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马城的元老院旧址已被改造成大秦西都议事厅,青铜熏炉里燃着安息国的乳香,与中原的艾草气息交织在一起。
嬴振正用朱笔在北美移民名册上圈注,忽然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那是大秦特有的 “八百里加急” 骑术,马蹄铁敲击石板路的声音比寻常快了三倍。
“公子!咸阳急报!” 信使翻身下马时,甲胄上的冰碴簌簌掉落,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,双手高举的竹简还带着寒气,“廷尉府六百里快马,连换十二匹坐骑,说…说陛下病危!”
嬴振捏着朱笔的手指猛地收紧,笔杆在掌心压出深深的红痕。
他展开竹简,李斯那遒劲的笔迹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:“上病笃,召诸公子回京,秘不发丧…”
后面的字被泪水洇得模糊,想必是信使一路急奔时,竹简沾了风雪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 嬴振的声音比罗马的寒冬还要冷。
“三日前接到的消息,老奴日夜兼程,跑垮了三匹马才赶到。” 信使的嘴唇冻得发紫,“听说二公子已在回咸阳的路上,赵高等人…似有异动。”
议事厅内瞬间死寂,只有鲸油灯的灯芯偶尔爆出火星。
阿福猛地攥紧腰间的佩刀,指节泛白:“公子,这必是赵高的奸计!您不能回去!” 他曾在宫中当过头兵,最清楚那些宦官的阴狠。
墨晓抱着熟睡的秦美洲,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:“可陛下病危是大事,若不去…” 她话未说完,却已红了眼眶,谁都知道,皇子缺席父皇的弥留之际,意味着什么。
嬴振将竹简按在案上,目光扫过墙上的寰球舆图,最终落在中原的位置:“我必须回去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大秦的根基在中原,若咸阳乱了,我们在欧洲、美洲的一切都将崩塌。”
青禾忽然起身,走到兵器架旁取下自己的佩剑,双手捧到嬴振面前:“这柄‘断水’是我用美洲玄铁所铸,能斩马断甲。公子带上它,路上也好防身。”
她的指尖微微颤抖,却努力让声音平稳:“欧洲有阿福,美洲有我,您放心。”
嬴振接过剑,剑鞘上雕刻的星图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光,那是青禾特意刻的 “归航星图”,据说按着星图走,永远不会迷路。
他忽然抓住青禾的手腕,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去:“等我回来。”
阿福单膝跪地,甲胄碰撞的声音震得地面发颤:“末将愿率五千精骑护送!”
“不必。” 嬴振摇头,“欧洲刚平定,日耳曼余孽还在蠢蠢欲动,你若离开,必生大乱。我带三百亲卫即可,轻舟快马,反而安全。”
他看向阿福,目光沉沉:“你要做的,是守住罗马,确保商路畅通,让中原知道,我们在西方的力量毫发无损。”
“末将遵命!” 阿福重重叩首,额头撞在石板上,发出闷响。
墨晓将一个绣着平安符的锦囊塞进嬴振怀里:“这是我用秦美洲的胎发混着艾草绣的,能辟邪。路上…千万小心。” 她不敢抬头,怕泪水落在孩子脸上。
嬴振捏紧锦囊,指尖传来布料的温热。
他走到墨晓面前,轻轻碰了碰秦美洲的脸颊:“替我照看好他。等我回来,教他骑射。”
安排完诸事,已是深夜。
青禾提着灯笼送嬴振到港口,码头上,三艘快船已升满了帆,
船身漆成墨色,连灯笼都用黑布罩着这是青禾特意改造的 “夜航船”,船底装着铜制龙骨,比寻常船快三成。
“这是蒸汽抽水机的改良图纸。” 青禾从怀中取出一卷油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用朱砂标注的零件图,“我把活塞的密封性又改进了,等您回来,我们就能造蒸汽战船。到时候,从咸阳到罗马,三个月就能到。”
嬴振接过图纸,油布上还带着她的体温。
他忽然伸手,将青禾揽入怀中,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亲近她,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的桐油味,那是她整日泡在工坊里染上的气息。
“等我继位,”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带着海风的咸涩,“就以公主之礼迎你回咸阳。”
青禾的身体僵了一下,随即反手抓住他的衣襟,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肩甲上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直到船工来催,才猛地推开他:“走吧!”
