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阳初升,霞光万道,却驱不散饮马川上空的肃杀之气。
北方的地平线上,烟尘滚滚,如同沙暴再临。
低沉的号角声、隆隆的马蹄声、以及无数人喊马嘶的嘈杂声,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,最终汇聚成一片淹没天地的轰鸣。
黑色的潮水,无边无际,从地平线下涌出,那是匈奴、东胡、月氏联军,在晨光中露出了他们狰狞的獠牙。
二十万骑兵,铺满了饮马川北方的原野。
人马皆披着皮甲或简易的金属片甲,兵器在朝阳下闪着寒光。
队伍虽然略显庞杂,但那种草原民族与生俱来的剽悍野性,以及数量带来的绝对压迫感,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。
中军,一面巨大的金色狼头大纛迎风招展,旗下,新任匈奴大单于冒顿,身披金甲,外罩黑狼皮大氅,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,鹰隼般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南方的秦军大阵。
他的左右,是东胡的王子、月氏的贵人和匈奴本部的各王、当户、大将,一个个神情亢奋,跃跃欲试。
秦军的阵型,在他们眼中,似乎与往日并无太大不同。
坚固的车阵,密集的弩箭,两翼的骑兵,背山面水,标准的防御阵型。
虽然严整,但在绝对优势的骑兵面前,不过是负隅顽抗的乌龟壳罢了。
“大单于,秦人结阵自守,正是我骑兵用武之地!请让我部为前锋,一举踏平秦阵!” 一名匈奴万骑长大声请战。
“我东胡勇士的弓箭,定能将秦人的车阵射成刺猬!” 东胡王子不甘示弱。
“月氏驼兵,可破坚阵!” 月氏贵人也傲然道。
冒顿抬起手,止住了众人的喧哗。
他目光扫过秦军大阵,尤其是在那车阵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开阔地,以及秦军大阵后方高地上那几个新出现的、奇怪的巨大木架上停留了片刻。
秦人擅长守御,且有那种会爆炸的诡异武器,不可不防。
“秦人诡计多端,不可轻敌。”
冒顿的声音冷静而威严,“传令,先以轻骑四面游射,试探其虚实,疲其士卒,乱其阵脚。各部按预定方位展开,听我号令,再行总攻!”
“是!”
低沉的牛角号响起,代表着不同的指令。
庞大的联军开始动了起来,如同缓缓展开的黑色羽翼。
左翼是匈奴本部与部分东胡骑兵,右翼是月氏与另一部匈奴骑兵,中军则是冒顿的本部精锐和东胡主力。
轻骑兵如同潮水般从两翼涌出,开始向秦军大阵逼近,马蹄带起漫天烟尘。
秦军大阵,中军高台。
蒙恬一身玄甲,按剑而立,面色沉静如水。
王离、苏角、李信、内史腾等将领肃立两旁。
秦风也被请到了高台上,以便观察“霹雳车”的试射效果和后续指挥。
看着如同乌云般压来的匈奴轻骑,蒙恬冷冷一笑:“故技重施。传令,弩阵戒备,未得号令,不许发箭。两翼游骑,驱散其过分逼近的散骑。车阵步卒,隐蔽待命。”
秦军阵中,令旗挥动。
两翼高地上的秦军轻骑也出动,与匈奴游骑在外围展开小规模的追逐、骑射,箭矢在空中交错。
秦军骑兵装备精良,训练有素,虽人数较少,但不落下风。
大部分匈奴轻骑则在秦军强弩射程边缘游走,抛射箭矢,但秦军有车阵掩护,伤亡不大。
这种试探性的骚扰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。
匈奴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,中军响起了低沉的、连绵的号角声。那是总攻的信号!
“呜——呜呜呜——”
苍凉而雄浑的号角声传遍战场。
正在游射的轻骑如潮水般退回本阵。
随即,更加沉重、更加密集的战鼓声擂响!
“咚!咚!咚!咚!”
伴随着战鼓,匈奴、东胡、月氏的骑兵开始缓缓加速。
最初是小步,然后是慢跑,最后变成了全速冲锋!二十万铁骑同时启动,马蹄践踏大地的声音,如同万千雷霆同时炸响,整个饮马川都在颤抖!
地面上的小石子都在跳动,秦军阵中,许多战马不安地喷着响鼻,士卒们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兵器。
黑色的潮水变成了汹涌的怒涛,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,向着秦军大阵狂涌而来!
