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——!”
三千强弩齐射的恐怖嗡鸣,仿佛死神的叹息,瞬间淹没了被围金狼卫的呐喊。黑色的弩矢如同暴雨倾盆,从四面八方覆盖而下,几乎没有死角!
饶是金狼卫是匈奴最精锐的战士,人马皆披重甲,在这等近距离、高密度的攒射之下,也如同被收割的麦子,成片倒下!
坚韧的皮甲在强劲的弩矢面前显得如此脆弱,战马的披甲也无法保护脆弱的腹部和腿部。
刹那间,人仰马翻,鲜血迸溅,原本气势如虹的冲锋势头,被这当头一棒打得粉碎!
“保护大单于!”
“结阵!结阵!”
冒顿身边的亲卫将领发出凄厉的吼叫,用身体和盾牌拼命挡在冒顿身前。
但弩矢太多了,太密了!不断有亲卫中箭落马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冒顿的战马也被数支弩矢射中,悲鸣着倒下,将冒顿甩落马下。若不是亲卫拼死用身体垫住,他恐怕当场就要摔死。
“杀出去!往回杀!” 冒顿狼狈地爬起来,金刀砍飞两支射来的流矢,嘶声大吼。
他知道,自己中了蒙恬的诱敌深入之计,陷入了绝地。
唯一的生路,就是趁着秦军合围未完全成型,拼死杀回本阵。
残余的金狼卫爆发出困兽般的凶悍,簇拥着冒顿,调转马头,向着来路,也就是包围圈相对薄弱的方向,亡命冲杀。
他们丢弃了沉重的装备,只求速度,用血肉之躯硬抗秦军的箭矢和长矛,疯狂地向外突击。
秦军的包围圈在如此决死的冲击下,也出现了一阵波动。毕竟,这是五千最精锐的匈奴骑兵拼死一搏。不少秦军步卒被撞开,防线出现了缺口。
“放箭!拦住他们!” “长矛手,顶住!” 秦军将领大声呼喝,指挥士卒封堵缺口。箭矢更加密集地射向突围的匈奴骑兵。
包围圈外,原本被秦军两翼骑兵缠住、攻势受挫的匈奴大军,看到自家大单于的金狼大纛竟然陷入了秦军重围,顿时大乱!
大单于是他们的灵魂,是长生天在人间的化身!大单于若死,此战必败,匈奴将万劫不复!
“大单于被困了!”
“救大单于!”
“杀进去!救出大单于!”
无论是匈奴本部,还是东胡、月氏的骑兵,此刻都暂时忘记了恐惧和伤亡,在各自首领的带领下,如同疯了一般,不顾一切地向着秦军的包围圈发起了冲击!
他们要救出冒顿!原本有些颓势的进攻,因为主帅被困,反而爆发出更加疯狂、更加不计代价的反扑!
战场形势瞬间变得极其混乱和惨烈。
内层,冒顿的金狼卫拼死向外突围;中层,秦军奋力围堵,箭矢如雨,长矛如林;外层,十数万匈奴联军疯狂向内冲击,试图撕开秦军的防线。
双方十几万人马,在饮马川这片不算特别广阔的土地上,死死绞杀在一起,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,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生命在消逝。
鲜血浸透了泥土,残肢断臂随处可见,战马的悲鸣和垂死者的哀嚎响彻四野。
秦军中军高台上,蒙恬的眉头紧紧皱起。
他没想到冒顿如此悍勇,更没想到匈奴人在主帅被困后,会爆发出如此疯狂的战斗力。
秦军的包围圈承受着内外夹击的巨大压力,虽然暂时还能支撑,但伤亡在急剧增加。
而且,霹雳车的发射频率明显降低——石弹和火药包都快用完了,工匠和力士们也疲惫不堪。
强弩的箭矢也在快速消耗。一旦被匈奴人冲破一点,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,导致整个包围圈的崩溃,甚至被反包围。
“大将军,胡虏拼命了!包围圈压力太大,是否让两翼骑兵向内挤压,先彻底吃掉冒顿这五千人?” 王离浑身浴血,提着一把卷刃的长剑冲上高台请命,他刚刚亲自率部堵住了一个差点被冲开的缺口。
蒙恬看着下方惨烈如绞肉机般的战场,又看了看远处仍在疯狂集结、准备下一波冲击的匈奴后续部队,缓缓摇头:“不可。王离、苏角所部骑兵,是阻截外围敌军、保持包围圈完整的关键。若调其向内,外围防线必被冲破,届时内外胡虏合流,局面更难收拾。冒顿已是瓮中之鳖,但需防其困兽犹斗,更要防外围之敌狗急跳墙。”
他目光投向后方高地,那里,霹雳车阵地暂时沉寂了下来。“秦监正那边,‘霹雳车’还能发射否?火药包还有多少?”
