给瓦剌看。”

“一只手从筒底取真信。”

“还有一只手,早就知道我们会把信藏在那里。”

城头一静。

风雪忽然显得更冷。

顾长清缓缓道:

“这才是最麻烦的。”

雷豹忍不住道:“顾大人,你们读书人钓鱼都这么费劲?我打猎都是直接一刀。”

顾长清斜眼看他。

“所以你打兔子,一箭一个准。”

“我钓鱼,得等鱼自己张嘴。”

“区别不在工具。”

“在你急不急。”

雷豹噎住了。

顾长清却没有再看城外。

他闭上眼,在黑暗中默数了三息。

“鱼咬钩了,到传信回京城,至少三天。”

“这三天,瓦剌不敢贸然攻城,京城还没收到真信,朝堂不敢贸然调兵。”

“三天。”

他睁开眼。

“虎牢不打仗,但虎牢也不能闲着。”

他转身,看向城门洞里挤成一团的人。

百姓和军户,伤兵也夹在其中。

“鱼咬钩的时候,水面最安静。”

“这时候如果自己先乱,线就白放了。”

“先登记人,再分粮。”

沈十六皱眉:“按官职?军籍?”

“不。”

顾长清摇头。

“按能做什么分。”

他开口,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。

“能战者,归沈十六。”

“能修墙者,归公输班。”

“会烧窑者,入窑籍。”

“会缝甲者,入妇营。”

“能熬粥、搬石、捡柴者,登记入工册。”

“伤兵家属,优先安排轻活。”

“小孩不许上城。”

“只许捡柴、送水、传话。”

人群中,瘸腿老卒哑着嗓子问:“那……那我们这些残废呢?”

顾长清看向他。

“你还能说话,还能听令。”

“伤兵营缺人看火。”

“你去。”

老卒眼眶一红,重重点头。

分粮开始。

徐敬之翻开粮册,声音沙哑:“按人头,每日四合粟米,先领半日。”

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不知从哪挤出来,死死抱住了最边上那袋粟米。

两个搬运的伤兵伸手去扯,没扯动。

他自己绊在门槛上,摔了下去,却仍死死抱着粮袋,哭得撕心裂肺。

“我娘快死了!”

“她三天没吃东西了!”

“她是我娘!”

人群响起了一片低低的附和。

“是哩,他娘真病了。”

“我昨儿还看见他娘躺在破庙门口……”

沈十六看向顾长清。

顾长清没有立刻说话。

他蹲下身,避开少年乱挥的胳膊,看了一眼他的脸。

指甲青紫,眼窝深陷,颧骨外凸。

这是饿了很久的人才会有的面相。

他再看向少年死死抱着的粮袋,袋子已经被抓出几个手指印。

“你娘在哪?”

“城……城南土地庙里。”

“孙小七,带两个人去。”

孙小七犹豫了一息。

“大人,城南还没清完……”

“带两个人。不是去打仗。”

孙小七应声走了。

顾长清看向徐敬之。

“先记上。”

徐敬之提笔。

“他叫什么?”

少年哽咽:“王……王狗娃。”

他浑身发抖,却仍抱着粮袋。

顾长清没再看他。

半个时辰后,孙小七背着一个病得只剩一口气的妇人回来了。

顾长清伸手探了探妇人的额头。

又翻开她眼皮看了看。

指尖按在她腕侧,停了三息。

“三天没吃东西的人,不该是这种脉象。”

他站起身,声音不大。

“心脉弱,但还有底子。”

“不是病,是饿的。”

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。

“但是再饿两天,就是病。”

“再饿三天,就是死。”

他站起身,对全城百姓说:

“今日不杀你。”

少年猛地抬头。

“不是因为抢粮无罪。”

顾长清声音平静。

“是因为虎牢以前,没有给病重老幼留活路。”

他环视一周。

“从现在起,县衙开病户册。”

“真有病重老幼者,报县衙,先领半日粮。”

“再敢私抢,一刀。”

“敢假报病户,连坐。”

少年怔住了。

顾长清看着他:“王狗娃,今日记入虎牢册。”

“去窑厂筛砂,干活换粮。”

徐敬之提笔,在册上写下:

【王狗娃,虎牢城南人,母病重,抢粮。新规立后,入窑厂工册。】

少年不哭了。

他狠狠抹了一把脸,转身往窑厂方向走。

顾长清对全城百姓说:

“虎牢的粮,只给想活的人。”

“想活的,就站起来。”

“去干活。”

沉默了片刻。

第一个站起来的,是那个瘸腿老卒。

然后是更多的人。

百姓纷纷报名做工。

有人会砌墙,有人会编草绳,有人会烧水熬粥。

秩序,在废墟里,一点点重新建立。

县衙后堂。

虎牢县令梁通被两个锦衣卫架出来时,还在擦手上的墨。

他四十出头,瘦得像根竹竿,嘴唇发青。

沈十六还没开口。

梁通已经先一步跪下了。

“沈大人,下官……下官不是躲。”

“下官在……在核对粮册。”

“城里的存粮,下官心里有数。”

顾长清看了他一眼。

“有数?”