冲在最前面的,是匈奴最精锐的“万骑”重甲骑兵,人马皆披重甲,手持长矛骨朵,如同黑色的铁墙。
其后是更多的轻骑兵,挥舞着弯刀弓箭,发出狼嚎般的怪叫。
左右两翼,东胡的弓骑兵和月氏的骆驼骑兵也同步压上,箭矢已经开始如同飞蝗般向秦军阵中抛射。
如此声势,足以让任何未经战阵的军队胆寒。但秦军大阵,依旧沉默。
只有强弩手上弦的咯吱声,和军官们压抑的口令声。
蒙恬眯着眼睛,估算着距离。
八百步……七百步……六百步……匈奴骑兵已经冲过了那片看似毫无异常的开阔地的前沿。
“地雷阵尚未触发……是绊索被马匹跃过了?还是……” 蒙恬心中也有一丝紧张。
地雷阵是他此战的重要倚仗之一。
五百步!前锋重骑已经进入了地雷阵的核心区域!
就在这时,冲在最前面的几排匈奴重骑,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,人仰马翻!不是被绊倒,而是——
“轰隆!!!”
“轰!轰轰轰!!!”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,突然从冲锋的骑兵洪流中响起!
不是一声两声,而是连绵不断,此起彼伏!
一团团火光和黑烟在骑兵群中腾起,伴随着凄厉的战马嘶鸣和人的惨叫!
破碎的铁片、陶片、碎石,在爆炸的冲击下向四周,将周围的骑兵连人带马撕碎、击倒!
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!前排的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,后排的收势不及,狠狠撞了上去,顿时一片混乱。
战马被巨大的爆炸声和火光惊得四处乱窜,根本不听骑手控制。
有的原地人立而起,将背上的骑士甩落;有的发疯般向斜刺里冲去,撞倒更多的同伴。地雷的爆炸不仅带来了直接的杀伤,更造成了极度的混乱和恐慌!
“怎么回事?!”
“地上有雷!秦人在地上埋了雷!”
“长生天啊!这是什么妖法?!”
匈奴骑兵的惊呼、咒骂、惨叫响成一片。冲锋阵型瞬间变得支离破碎。
秦军阵中,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!地雷阵奏效了!
“好!”
蒙恬狠狠一挥拳,“传令弩阵!前方四百步,覆盖射击!放!”
“风!风!大风!”
随着军官声嘶力竭的怒吼,早已蓄势待发的秦军强弩手,扣动了弩机!
“嘣——嘣嘣嘣——”
如同死神弹奏的琴弦,数千张强弩同时发射的巨响,甚至一度压过了爆炸声和马蹄声!
黑色的弩矢,如同密集的暴雨,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掠过长空,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,狠狠地扎进了已经混乱不堪的匈奴骑兵群中!
弩矢的穿透力极强,即便是匈奴重骑的皮甲也难以完全抵挡。
刹那间,人喊马嘶声中,又增添了利器入肉的闷响和濒死的惨嚎。
冲在前面的匈奴骑兵,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浪,成片地倒下!
然而,匈奴骑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!
地雷和弩箭造成了惨重的伤亡和混乱,但后续的骑兵在军官的驱赶和杀戮的刺激下,仍然踏着同伴的尸体,嚎叫着继续冲锋!
他们绕开还在爆炸和冒烟的区域,从相对稀疏的地方,或者自以为安全的通道,继续向前涌来!
速度虽然减缓,阵型虽然散乱,但那股毁灭性的冲击力,依然让人胆寒。
三百五十步!三百步!
更多的匈奴骑兵涌过了地雷区,进入了强弩的最佳射程。
秦军弩手机械地重复着上弦、搭箭、瞄准、发射的动作,将一波波死亡之雨泼向敌人。
匈奴骑兵也不断用弓箭还击,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秦军的车阵、盾牌上,双方不断有人中箭倒下。
“大将军!敌军已冲过地雷区,距车阵不足二百五十步!” 了望哨急报。
蒙恬点点头,看向秦风:“秦监正,看你的了!”
秦风一直紧盯着战场,估算着距离。
他深吸一口气,对身后高地上负责指挥“霹雳车”的墨家工匠用力挥下手中的红色令旗,嘶声吼道:
“霹雳车!目标——敌骑密集处!最大射程!试射一发——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