“秦监正派人来报,石弹已尽,火药包……仅余不足百枚,且工匠力士疲惫,恐难持久。” 亲卫禀报。
蒙恬心中一沉。霹雳车和火药包是此战最大的变数和依仗,若就此停火,对敌军心理的威慑和实际的杀伤都将大减。
就在这时,一直站在高台边缘,紧张观察战局的秦风,忽然指着远处匈奴大军后阵某个方向,急声道:“大将军请看!胡虏后阵,似乎在重新集结,看旗号,像是匈奴左贤王和东胡、月氏的几个大当户!他们似要集结所有预备兵力,做最后一搏,猛攻我包围圈一点!”
蒙恬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,果然看到在混战的战场后方,相对安全的区域,几面显眼的大旗正在汇聚,大批匈奴骑兵在旗帜下集结,虽然阵型还有些混乱,但人数众多,黑压压一片,怕不有数万之众!
一旦让这支生力军集结完毕,投入战场,冲击秦军已经承受巨大压力的包围圈某一点,后果不堪设想!
必须打乱他们的集结!必须在他们形成有组织的冲锋之前,给予其重大杀伤,摧毁其指挥中枢!
蒙恬猛地看向秦风:“秦监正,剩余火药包,可能集中发射,覆盖彼处?”
秦风看着远处那几面汇聚的大旗,又看了看高地上沉寂的霹雳车,再看了看下方惨烈厮杀的战场,一股热血涌上心头。他知道,关键时刻到了。
霹雳车发射需要时间准备,射程和精度也有限,但那几面大旗和聚集的敌军,距离高地大约在二百五十步到三百步之间,正在霹雳车的最佳射程边缘!而且目标相对集中!
“可以一试!”
秦风咬牙道,“然需精确测距,调整配重和抛射角度,且火药包引信需重新计算剪裁,否则可能未及落地或过早空中爆炸。需我亲至阵地指挥!”
蒙恬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有劳秦监正!我派亲卫护你上去!”
“不必!亲卫留在大将军身边更为紧要!”
秦风一拱手,转身就向高地下方冲去。几名天工院的工匠和护卫连忙跟上。
秦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了高地。
五具霹雳车旁,工匠和力士们正疲惫地坐在地上,不少人身上带伤,是被流矢所伤。看到秦风上来,众人挣扎着要起身。
“都别动!听我说!”
秦风气喘吁吁,但语气斩钉截铁,“石弹已尽,火药包还有多少?”
“回监正,尚有八十三枚!” 一名墨家工匠禀报。
“好!全部给我准备好!”
秦风快步走到高地边缘,眯着眼,用手臂大致比划着远处那几面匈奴大旗的距离和方位。
“测距兵!立刻测算敌后军集结处,距我阵地几何?风向风力如何?”
几名专门负责测距的士卒,立刻用简易的测距工具紧张测算起来。
“报监正!目标距我约二百八十步至三百一十步!风向东南,风力……微风!”
“二百八十到三百一十步……微风……” 秦风大脑飞速运转。
霹雳车的标准射程是三百步,但那是抛射石弹,火药包较轻,射程会稍远,但受风影响更大。
需要增加配重,减小抛射角度,让弹道更平直,以增加精度和威力。
“所有人听令!”
秦风转身,声音嘶哑却清晰,“一、二、三号车,目标敌左贤王大旗附近区域,集火射击!四、五号车,目标东胡、月氏大旗区域,集火射击!”
“每车配重增加一成!抛射角下调两分!火药包引信,统一剪裁至落地即爆长度,宁短勿长!”
他记得,对付集结的密集人群,尤其是可能有重要人物,落地爆炸的破片杀伤和震撼效果,或许比空中爆炸更好,而且更不容易受风偏影响。
“快!动作快!胡虏快集结完毕了!” 秦风一边吼着,一边亲自上手,帮助工匠调整一架霹雳车的绞盘和抛竿角度。
汗水混合着硝烟泥土,从他脸上滑落,他也顾不得擦。
工匠和力士们被他的情绪感染,也爆发出最后的力气。
他们知道,这可能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击。
沉重的配重箱被重新拉起,添加重物。长长的抛竿被调整到更低的角度。
剩余的所有火药包被搬了出来,工匠们用颤抖但迅速的手,剪裁着引信。
“一号车,准备完毕!”
“二号车,准备完毕!”
“……五号车,准备完毕!”
秦风站在高地上,望着远处那几面越来越清晰、旗下人影越来越密集的匈奴大旗,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挥下了手中的红色令旗:
“目标——敌后军指挥集结处!”
“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