“有数你不拿出来?”

梁通苦着脸。

“不敢拿。”

“城里六家粮商,四个姓瓦剌名字,两个姓……”

他咽了口唾沫。

“下官一旦动他们的粮,明天城门上就要多几颗脑袋。”

顾长清和沈十六对视一眼。

“继续。”

梁通咬咬牙。

“粮食在,下官在。”

“粮食没了,下官也在。”

“但下官的脑袋,不归下官。”

顾长清轻声笑了。

“梁大人倒是实诚。”
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
“你继续核你的粮册。”

“粮商的事,我来解决。”

梁通愣住了。

“大……大人不追究下官?”

“追究什么?”

顾长清摆手。

“你一个七品芝麻官,能在瓦剌围城时还守着一本粮册不烧,已经算是有脊梁了。”

“接下来的事,不用你扛。”

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从现在起,我问什么,你答什么。”

“不许多,不许少。”

梁通跪直了身子。

“下官……遵命。”

顾长清看他。

“开县衙粮册。户籍册。商铺册。窑户册。铁匠册。”

梁通哆嗦着问:“这……粮商若不听……”

顾长清温声道:

“他们不听县令,总该听道理。”

沈十六冷冷补了一句:

“我的刀,就是道理。”

梁通彻底明白,开始执行战时县政。

公输班查验完城墙裂缝,走过来。

“旧墙还能救。”

顾长清问:“要什么?”

“石灰石、砂、碎砖粉、草木灰、木柴、旧窑。”

顾长清下令:“开旧窑,烧灰,补裂墙、垛口、箭台。”

梁通小心翼翼问:“这……算不算奇技淫巧?”

顾长清笑了。

“放心。”

“弹劾我的人排队,你还不够格。”

梁通松了口气,赶紧去安排。

齐王宇文衡披着半甲,站在墙边。

他的亲信低声问:“王爷,要不要阻一阻?”

齐王没回头。

“阻?”

“瓦剌还在城外。”

“先让那个文官去忙。”

他看着顾长清扶着墙咳嗽的背影。

“他死了,虎牢也得乱。”

“他活着,至少能多撑两天。”

“两天,够本王看清他到底有几斤几两。”

亲信低声:“那咱们的人……”

“不阻。”

“但也不帮。”

“看着就行。”

天黑透了。

城头的火把被风压得贴地。

顾长清终于从县衙后堂走出来。

徐敬之把记了一下午的册子合上:“顾大人,城里能做工的,都登了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“还有些不愿露面的。”

“不必强求。”

“他们愿意送水、送炭,就记一笔。”

“不必问名字。”

徐敬之点头。

角门外,雷豹的脚步声传来。

他靴子上的冻泥比白天更厚。

顾长清接过雷豹递来的泥块。

他看了一眼靴底磨损的纹路。

“你在瓦剌车辙边蹲了多久?”

“半个时辰。”

“有没有被人看见?”

“没有。”

顾长清这才捻起一点泥,送到鼻下。

然后他指尖微微一顿。

“这泥不对。”

柳如是凑近。

“香。如庙里供香的气味,底子却发冷。”

“不是瓦剌的味道。”

顾长清看向沈十六。

“南坡滚沟,今夜子时,会有一支粮队。”

“里面混了不该混的人。”

雷豹又道:“下午我看到一组脚印,不是瓦剌靴。”

“步距窄,落脚轻。”

“是练过轻功的人。”

顾长清没有立刻说话。

他端着热水,看着火盆里的炭慢慢暗下去。

“今晚的粮,不要碰。”

“派冷锋带两队暗哨,远远看着。”

“只看,不动。”

沈十六点头。

“你呢?”

“我?”

顾长清笑了。

“我得睡。”

“明天真修墙的时候,我得能站起来。”

他转身往里走,步子比白天更慢。

“虎牢关要活过来,不是靠我一个人。”

“是靠这城里每一个人,明天还能干得动今天的活。”

他走进阴影里。

咳了两声。

柳如是跟了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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