嬴振转身登船,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站在船头回望,青禾还站在码头,灯笼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根系在他心头的线。
船开了,罗马城的灯火渐渐缩成一点。
嬴振展开青禾给的图纸,借着月光细看,发现角落处用极小的字刻着一行话:“北极星永远在正北,我在美洲等你。”
三日后,船队抵达埃及亚历山大港,换乘早已备好的骆驼队,沿着红海商路向东方疾驰。
亲卫们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,每人两匹骆驼,昼夜不休,连吃饭都在驼背上。
这日清晨,他们在沙漠中发现一具倒毙的驿卒尸体,怀里揣着另一封急报,是李斯亲笔:“赵高秘不发丧,欲立胡亥为帝,速归!”
嬴振将急报烧成灰烬,风沙卷着纸灰飞向天际:“换马!改走戈壁小道,绕过函谷关,直插咸阳!”
与此同时,美洲的库斯科城,青禾正在驰道工地巡查。
当斥候带来 “赵高欲乱政” 的消息时,她正在指挥工匠安装蒸汽打桩机。
巨大的铁砧在蒸汽推动下,将地桩砸进岩石层,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大地发颤。
“把我新造的‘飞鸽传书筒’拿来。” 青禾抹了把脸上的灰,对亲卫说。
那是个铜制圆筒,能防水防沙,专门用来装密信。
她提笔蘸墨,在羊皮纸上写下:“已令吕宋港备好大秦最快的楼船,若咸阳有变,我率美洲舰队溯长江而上,为你清君侧。”
写完,她将信纸卷成细条,塞进筒里,系在信鸽的腿上。
那只通体雪白的鸽子是她特意培育的 “越洋鸽”,能连续飞行三日不落地。
“飞吧。” 青禾抬手,信鸽振翅而起,掠过安第斯山脉的雪峰,朝着东方飞去。
她望着鸽子消失的方向,忽然握紧了手中的铁尺 ,那上面刻着她和嬴振约定的记号,一个 “禾” 字,一个 “振” 字,合在一起,便是 “振兴”。
罗马城内,阿福正在审讯俘虏。
一个日耳曼祭司嘴硬不肯招供,直到阿福将他的手指按在烧红的烙铁上,才尖叫着吐露实情:“是赵高派来的人!说只要杀了嬴振,就封我们为王!”
阿福一脚将他踹翻在地,抽出腰间的刀:“传令下去,关闭所有港口,严查往来船只!凡携带赵高密信者,格杀勿论!” 他走到窗边,看着地中海的浪涛,喃喃道,“公子,你可一定要平安啊。”
墨晓的医馆里,来了个特殊的病人 ,一个自称从咸阳逃出来的宫女,说亲眼看见赵高在御膳房的汤里下毒。
墨晓一边为她包扎伤口,一边不动声色地记下所有细节,连夜写成密信,让最可靠的商队带回中原。
而此刻的嬴振,正骑着汗血宝马,在河西走廊的风雪中疾驰。
他的斗篷早已被雪冻成硬块,嘴唇干裂出血,却浑然不觉。
怀中的 “断水” 剑随着马匹的颠簸,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守护。
他知道,前方不仅是父皇的病床,是赵高的刀光,更是大秦的未来。
而身后,是青禾在美洲的蒸汽声,是阿福在罗马的甲胄声,是墨晓在医馆的药杵声 ,那些声音汇聚成一股力量,推着他穿过风雪,朝着中原的方向,一往无前。
快到函谷关时,嬴振勒住马,回望西方。
天边的启明星正亮得耀眼,像极了青禾剑鞘上的星图。
他握紧缰绳,低声道:“等我。”
随即一夹马腹,宝马长嘶一声,载着他冲入茫茫风雪,只留下一道越来越远的背影,奔向那注定要由他来守护的万里江山。